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形的手(2/2)
“小雨——!!!”
我的嘶吼声被巨大的恐惧撕裂,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我像一颗人肉炮弹,狠狠撞开挡在车门口的检票员,在那只鬼爪触及妹妹皮肤前的千分之一秒,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砰!”
我们两人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妹妹发出一声痛呼,我也被撞得眼冒金星。但那只巨大的、由阴风凝聚的惨白鬼爪,擦着我们的后背呼啸而过,带起的冰冷气流刮得皮肤生疼!
它抓空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只巨爪一击落空,并未消散。它仿佛被激怒,在半空中猛地停滞、扭转!惨白的雾气翻涌,如同活物!掌心处,一个漆黑的漩涡陡然出现,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同置身深水泥潭!
“呃……”被撞倒在地的检票员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竟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着,离地浮起,朝着那漆黑的漩涡滑去!
“鬼……鬼啊!!!”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手脚在空中疯狂乱抓乱蹬,却徒劳无功!
“走!”我目眦欲裂,顾不上疼痛,一把拉起吓呆了的妹妹,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大巴敞开的车门方向狠狠推去!“上车!快!!”
妹妹被我推得踉跄扑向车门台阶。与此同时,那只巨爪掌心的漆黑漩涡吸力骤然增强!
“啊——!!!”检票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嚎,整个人就被那漩涡彻底吞噬!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只有“嗤”的一声轻响,仿佛一块冰投入沸水!他的身体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泡沫,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缕缕惨白的烟气,被漩涡完全吸收!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沾染着油污的制服,软软地飘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巨爪出现到检票员被吞噬,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大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濒死般的轰鸣!
“哥!”妹妹已经扑到了车门口,回头朝我尖叫,泪水汹涌而出。
那只吞噬了检票员的巨爪,掌心的漆黑漩涡缓缓闭合。它似乎“饱食”了,惨白的雾气手臂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透出骨骼般的质感!它再次调转方向,这一次,五指张开,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压和冰冷彻骨的杀意,不再是抓,而是如同拍苍蝇一般,朝着还倒在地上的我,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恐怖的死亡威压已让我全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视野被那急速放大的惨白掌心完全占据!
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敕!”
一声低沉、短促、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道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嘈杂的汽车站炸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从斜刺里激射而出!金光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只即将拍落在我身上的惨白巨爪的手腕位置!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金光与惨白的雾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大量腥臭的白烟蒸腾而起!那巨爪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重创,拍落的势头硬生生顿住!金光迅速蔓延,像燃烧的锁链,缠绕上那雾气构成的手腕,发出噼啪的爆响!
巨爪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尖啸(仿佛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它剧烈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金光的束缚!惨白的雾气翻涌沸腾,与金光激烈对抗!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巨大的力量拽着我向后飞退!
“走!”
是顾青岩!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他一手提着我的后领,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遥遥指向那只被金光束缚、疯狂挣扎的惨白巨爪!
“上车!”他对着吓傻在车门口的苏小雨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妹妹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大巴车厢。
顾青岩拖着我,几步冲到车门前,用力将我甩了进去!我重重摔在车厢过道上。
“关门!开车!”顾青岩对着同样吓呆了的司机再次厉喝!
司机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按下了关门按钮!嗤——气动门迅速闭合!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那只被金光缠绕的惨白巨爪,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恐怖的力量!缠绕手腕的金光锁链寸寸崩碎!它挣脱了束缚!五指如钩,带着滔天的怨毒和冰冷,瞬间穿透了即将闭合的车门缝隙!目标直指摔倒在过道上的我!
“小心!”顾青岩的警告声和妹妹的尖叫同时响起!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只穿透车门缝隙的鬼爪巨指,在距离我的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它主动停下,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从我左手戒指上散发出的暗沉光晕!
嗤嗤嗤!
鬼爪巨指与那暗沉光晕接触的地方,发出剧烈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炸响!惨白的雾气与暗沉的光晕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鬼爪似乎对这戒指的力量极为忌惮,发出一声更加愤怒和怨毒的尖啸(依旧无声,却震得我头痛欲裂)!它猛地缩了回去!
“哐当!”车门终于彻底闭合、锁死!
引擎轰鸣,大巴车像受惊的野兽,猛地蹿了出去!
