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锦庭春深,慈驾临学堂(1/2)
入夏的风带着槐花香,漫过西城的青石板路时,恰好吹进了西城学堂半开的木窗。堂内此起彼伏的算盘声“噼啪”作响,混着女先生温软的讲解声,竟比巷口卖花姑娘的吆喝还要入耳。闻咏仪站在廊下,指尖拂过栏杆上缠绕的牵牛花藤,目光落在堂内那些低头拨珠的姑娘们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夫人,宫里来的公公刚到巷口了,说太后娘娘的鸾驾再过一刻钟就到。”侍女青黛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咱们安排在门口迎接的学员都已站好,茶水也备在了东厢房,您要不要再去看看?”
闻咏仪摇摇头,抬手理了理身上石青暗纹的褙子——料子是寻常的杭绸,领口只绣了一圈细巧的缠枝莲,比起宫中嫔妃的华服,实在素雅得很。她知道太后此行是微服视察,并非摆驾巡幸,若是穿得太过张扬,反倒失了学堂的本意。
“不必去看了,”她转向青黛,语气温和却笃定,“姑娘们只需像往日上课一般便是,太后要见的是真实的西城学堂,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车轮声。闻咏仪领着学堂的三位先生、两位年长的学员,快步走到学堂门口的老槐树下等候。不多时,一辆朱红漆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是素色的细棉,只在四角绣了小小的明黄色云纹,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却又比寻常的鸾驾低调许多。
马车停稳后,先下来一位穿着暗紫色宫装的嬷嬷,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她对着闻咏仪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却温和:“闻夫人,太后娘娘请您上车说话。”
闻咏仪略一思忖,便扶着青黛的手登上了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角落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小几,几上摆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穿着一身月白绣银丝兰草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见闻咏仪进来,便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哀家今日不是来摆架子的,就是想瞧瞧你办的这学堂,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谢太后恩典。”闻咏仪在软榻边坐下,姿态端庄却不局促,“臣妾不过是想着,西城一带多是商户和农户,家里的姑娘们若是识些字、会些算术,日后无论是帮衬家里营生,还是自己立身,都能多些底气。”
太后端起杏仁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车帘望向窗外的学堂:“哀家早就听说了,你这学堂不同别家——别家女子学堂多教诗词女红,你倒好,又教识字又教算术,连记账的法子都教。前几日皇后还跟哀家说,她娘家的侄女,如今就在你这学堂里学记账,说比家里请的账房先生算得还清楚。”
闻咏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皇后娘娘过誉了。不过是臣妾想着,诗词能养性,可算术记账却是能救命的本事。去年冬天,巷尾张屠户家的姑娘,就是因为识得字、会算账,才发现屠户铺的账房先生偷偷克扣了三个月的工钱,若是换了不识字的,怕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放下茶盏道:“你说得在理。女子若是只懂描眉画眼,日子顺当时还好,一旦遇着难处,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真心为这些姑娘们打算。”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了学堂门口。李嬷嬷先下车掀开车帘,太后扶着闻咏仪的手慢慢走下来。刚站定,便听见学堂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算盘声,夹杂着女先生的声音:“大家再仔细算一遍——王家布庄上月进了三百匹棉布,每匹纹银三钱,卖出二百五十匹,每匹纹银五钱,剩下的五十匹中有十匹受潮,折价每匹纹银二钱卖出,算一算王家布庄上月的利润是多少?”
太后脚步顿了顿,笑着对闻咏仪道:“这倒是新鲜,竟教姑娘们算商户的账目。”
“回太后,”闻咏仪侧身引路,“学堂里的姑娘,有一半是商户家的女儿,还有三成是农户家的,剩下的是城里小吏或工匠家的。教她们算这些账目,一来是让商户家的姑娘能帮着家里管账,二来农户家的姑娘也能算清佃租、收成,免得被地主管家坑骗。”
两人走进学堂,东厢房的门是敞开的,二十多个姑娘正坐在桌前拨着算盘,个个低着头,神情专注。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粗布蓝裙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手上还带着几分做活留下的薄茧,算盘打得又快又准,指尖在算珠上翻飞,不过片刻便抬起头,对先生道:“先生,我算出来了,王家布庄上月的利润是五十三两纹银。”
先生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账本,点头道:“对了,你再说说,这利润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姑娘站起身,声音清脆:“先算进货的本钱——三百匹棉布,每匹三钱,一共是九十两;再算卖出的银子,二百五十匹卖五钱,是一百二十五两,十匹受潮的卖二钱,是二两,剩下的四十匹没卖,不算收入,所以总卖出是一百二十七两;用卖出的一百二十七两减去本钱九十两,利润就是三十七两?不对,先生,我刚才算错了!”
她突然皱起眉,又坐回去重新拨算盘,手指捏着算珠,眉头紧锁,直到算出“三十七两”才松了口气,红着脸对先生道:“方才把剩下的五十匹记错了,应该是十匹受潮卖出,四十匹没卖,所以利润是三十七两,不是五十三两。”
先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记账最忌马虎,一笔错了,后面的账就全乱了。”
太后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走到那姑娘身边,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看——账本是普通的毛边纸,上面的字迹虽不算十分娟秀,却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明明白白。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太后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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