第44章 药石罔效 医者尽摇头(1/2)

凉州城上空,蜚精怪彻底暴怒。

它放弃了瘟疫的广域扩散,将力量疯狂凝聚提纯,释放出更恐怖、更难以抵御的灭绝之息。

黑色的脓液在病患身上蔓延,蚀骨钻心的奇痒与冰寒取代了高热,王府招募的医师们面对前所未见的诡异症状束手无策。

在王府正房看似窒息的闷热与浓烟中,萧景琰蜷缩在厚被下的身体,并非因疫病而颤抖。

他双目紧闭,对外界李公公的绝望呼喊充耳不闻,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天灾系统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疯狂地汲取、转化着空气中弥漫的、蜚精怪释放出的变异疫气。

那源自骨髓的冰冷恶念,对常人而言是致命的寒毒,对他而言,却是汹涌的能量洪流,被系统霸道地捕捉、剥离、压缩,汇入他自身的力量储备。

每一次剧烈的能量冲刷,都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饱胀感,迫使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微颤。

然而,萧景琰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焦灼。

他清晰地“看”到识海中玉简核心的警报:

【警告!精怪本体(蜚)能量核心持续坍缩变异…污染粒子活性激增…吸收转化效率已达临界…本体不除,逸散污染无法根绝!】

吸收再多的“蜚气”,不过是扬汤止沸!

找不到那藏匿在乱葬岗阴秽洞穴中的蜚之本源,并将其彻底吸收或消灭,这变异的瘟疫就如同附骨之疽,会不断再生、进化,直至将整个凉州拖入死域。

李公公看到的,是王爷那只搭在扶手上、指节因承受巨大能量流而用力至惨白、手背青筋因能量奔涌而异常凸起的手。

那指尖的紫绀,并非冻僵,而是高强度能量转化在体表形成的短暂异象。

他听到厚被下那压抑的“嗬…嗬…”声,以为是痛苦的抽气,实则是萧景琰在强行控制因能量冲击而紊乱的呼吸节奏,避免暴露。

“冷…” 一个嘶哑干涩的单音节,再次从厚被下挤出。

这并非萧景琰自身感受,而是他通过系统敏锐感知到的、弥漫全城、源自蜚之核心的那股灭绝性寒意的具象化表达。

他需要让李公公,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寒意的存在与恐怖。

李公公看着王爷那只隐隐透出能量流转异象的手,听着那压抑的、仿佛承受着莫大痛苦的声音,一个比之前所有绝望加起来都要恐怖的念头砸碎了他残存的侥幸:王爷的“洪福”…也在与这灭世寒潮苦苦抗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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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疫所彻底成了人间炼狱。

石灰粉早已失去了“圣洁”的白色,被践踏、被呕吐物、被不断渗出滴落的黑色脓液浸染,变成肮脏污浊的泥泞,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刺鼻碱味、金属腥臭和肉体腐败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恐怖气息。

绝望的哀嚎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连成了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如同濒死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的呜咽。

那是生命力被急速抽干,连放声哭喊都成了奢侈的证明。

“痒…骨头缝里…虫子…虫子钻进去了啊…”

张老栓婆娘枯瘦如柴的身体在草堆上疯狂地扭动、抽搐,指甲深深抠进颈侧那个铜钱大小的溃口里。

溃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焦炭般的死黑色,中央却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毒泉,粘稠如融化沥青的黑色脓液汩汩涌出,散发着刺鼻的金属腥气。

她抠挖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能听到指甲刮擦在骨头上的细微摩擦声。

一小块连着黑丝的腐肉被她硬生生抠了下来,随手甩在泥泞的地上,立刻被几只不知从何处钻出的、油亮肥硕的黑蝇疯狂围拢。

“冷…烧起来了…又冷…又烧…” 旁边一个原本还算健壮的流民汉子,此刻裹着所有能找到的破絮烂布,却依旧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和脚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均匀的青黑色,如同冻僵的死肉,僵硬地挺着,脚趾尖端开始发黑萎缩。

“娘…娘…疼…针扎…好多针…” 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蜷缩在角落,小脸乌青,眼神涣散,细弱的手臂神经质地反复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他不再哭喊,只是不断地、梦呓般地重复着“针扎”。

王府临时招募的几个大夫,连同凉州城里仅存的几位坐堂郎中,被刘伯半请半拽地拖到了这片地狱的中心。

“天爷…”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刚踏进棚区,就被眼前的景象和冲天的恶臭熏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

他行医大半辈子,见过瘟疫,见过麻风,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如此迅猛、如此令人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的恶疾!

