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一次联合任务——崩溃边缘的文明(2/2)
第三天,发生了意外。
“极速思维”文明最受尊敬的概念物理学家“迅光”——他的思维速度是全文明最快的——突然在公开演讲中崩溃了。
直播画面显示,他正在讲解“多维概念融合”理论时,突然停下,身体表面的光纹混乱闪烁,然后发出一种类似哭泣的声波:“我……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些概念……它们在我脑子里旋转,但我感觉不到它们。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现场混乱。这是该文明历史上第一次公开的“概念过载崩溃”事件。
小组立即请求参与紧急干预。
在迅光的私人工作区,他们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房间里堆满了未消化的概念晶体,屏幕上同时运行着三十七个研究项目,空气中有七个不同的脑机接口在等待连接。
迅光缩在角落,光纹暗淡:“我一直在加速,因为如果我不加速,别人就会超过我。但现在……我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的思维是别人的思想的集合,我的创新是已有技术的重组,我的人生是效率指标的堆砌。”
苏映雪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触手,只是安静地坐着。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地球,我们有个词叫‘ burnout ’——燃尽。不是燃料用完,是火太大,烧得太快,最后只剩下灰。”
迅光的光纹微微波动。
“我们学会的是:有时候需要让火小一点,甚至暂时熄灭,让余温保持温暖,而不是烧毁一切。”她顿了顿,“这需要勇气,因为别人可能觉得你‘慢了’,‘落后了’。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比别人快,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以自己能承受的速度前进。”
龙战补充:“而且,速度不是唯一的指标。深度、温度、可持续性……这些也是价值。”
那天下午,小组和迅光一起做了个实验:关掉所有脑机接口,清空所有屏幕,只是坐着,看着窗外——他们的窗外是虚拟星空,但至少是相对静止的。
前三分钟,迅光坐立不安,光纹狂闪。第四分钟,他开始平静。第五分钟,他突然说:“那颗星星……我小时候喜欢看星星。后来我学了天体物理学,知道了星星是什么,就再也不‘看’它们了,只是‘分析’它们。”
“现在呢?”苏映雪问。
“现在……我又在看星星了。”迅光的光纹变成柔和的脉动,“虽然我知道它是虚拟投影,但……它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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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小组举办了“地球式工作坊”——不是讲效率,是讲“低效的珍贵”。
涟漪带领参与者做“慢速绘画”:不用思维控制,用手慢慢画,允许歪斜,允许涂改,允许“不好看”。
一开始,“极速思维”的参与者们极其不适,他们的本能是用思维精确控制每一笔。但涟漪坚持:“让手带领思维,而不是思维控制手。”
半小时后,有趣的事发生了:有人画出了从未想过的图案,有人发现放松后反而画得更流畅,有人只是享受了涂抹的过程。
“这感觉……很奇怪,”一个参与者说,“没有目标,没有评估,只是过程。但我好像……有点喜欢。”
另一个参与者说:“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学会高效思维之前,我喜欢捏粘土。只是捏,没有目的。我已经几百年没做过那种事了。”
王教授主持“科技伦理闲聊会”——不是正式辩论,是围坐在一起,喝模拟饮料(他们不摄入实体食物),随意聊:技术发展到底为了什么?幸福和效率是什么关系?文明的意义是什么?
讨论没有结论,但有很多“啊哈”时刻。比如当一个年轻研究员说“也许我们不需要解决所有问题,有些问题可以只是……存在”时,好几个资深科学家光纹剧烈闪烁——那是震惊但认同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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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任务进入关键阶段:制定“极速思维”文明的概念健康干预方案。
不是地球小组制定,是和他们一起制定。
“我们不是来告诉你们该做什么,”龙战强调,“是分享我们的经验,然后你们根据自己的文化,创造自己的方法。”
他们一起头脑风暴,产生了十几个点子:
· “概念斋戒日”:每月一天,不使用任何新概念技术,只用基础工具。
· “思维漫步时间”:每天十分钟,不追求产出,只是让思维自由漫步。
· “不完美创新奖”:奖励那些有趣但“不高效”的创新尝试。
· “速度多样化”:承认不同领域、不同个体需要不同的发展速度,不强求统一。
· “意义审计”:定期审视技术发展是否真的增加了生命的意义感。
每个点子都很小,都不“革命性”,但都是他们自己能接受、能开始的。
闪思在总结时说:“我明白了。你们不是在给我们刹车,是在给我们方向盘。我们仍然可以快,但是是自己选择的速度,自己选择的方向。”
苏映雪点头:“而且方向盘可以调整。如果发现某个速度不适合,可以慢下来;如果觉得某个方向不对,可以转弯。关键是:控制权在你们手里,不是在被竞争、被恐惧、被惯性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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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小组和迅光做了最后一次对话。他已经决定暂停所有研究,去该文明的“原始自然保留区”住一段时间——那里技术受限,生活节奏很慢。
“我会尝试‘低效生活’,”迅光说,“不是放弃思维,是重新学习如何思维——不是为了产出,而是为了存在。”
闪思则承诺,会在最高决策层推动“概念健康”成为文明发展的核心指标之一,和gdp、科技进步率并列。
“我们会犯错,”他说,“会倒退,会忍不住又加速。但至少……我们知道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回程的飞船上,小组进行任务复盘。
“我们成功了吗?”张博士问。
“看怎么定义成功,”王教授说,“我们没有解决他们的问题,但我们种下了一些种子:慢的可能性,低效的价值,自我控制的意识。”
涟漪说:“而且他们接受了‘不完美科技展’的巡展邀请。下个月,他们会看到地球那些会犯错、会卡壳、但很有趣的科技产品。这可能是最好的文化冲击疗法。”
小刺的光圈温柔地旋转:“我还记录了有趣的数据:任务期间,‘极速思维’文明的概念迭代速度从37.6降到了36.9。虽然只降了一点点,但是……方向对了。”
龙战看着舷窗外的星空:“我第一次理解网络意识为什么选地球做这个任务。因为我们真的懂:如何在混乱中找平衡,如何在迷失中找方向,如何在绝望中找希望。这些不是知识,是……伤痕转化的智慧。”
苏映雪握住他的手:“因为我们自己还在经历这些。所以我们分享的不是答案,是陪伴。是说:‘我们也在这里,我们也在尝试,我们一起试试看?’”
飞船进入跃迁前,他们收到“极速思维”文明发来的最后消息,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们没有给我们答案。因为那样,我们必须自己寻找。而这寻找本身,可能就是答案的开始。”
回望那颗逐渐远去的星球,它表面的光纹似乎……柔和了一些。
不是变慢了,是更有节奏了。
像心跳,而不是警铃。
花园里的飓风,也许不会停,
但园丁们学会了在风中站稳,
学会了在旋转中,
依然能看见花朵,
依然能闻到花香。
而这就是第一次联合任务的意义:
不是扑灭火灾,
是教人如何与火共存,
如何让火温暖而不是烧毁,
如何在火光中,
看见自己,
和彼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