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精怪蜚现 瘟气染牲畜(2/2)

棚内,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牛嚎骤然响起!

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张老栓心头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那头最健壮、昨日还好好的大牯牛,此刻正跪倒在肮脏的稻草上,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

口鼻之中,粘稠的、黄绿色的脓液如同决堤的污流,汩汩地往外冒,顺着下巴滴落,在稻草上积起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粘液。

牛眼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更可怕的是,眼白的部分竟也渗出丝丝缕缕粘稠的脓液!

巨大的牛头痛苦地甩动着,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片腥臭的脓液雨点。

“大…大黑!”张老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了过去。

他的手刚碰到大牯牛滚烫如同烙铁的脖颈皮肤,那牛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侧倒在地!

四肢剧烈地蹬踹了几下,口鼻中的脓液喷涌得更加汹涌,随即,那充满血丝和脓液的牛眼猛地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痛苦。

死了!

张老栓瘫坐在散发着恶臭的脓液和稻草上,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棚里其他几头牛。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棚内剩下的三头牛,状态各异,却都透着不祥!

一头母牛烦躁不安地在木桩上磨蹭着脖子,被磨蹭的地方,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红肿溃烂、正渗出黄水的皮肤!

一头半大的牛犊口吐白沫,身体间歇性地打着摆子,眼神涣散。

最小的一头,则虚弱地趴在地上,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口鼻处也开始有粘稠的液体渗出…

“瘟…瘟神!瘟神来了!”

张老栓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牛棚,嘶哑的哭喊瞬间撕裂了张家庄死寂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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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临时),后堂。

赵元正皱着眉,听一个风尘仆仆的衙役禀报城西几个村落的异状。

衙役的描述带着恐惧:“…张家的牛,口鼻流脓,眼珠子都烂了,死得极惨!李庄的猪圈,一夜间死了七八头猪,也是口鼻流脓,肚子胀得老大…“

”还有刘家坳的羊群,好几只身上烂了大片,流着黄水,人靠近了,那味儿…那味儿简直了!像是肉烂了几个月似的!大人,这事儿邪门啊!像是…像是…”

衙役的话音未落,一个亲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不好了!后…后衙马厩…那匹您最喜欢的踏雪骢…它…它…”

赵元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一把推开亲随,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后衙马厩!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便扑面而来!

马厩里,他那匹神骏的白马“踏雪骢”,此刻正痛苦地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疯狂地刨打着地面!

它原本雪白油亮的皮毛上,沾满了大片大片黄绿色的粘稠污渍,正顺着脖颈往下流淌!

口鼻处,更是如同开了闸,粘稠的、带着血丝的脓液不断喷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更骇人的是,它的一只眼睛,赫然已经肿胀得如同血红的桃子,脓液正从眼角不断渗出!

“我的马!”赵元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这匹白马,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弄来的,是他身份和权势的象征!

“快!快请兽医!不!去城里找最好的大夫!快!”

赵元气急败坏地嘶吼着,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

他不敢靠近,那脓液和恶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照料马匹的小厮,因为试图安抚痛苦的踏雪骢,被马蹄狠狠蹬在胸口,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踏雪骢甩头间,一大股腥臭的脓液,如同恶心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溅在了那小厮的脸上、脖颈上!

小厮惊恐地抹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赵元和其他人更是如同见了鬼般,惊恐地连连后退!

他看不见,在他头顶虚空深处,那白骨嶙峋、独眼旋涡疯狂旋转的精怪“蜚”。

其由污秽能量触须构成的蛇尾,正慵懒地扫过郡守府的上空。

蛇尾末梢如同吸盘,贪婪地攫取着踏雪骢濒死喷涌出的痛苦与病气,墨绿的光晕似乎因此又凝实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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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后院。

王府也养了几头猪和几只鸡,是李公公和几个老仆平日里省下泔水残渣,辛苦维持的一点荤腥指望。

猪圈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负责喂猪的老仆王伯,佝偻着背,提着一桶稀薄的、混杂着菜叶和米糠的泔水,费力地挪向猪圈。

空气中弥漫的怪异腥臭,让他本就愁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不安。

昨日就听说城里城外牲畜不太平,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啰啰啰…”他习惯性地唤着,将泔水倒入石槽。

平日里听到声响便会蜂拥而至、争抢食物的几头半大黑猪,今日却异常安静。

王伯心头咯噔一下,探身朝猪圈里望去。

昏暗肮脏的猪圈内,几头黑猪或趴或卧,精神萎靡。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正烦躁不安地用身体在粗糙的石墙上反复磨蹭,被蹭破的皮肉处,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粘稠的、黄绿色的液体!