“快!快看看张婆娘!”刘伯声音嘶哑,几乎是哀求着将老大夫推到张老栓婆娘跟前。

老大夫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搭脉。

然而张婆娘猛地一个痉挛翻滚,沾满黑脓的手差点挠到老大夫脸上。

他吓得猛地缩回手,再不敢靠近,只能隔着几步远,伸着脖子,眯起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张婆娘颈侧的溃口和那不断涌出的黑脓。

“这…这脓色如墨,其臭带金铁腥…溃口如炭…边缘无血…”老大夫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涔涔,

“邪入太阴,侵厥阴风木,直抵骨髓…非…非寻常风热湿毒!此乃…此乃天地戾气所化,绝毒之症!药石…药石恐难及啊!”

“你放屁!”旁边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双眼赤红的汉子嘶吼起来,

“什么叫药石难及?你是大夫!快开方子啊!用最好的药!王府…王府有的是药!王爷洪福齐天,定能…”

“洪福?”另一个同样小腿发青发僵的汉子绝望地惨笑起来,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王爷…王爷自己都缩在府里说‘冷’了!你没听见刘管事说吗?王爷…王爷也快压不住了!这是老天爷!是瘟神!要把我们都收走啊——!”

“住口!”刘伯厉声呵斥,但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恐惧。

王爷那只青筋暴突、隐隐透出青黑色的手,那声压抑在厚被下的“冷”,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试试针!快!试试针砭之术!”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郎中还算镇定,一边用浸透艾草醋的布巾死死捂住口鼻,一边急声催促同伴,

“取长针!刺合谷、曲池、足三里!先稳住心神,泄其邪热!”

几个助手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艾草火上燎过。

年轻郎中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出手如电,三根长针瞬间刺入一个浑身打摆子、忽冷忽热的汉子手臂和腿上的穴位。

银针入体,汉子剧烈的颤抖似乎真的稍稍平复了一瞬,喉咙里滚动的痛苦呜咽也低了下去。

年轻郎中脸上刚露出一丝希望,异变陡生!

“呃啊——!”那汉子猛地瞪圆了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被针刺入的合谷、曲池穴位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片诡异的青黑!

那青黑色如同活物,顺着经脉的纹路急速向上蔓延!

“不好!拔针!”老大夫失声尖叫。

年轻郎中脸色剧变,眼疾眼快地去拔针。

然而,针尾刚一离体——

嗤!

一股粘稠发亮的黑色脓液,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毒蛇,猛地从针孔中激射而出!

脓液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腥臭,溅了年轻郎中一脸一手!

“啊——!”年轻郎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滚油泼到,猛地向后跌倒,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手。

被黑脓溅射到的皮肤,立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并且迅速红肿、发黑!

“针…针孔…流黑脓了!”助手们惊恐万状,连连后退,看着那汉子针孔处依旧在汩汩冒着黑水,看着他手臂上急速蔓延的青黑色,看着地上痛苦翻滚、脸上开始出现黑色斑点的年轻郎中…

所有的勇气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走…走!快离开这里!”老大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踉跄着后退,仿佛多待一刻,那黑色的死亡就会顺着空气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没用…都没用了…”另一个郎中面无人色,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绝望翻滚的病人,看着自己同伴的惨状,眼神彻底灰败下去,

“这不是病…这是咒诅…是瘟神的索命符…凡间的药…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几位凉州城最后的医者。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净疫所,连药箱都来不及拿。

身后,是更加绝望、更加死寂的炼狱。

连呜咽声都微弱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摩擦草堆的窸窣声,和那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挠骨头的声音。

药石罔效。

医者尽摇头。

凉州城最后一丝对抗瘟疫的“人”的力量,宣告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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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房。

门窗紧闭,缝隙被湿泥和浸透药汁的布条层层封堵,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浓烈的艾草、苍术混合着劣质雄黄粉燃烧的烟雾弥漫不散,辛辣刺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住那股若有若无、从门缝窗隙顽强钻入的、属于外面炼狱的甜腥金属恶臭。

李公公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佝偻着枯槁的身躯,僵硬地侍立在萧景琰的圈椅旁。

他浑浊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地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刘伯带回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针孔…流黑脓了…张婆娘抠自己的骨头…那孩子说好多针扎…李二狗…李二狗的脚趾头…烂掉了…大夫们…都跑了…说没救…是瘟神索命…”

瘟神索命。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李公公死寂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沉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冻结。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视线如同生锈的铰链,艰难地移向圈椅深处。

王爷依旧蜷缩在那里。

厚厚的老棉被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像一只在巨大寒潮中本能结成的茧。

只有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露在外面,暴露在昏沉的光线下。

那只手…李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手背上青黑色的筋络异常清晰、狰狞地凸起盘踞!

指尖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绀色,冰冷僵硬。

这景象,在他眼中就是王爷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铁证!

“嗬…嗬嗬…”

那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艰难抽气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厚被下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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