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佛面兽心 伪善终败露(2/2)
驿馆方向,距离法坛废墟不过两条街。
慧明大师疾步如飞,心中翻腾的尽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羞辱,以及脱困后如何发动佛门力量,将凉王府连同那个痴傻王爷彻底碾碎的毒计!
他周身淡金色的护体罡气依旧流转,将街巷间弥漫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他踏过驿馆门槛的刹那——
一股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冰冷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猛地从他四肢百骸的骨髓深处炸开!
瞬间穿透了那层坚韧的护体罡气!
“呃!”慧明大师身形猛地一僵!
疾行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他死死扶住驿馆门廊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紧随其后的六名护法僧人,更是毫无征兆地同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噗通!” “噗通!”
接连两声!
两名本就伤势较重、沾染了地上腐肉脓液的僧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接瘫软在地!
他们脸色瞬间由青转黑,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紧接着,粘稠的、带着血丝的黄绿色脓液,如同失控的泉眼,猛地从他们的口鼻之中喷涌而出!
浓烈的甜腥恶臭瞬间盖过了驿馆内残留的檀香!
“师…师父!”
另一名僧人惊恐地叫道,他试图去搀扶倒地的同伴,自己的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再也压制不住,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带着脓血星子的唾沫!
“呕——!”又一名僧人猛地弯腰,扶着驿馆的影壁,疯狂地呕吐起来!
吐出的不再是食物残渣,而是粘稠的、墨绿色的胆汁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脓血!
剩下的两名僧人,包括那个在法坛上呵斥老妇的领头僧人,虽然还未倒下,但也是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打着寒颤,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沾染的污秽(有地上的腐肉脓液,也有被流民撕打时沾染的尘土和可能的病源),又看向地上那两个口鼻喷涌脓液、身体剧烈抽搐、眼看就要不行的同伴…
一个恐怖的、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瘟…瘟疫?!
他们…被瘟神…反噬了?!
慧明大师死死抓着门柱,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那股源自骨髓的冰冷麻痹感,正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他试图运转精纯佛力驱散,却惊恐地发现,那丝丝缕缕的阴冷秽气,竟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缠绕在他的佛力核心之上,并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进行着恐怖的增殖!
护体罡气…挡得住拳脚棍棒,却挡不住这无形无质、直指本源的精怪瘟疫法则之力!
尤其是…他们身上早已沾染了高浓度的瘟疫粒子!此刻被彻底引爆!
“不…不可能!”慧明大师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充满惊怒与一丝恐惧的低吼。
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那上面,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滴从倒地弟子身上溅射过来的、黄绿色的脓液!
脓液正散发着微弱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墨绿色光晕!
因果报应?!
不!
是那个痴儿!
一定是那个痴傻的废物!
他用了什么邪法?!
“快…快进禅房!布…布金刚结界!”
慧明大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再也顾不上仪态,踉跄着冲向自己的禅房,宽大的袈裟下摆拖在地上,沾染了地上弟子喷出的脓血,污秽不堪。
剩下的僧人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跟上,连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吐脓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驿馆大门被“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那迅速弥漫开来的致命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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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坛废墟前,死寂被驿馆方向隐约传来的、凄厉到变调的呕吐和咳嗽声打破。
流民们脸上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听…听见了吗?驿馆那边…”
“是…是那些妖僧的声音!”
“他们在吐!在咳!跟…跟净疫所里的人一样!”
“瘟…瘟神!瘟神发怒了!瘟神…瘟神收他们了!”
“报应!这是报应啊!”
惊骇的议论如同野火燎原!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郡守府亲兵消失的街角,猛地转向驿馆的方向!
那紧闭的大门内传出的痛苦嘶嚎,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还觉得官府包庇妖僧的绝望,瞬间被一种亲眼目睹“天罚”降临的巨大恐惧和…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噗通!”
一声闷响!
只见那个最早冲出净疫所、指认妖僧投毒的张老栓婆娘,猛地朝着萧景琰的方向跪了下去!
她枯瘦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布满石灰的脸上涕泪横流,浑浊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劫后余生的光芒!
“王爷!是王爷!是王爷的洪福显灵了!”
她嘶哑的哭喊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虔诚和感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沾满泥污和秽物的地面上,
“王爷的洪福压住了瘟神!瘟神…瘟神收了那些披着袈裟的鬼!收了他们啊!王爷洪福齐天!洪福齐天啊——!”
这一声哭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噗通!”
“噗通!”
“噗通!”
法坛废墟前,黑压压的流民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朝着那个抱着破旧布老虎、茫然站在驴车旁的痴傻身影,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
“王爷洪福齐天!”
“谢王爷救命之恩!”
“王爷万岁!”
“瘟神收了妖僧!王爷洪福压住了瘟神啊!”
震耳欲聋的哭喊声、感激声、叩拜声,如同山呼海啸,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愤怒与绝望!
这一刻,什么佛门高僧,什么郡守官府,在亲眼目睹“天罚”降临、妖僧自食恶果的景象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唯有眼前这位“痴傻”却“洪福齐天”的王爷,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真神!
李公公枯槁的身躯挺得笔直,浑浊的老泪早已流干,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和狂喜。
他枯瘦的手紧紧扶着萧景琰的胳膊,仿佛扶着支撑天地的神只。
刘伯和王府护卫们,也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赵元那顶青呢小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轿子里的郡守大人,此刻抖得更加厉害了吧?
萧景琰依旧茫然地抱着他的布老虎。
一块飞溅的、带着暗红色血痂的泥点,“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打在他怀中那只破旧布老虎的鼻子上。
他那沾着灰絮的指尖,极其缓慢地抬起,异常“固执”地指向了布老虎鼻子上那点新鲜的污迹。
“……脏…” 嘶哑干涩的单音节,轻轻响起。
这一次,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猛地抬头,顺着王爷的手指看去,看到了布老虎鼻子上的污迹!
也看到了王爷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孩童般的“嫌弃”!
“王爷嫌脏!快!快清理干净!”
一个反应快的汉子猛地跳起来,如同接到圣旨般,脱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一块破布,不顾地上污秽,跪行几步上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布老虎鼻子上的污点!
动作虔诚无比!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如同潮水般涌上,不是冲向萧景琰,而是冲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腐肉内脏和毒粉!
用脚踢!
甚至有人脱下衣服去包裹!
用手扒拉泥土,拌着用生石灰粉掩埋!
他们要清理掉所有污秽!
所有让王爷觉得“脏”的东西!
李公公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虔诚跪拜和自发清理污秽的景象,看着主子手指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污迹引发的“圣意”,枯槁的脸上,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混合着狂喜、疲惫、以及无尽虔诚的、如同哭又如同笑的表情。
浑浊的老泪,再次无声地滑过他布满灰渍的脸颊,滴落在脚下这片被血、泪、石灰和愤怒反复浸染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