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火焚城 浓烟蔽天日(2/2)
他想起了昔日无视甚至怂恿手下的奴仆对王爷的怠慢和辱骂,想起太子殿下“赏赐”的“糕点”是自己亲自送到王爷嘴边,想起昨日王府里,自己抱着那瓮“神水”冲出大门时,鬼使神差回头瞥见的那一幕——坛顶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极其隐晦地、朝他摔倒的方向,撇了一下嘴角…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嗬…嗬…”王德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散落在地的干饼,又猛地抬头看向门外西方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暗红天空。
王府火蜥的灼痛、祈雨坛的裂缝、傻王爷那冰冷的嘴角…所有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重叠,最终化为西边天际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和浓烟!
“是他…是他…是王爷…是王爷…”
王德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魔怔了一般,“…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再不敢看外面那末日景象。
赵元被王德发这疯癫模样弄得心头更寒,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兵簇拥下,抱着包袱水囊,跌跌撞撞冲出书房,直奔后门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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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浓重的硫磺恶臭,即使隔着重重门户,也已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如同死神冰冷的气息。
李公公枯槁的手紧紧握着萧景琰冰冷的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
榻上的萧景琰,依旧无声无息。
突然!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呛咳声,从榻上爆发!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弓起!苍白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片茫然空洞,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带着孩童般的巨大惊恐和无措!
“殿下!殿下您醒了!”
李公公狂喜,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扑到榻边,枯瘦的手颤抖着拍抚萧景琰剧烈起伏的后背,“水!快拿水来!”他嘶声朝着门外喊,尽管知道王府早已滴水难寻。
萧景琰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烧红的刀子,浓烟和硫磺的刺激让他涕泪横流。
他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怀中的布老虎,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湿透的布老虎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胸膛。
识海深处,冰冷的指令如电光石火:
【伪装模式·强制启动】!维持“受惊呛咳”行为!
【能量操控·紧急调整】!
目标1:新增地火喷发点(五里坡)!
模式:能量引导\/压制(饕餮之印·定向吸收)!
强度:0.3单位\/秒(重点:核心熔岩流)!
伪装:引导喷发能量向地下岩层薄弱点泄压,延缓地表火势!
目标2:毒烟核心区(西城门外)!
模式:高精度吸收(剧毒粒子\/窒息气体)!
强度:0.25单位\/秒!
伪装:引导自然气流(下旋风)稀释表层!【能量储备消耗】:0.55单位\/秒!储备池:8.65单位(持续汲取补充中)!
“咳咳…黑…好黑…烟…呛…”
萧景琰咳得眼泪汪汪,断断续续地发出含糊的呓语,脏污的小手胡乱地指向窗户的方向,脸上是纯粹的、被恶劣环境惊吓到的痛苦。
李公公心如刀绞,连忙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嘶哑地安慰:“没事了殿下…没事了…老奴在…有烟…一会儿就散…一会儿就散…”
可他自己枯槁的脸上,也早已被渗入的毒烟呛得涕泪横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脚下地面明显的震动!
紧接着,是无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如同潮水般从西城方向席卷全城!
“城破了!城门被撞开了!”
“地火!五里坡的地火喷到城墙了!”
“烧起来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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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人间炼狱。
厚重的包铁城门,终究没能抗住持续的地动余波、城外灾民绝望的冲撞,以及…门轴在极热极干后又被硫烟侵蚀的脆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半边城门轰然向内倒塌!
积蓄在城外的、裹挟着浓烟和灼热灰烬的狂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咆哮着涌入城门洞!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灾民和维持秩序的郡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被狂风卷起,重重摔在城内街道上,瞬间被紧随而至的、翻滚的墨绿色毒烟吞没!只发出几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喉咙的嗬嗬声,便再无声息!
浓得化不开的毒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城门洞和倒塌的缺口,汹涌灌入城内!
所过之处,来不及躲避的行人如同被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捂住喉咙,眼球暴突,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在剧烈抽搐中倒地毙命!
街道两旁的枯草、残留的破布、木制招牌,被毒烟中夹杂的零星火星瞬间点燃!
而这,仅仅是开始!
风!致命的西南风!
八级大风如同巨神的鼓风机,将星星点点的火苗瞬间吹成燎原之势!
火蛇们疯狂地纠缠、融合,呼吸间便连成一片片跳跃的火墙!
火墙又迅速汇聚成汹涌的火浪,沿着街道,顺着风势,向着凉州城深处,向着那座在浓烟与火光中摇摇欲坠的凉王府,咆哮席卷而去!
浓烟彻底遮蔽了天光,整个凉州城陷入了真正的、燃烧的黑暗。
唯有那跳跃奔腾的火焰,将倒塌的房屋、惊恐奔逃的人影、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的生命,映照成一片片妖异跳动的剪影,如同地狱绘卷在人间展开。
绝望的哭嚎、皮肉烧焦的恶臭、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爆响,共同奏响了这座城池的葬歌。
王府正房内,呛人的浓烟已无孔不入。
李公公用湿布(早已被毒烟熏干)死死捂着萧景琰的口鼻,自己却被呛得几乎窒息。
窗外,是跳跃的、越来越近的火光,将窗纸映得一片通红,也将萧景琰空洞瞳孔深处,那点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清明,映照得清晰无比。
他怀中的布老虎,滚烫得如同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