我瘫在冰冷颠簸的过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浸透了全身,冰冷黏腻。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头顶那只无形鬼手依旧存在的冰冷压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车窗外,顾青岩的身影在迅速后退的景物中变得越来越小。他独自一人站在混乱的汽车站空地上,面对着那只挣脱了束缚、重新凝聚、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惨白巨爪,身影显得无比孤寂。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芒,遥遥指向那择人而噬的凶物。隔着飞速拉远的距离,我似乎看到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大巴猛地一个拐弯,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但那一刻,他最后的口型,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它……在……找……你……”
大巴在颠簸的夜路上狂奔,引擎声嘶力竭地咆哮,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呕吐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其他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对刚才站台上的恐怖一幕浑然不觉。只有我和苏小雨。
妹妹蜷缩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大眼睛里全是未散的惊恐和茫然。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哥……刚才……刚才那是什么?那……那白色的……手?还有那个人……他……他……”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个救我们的人……他……”
“别怕……别怕……”我机械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干涩嘶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的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只惨白的巨爪随时会撕裂夜幕再次降临。顾青岩最后的口型——“它在找你”——如同魔咒在耳边疯狂回响。
它在找我?那只“手”?还是……戒指所代表的某种规则本身?
头顶那只无形的鬼手,沉甸甸地压着,冰冷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而妹妹头顶那只……它还在!虽然刚才那实体巨爪被击退,但这死亡的标记,这无形的预告,并未消失!
汽车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抵达了云泽——一个地图边缘、被群山环抱的破败小镇。空气湿冷,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败气息和淡淡的煤烟味。低矮的房屋在灰蒙蒙的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鬼域。
我们像两个逃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住进了车站附近一家同样破旧的小旅馆。房间狭窄潮湿,墙壁斑驳,散发着一股霉味。门锁是那种老旧的插销,感觉一脚就能踹开。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妹妹睡下(她很快在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中沉沉睡去),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毫无睡意。窗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渗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和心头的沉重。顾青岩最后那孤身面对巨爪的身影,还有那句无声的警告,反复在我脑中闪现。
他怎么样了?那金光……能挡住那怪物吗?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他说的“它在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小雨……她头顶那只手……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我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戒面上那只刻痕粗糙的手印,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活物气息。
“哥……”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床上传来。
我猛地回头。苏小雨不知何时醒了,拥着单薄的被子坐了起来。她脸上的惊恐褪去了一些,但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不安。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哥,我……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我的心猛地一紧。
“嗯。”她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梦境里,“我梦见……在一片很黑很黑的地方……只有一点点绿色的光,像萤火虫……然后……我好像……在画画?”
画画?我皱紧眉头。
“画什么?”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画……手。”苏小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困惑和……恐惧,“好多……好多手。惨白惨白的……从黑暗里伸出来……像水草一样飘着……然后……它们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微微发抖。
“指向哪里?”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苏小雨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指向了我。
指向我左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指向……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我心上。“那些手……都指着它……好像……在呼唤它……或者……害怕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窜上头顶。小雨的梦……那些惨白的手……指向戒指?呼唤?还是……恐惧?
这诡异的梦境意味着什么?是纯粹的惊吓后遗症?还是……某种更不祥的预兆?戒指的力量在吸引它们?或者……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哥,”苏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们到底在躲什么?那白色的手……是什么怪物?还有……你手上这个戒指……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说它在找你?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箭矢,射穿了我试图维持的脆弱屏障。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依赖,看着她头顶那只无声悬停的惨白鬼手,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将我淹没。我能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们被死亡标记了?告诉她她头顶悬着一只索命的鬼手?告诉她这一切可能都是因为我戴上了这枚该死的戒指?
“小雨……”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发紧,“别想那么多。只是一个……一个很凶的坏人。哥会保护你,一定……”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保护?拿什么保护?连顾青岩那样神秘莫测的人,面对那巨爪都显得无比吃力。
“哥,你骗我。”苏小雨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泪水无声地滑落,“我能感觉到……不一样了。自从你戴上那个戒指……你看我的眼神……还有你头上……我总觉得……有东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头顶,那里悬停着宣告我自身死亡的鬼手。“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问题,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我最深的恐惧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妹妹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鸟类的凄厉啼叫。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缓慢、清晰、带着某种冰冷韵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门外响起。
不轻不重,却像是直接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和妹妹的身体同时僵住!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是谁?!