另一头则趴在地上,口鼻处挂着一道道浑浊的涎水,呼吸急促,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最里面一头,更是直接瘫在污秽里,身体微微抽搐,口鼻中不断有白色的泡沫涌出…

“老天爷!”王伯手中的破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泔水溅了他一身。

他顾不得这些,连滚带爬地冲出猪圈,朝着前院的方向,发出如同夜枭般凄厉的哭喊:

“李公公!不好了!猪…猪也瘟了!瘟神…瘟神进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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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内,李公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沾湿的软布,轻轻敷在萧景琰微凉的额头上。

窗外流民喧嚣带来的巨大压力,牲畜瘟疫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全城,让老人本就绷紧的神经几乎断裂。

他只能将全部心神寄托在照顾眼前这“懵懂无知”的主子身上。

王伯那撕心裂肺、如同丧钟般的哭嚎,如同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穿透窗棂,狠狠劈在李公公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瘟神…进王府了…”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公公所有的侥幸和那点病态的信念!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敷在萧景琰额头上的软布滑落,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被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

王府…这最后的方寸之地…也守不住了吗?

连牲畜都…

在萧景琰识海的“视野”中——

王府西北角猪圈的方向!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瘟疫粒子流,如同爆炸的烟云,正冲天而起!

粒子流中,混杂着牲畜濒死的痛苦与绝望!

更令人心悸的是!

那悬浮在凉州城上空、能量态的巨大蜚之本体,此刻似乎感应到了王府内部爆发的这股“新鲜”的绝望与病痛!

它那庞大的、青白色的能量头颅猛地转向了王府西北方向!

巨大的独眼中,疯狂旋转的墨绿符文骤然加速,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一股更加粘稠、更加污秽的墨绿色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空间,遥遥地、精准地,朝着王府猪圈的方向延伸而来!

【警报!王府内部高浓度瘟疫粒子爆发!源头:牲畜圈!】

【检测到精怪本体(蜚)能量异动!法则污染定向投射!目标:王府西北角!】

【威胁等级:极高!能量屏障强制待机…警告!污染源距离宿主过近!】

【环境瘟疫粒子浓度(王府内部):0.005ppm→0.018ppm(急剧上升)!】

“噗通!”李公公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萧景琰圈椅的扶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凝固的灰渍,冲刷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殿下…殿下啊…”他仰着头,望着萧景琰那张依旧空洞、仿佛对灭顶之灾毫无所觉的苍白侧脸,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瘟神…瘟神真的…真的进来了…猪…猪都瘟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该是…是人啊…老奴…老奴死不足惜…可您…您这万金之躯…”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彻底淹没了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

王府的围墙,泼洒的石灰,那些发霉的草药…所有的一切,在真正的瘟神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无形的、带着甜腥腐烂气息的死亡阴影,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这间屋子,逼近眼前这脆弱如琉璃的孩子!

就在李公公绝望的哭声中——

萧景琰那只一直捻着布老虎破洞处灰絮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指尖,沾满了细小的灰色棉絮纤维。

他没有指向窗外喧嚣的流民,没有指向后院传来噩耗的西北角,也没有指向跪地痛哭的李公公。

而是异常“固执”地、微微颤抖地,指向了自己脚下——圈椅旁冰冷的地砖!

“……脏…” 一个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单音节,再次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

空洞的眼神依旧茫然,但那只沾满灰絮、指向地面的手指,却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污秽时的、纯粹的“嫌弃”!

李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上,瞬间凝固成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殿下…说…脏?

指着…地面?

在这灭顶的瘟神降临、牲畜暴毙、王府即将化为鬼域的当口…殿下…指着地面…说脏?

一个比之前施粥、泼药更加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李公公被绝望充斥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