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漠北风劲议奇谋(1/2)

漠北的黄昏总带着一股子咬人的烈意,即便日头已沉到贺兰山的褶皱里,卷起的沙砾仍像淬了冰的针,往人的甲缝里钻。胤禵站在帅帐外的土坡上,玄色战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右手按在腰间的七星弯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的叛军营地正飘着暗红色的旗帜,那是察哈尔部的图腾,此刻像一团挑衅的火,烧得他心头发紧。

“十四爷!”身后传来亲兵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各营将领都到齐了,就等您回帐议事。”

胤禵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沙土的腥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错落的帐篷。这是他领兵出塞的第三十七天,叛军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仗着麾下骑兵善射,竟数次绕到清军后方袭扰粮道,前几日更是在乌兰布通附近设伏,折了他两个佐领的兵力。如今清军虽仍占着兵力优势,可将士们的锐气,却在一次次拉锯中磨去了不少。

“知道了。”他沉声道,迈开步子往帅帐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响动。帐内早已点起了牛油烛,明黄的光火将巨大的沙盘映得清晰,十几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围在沙盘旁,见他进来,纷纷拱手行礼:“参见十四爷!”

胤禵抬手免礼,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叛军主力”的黑色棋子上。那棋子扎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西侧是连绵的丘陵,东侧则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正是前日叛军伏击清军的地方。

“诸位,”他开口,声音带着久在军中养成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急躁,“策妄阿拉布坦这几日龟缩不出,想必是在养精蓄锐。明日天亮,我军兵分三路,左路攻其侧翼,右路断其退路,中路由本王亲自带队,正面强攻!务必一战破敌,生擒此贼!”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个老将相互对视,脸上都露出几分犹豫。镶黄旗副都统穆尔泰迟疑着开口:“十四爷,叛军骑兵个个能在马上开弓,箭术精准得很。前几日咱们正面接战,弟兄们的伤亡……”

“伤亡?”胤禵打断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的中路位置,“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因为怕伤亡就缩着,策妄阿拉布坦只会更嚣张!明日一早,各营备好弓箭,多带火油,中路军列盾阵推进,左右两路伺机包抄——本王就不信,凭我大清铁骑,还拿不下这群叛贼!”

他话说得决绝,帐内将领们虽仍有顾虑,却也不敢再反驳。胤禵正待下令让各营去准备,帐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一阵冷风裹着沙粒吹进来,胤睿提着衣摆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外面罩着件玄狐毛披风,脸色虽因连日赶路而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

“十四哥。”胤睿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沙盘上的部署,眉头微微蹙起,“方才在帐外,听闻你要明日正面强攻?”

胤禵见是他,语气稍缓:“六弟来得正好。策妄阿拉布坦欺人太甚,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弟兄们的士气都要散了。”

“可正面强攻,并非良策。”胤睿走到沙盘旁,弯腰捡起一根木簪,指着叛军营地西侧的丘陵,“十四哥你看,叛军营地背靠丘陵,骑兵进出极为便利。他们善骑射,若我军正面列阵推进,他们定会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绕到我军侧翼放箭——前几日的伏击,不就是这么吃亏的?”

胤禵脸色沉了沉:“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粮草虽还充足,可再拖下去,天就要冷了,到时候更难作战。”

“当然不能耗着。”胤睿直起身,目光落在帐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压低了些,“叛军的优势是骑射,可劣势也明显——他们的补给全靠从漠西运来,粮道绵长,且沿途并无坚固据点。若我们避开正面,改用‘汉武破匈奴’的轻骑战术,或许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汉武破匈奴?”胤禵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是说……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派轻骑长途奔袭,绕到敌军后方?”

“正是。”胤睿点头,拿起木簪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从清军营地出发,绕过叛军正面的开阔地,直抵其后方的一条河谷,“这条河谷是叛军粮道的必经之路,据探子回报,他们的粮草会在三日后抵达此处。我们可挑选两千精锐轻骑,不带重甲,只配弓箭和短刀,日夜兼程绕到河谷设伏。待烧毁粮草后,再趁叛军军心大乱时,正面大军趁机进攻——如此一来,既能减少伤亡,又能一举破敌。”

帐内的将领们听了,纷纷点头议论起来。穆尔泰抚着胡须道:“六爷这计策倒是妙!只是……两千轻骑深入敌后,若是被叛军发现,岂不是有去无回?”

“不会。”胤睿语气笃定,“叛军此刻注意力全在正面,料定我们不敢分兵。且那河谷两侧都是密林,便于隐蔽。轻骑昼伏夜行,只需两日便能抵达,等叛军察觉时,粮草早已烧起来了。”

胤禵却仍在犹豫,他盯着沙盘上的河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正面强攻虽然损失大,可胜在稳妥;轻骑奔袭虽精妙,却也凶险——万一有差池,两千精锐折损不说,还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更难收拾。

他正沉吟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几年前征倭的时候,日军盘踞在釜山港,凭借坚固的城防和绵长的粮道负隅顽抗。清军几次强攻,都被日军的火枪打退,伤亡惨重。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灵玥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用她亲手制作的雷符,夜袭日军的粮库。

那时他还觉得灵玥的想法太过冒险,雷符虽威力大,可制作不易,且夜袭粮库需深入日军腹地,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可灵玥却坚持,她说:“日军的城防再坚固,也离不得粮草。只要烧了他们的粮库,他们自会不战而乱。”

后来的事,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灵玥亲自挑选了三百死士,每人携带三枚雷符,趁着夜色从釜山港的水道潜入,摸到了日军的粮库。三更时分,几声巨响炸开,粮库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日军果然大乱,清军趁机攻城,只用了半日便拿下了釜山港。

那时灵玥站在城楼上,看着燃烧的粮库,对他说:“十四爷,打仗不是只靠蛮力。有时候,找对敌人的软肋,比正面硬拼要管用得多。”

想到这里,胤禵的心猛地一动。是啊,当年征倭,若不是灵玥用雷符破了日军的粮草,不知还要僵持多久,还要多死多少弟兄。如今的叛军,不就像当年的日军一样?正面难啃,可软肋却很明显——粮草。

他抬起头,看向胤睿,眼神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六弟,你说得对。正面强攻确实得不偿失,轻骑奔袭的计策,可行。”

胤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十四哥肯听劝就好。”

“不是听劝,是你提醒了我。”胤禵走到沙盘前,拿起木簪,在河谷的位置重重一点,“当年征倭,灵玥用雷符破了日军的粮道,才让咱们顺利拿下釜山。如今策妄阿拉布坦的粮草,就是他的死穴。”

帐内的将领们听他提起征倭的旧事,也都纷纷附和。正白旗参领阿济格朗声道:“十四爷说得是!当年灵玥姑娘的雷符可是立了大功,如今咱们用轻骑烧粮草,定能像当年一样,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胤禵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变得果决:“既然如此,咱们就这么定了。穆尔泰,你从各营挑选两千精锐,要马术好、箭术准的,明日三更出发,昼伏夜行,务必在三日后的子时抵达河谷,烧毁叛军粮草。”

“末将遵令!”穆尔泰拱手领命。

“阿济格,你带领左路军,明日天亮后,依旧在正面列阵,做出强攻的姿态,吸引叛军的注意力,万万不可让他们察觉后方的动静。”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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