旅馆老板?还是……那东西追来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步跨到门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全身的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妹妹也惊恐地捂住了嘴,蜷缩到床角,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门板。
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
但那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腐烂腥气的寒意,却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和汽车站那只巨爪出现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来了!它真的找来了!
“谁?”我强压着恐惧,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声,手悄悄摸向旁边桌上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十几秒。
就在我精神稍微松懈的刹那——
“笃、笃、笃。”
又是三下!节奏、力度,与刚才分毫不差!冰冷,精准,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这一次,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房间内唯一的灯泡,那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昏黄的白炽灯,猛地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电流不稳的噪音尖锐刺耳!灯光忽明忽灭,将狭小房间内的一切都拉扯成晃动的、扭曲的鬼影!墙壁上,我和妹妹的影子随着灯光疯狂地摇曳、变形、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啊——!”苏小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闭上了眼睛。
灯光疯狂闪烁,每一次短暂的黑暗降临,都带来更深的恐惧!每一次光亮重现,那扇单薄的门板都显得更加摇摇欲坠!门外那股冰冷的、带着腐烂腥气的寒意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
它在戏耍我们!它在享受我们的恐惧!
不能再等了!
“躲到床下去!”我对着妹妹低吼一声,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形。同时,我握紧了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蹑手蹑脚地移动到门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拨开了门内侧那老旧的金属插销。
插销脱离卡扣,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至极的冰冷力量,如同积蓄了千年的寒潮,猛地从门外爆发!
那扇单薄的、布满裂纹的木板门,像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爆裂的巨响中,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片和木屑如同炮弹碎片般激射进来!
狂暴的阴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流和浓烈的腐烂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呃啊!”我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中的烟灰缸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那盏疯狂闪烁的白炽灯,在阴风灌入的刹那,“啪”地一声彻底熄灭!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门外走廊尽头那盏同样昏暗的、摇曳不定的声控灯,透过破碎的门洞,投射进来一片惨淡的、扭曲的光影。
就在那片惨淡光影的边缘!
一个高大的、由惨白雾气构成的、扭曲不定的人形轮廓,堵在破碎的门框处!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不断翻涌的雾气。但它的“头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冰冷和赤裸裸的杀意!死死地锁定在房间内!
更恐怖的是它的“右手”!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那是由无数只惨白、扭曲、大小不一、相互缠绕抓挠的鬼手,密密麻麻地聚合在一起,形成的一条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巨大而畸形的恐怖手臂!无数只惨白的手指在雾气中疯狂地抓挠、扭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无声的尖啸!这条由无数鬼手聚合而成的畸形巨臂,此刻正缓缓抬起,无数只惨白的指尖,齐刷刷地指向了蜷缩在墙角、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苏小雨!
冰冷、粘稠、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将苏小雨死死禁锢!她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身体僵硬,瞳孔放大到极致,只剩下纯粹的、无边的恐惧!
“不——!!!”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扑过去!
然而,那堵在门口的恐怖雾影,那两点猩红的鬼火微微一闪。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压力,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压下!我刚刚撑起一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狠狠按回地面!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哇”地喷了出来!身体像被钉死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条由无数惨白鬼手聚合而成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畸形巨臂,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气息,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伸向了墙角蜷缩的苏小雨!
无数只惨白的手指张开、抓挠,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要将她彻底吞噬!
“小雨——!!!”我的嘶吼带着血沫,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就在那无数只鬼手即将触碰到苏小雨身体的刹那!
异变再生!
“孽障!休得逞凶!”
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穿透狂暴的阴风和死寂的黑暗,骤然在走廊炸响!
一道匹练般的刺目金光,比之前汽车站所见更加璀璨、更加凝练,带着煌煌正大的破邪气息,如同撕裂夜幕的金色雷霆,从走廊另一端激射而至!
金光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条伸向苏小雨的、由无数鬼手聚合而成的畸形巨臂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金光与惨白的雾气剧烈碰撞、湮灭!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鬼手虚影在金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化作飞灰!整条畸形巨臂被硬生生炸断了一大截!腥臭的白烟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弥漫!
“呃啊——!”一声痛苦而愤怒的、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尖啸从那雾影深处爆发!堵在门口的雾影剧烈地翻滚、扭曲,那两点猩红的鬼火疯狂闪烁,充满了暴怒和惊疑!
金光散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标枪般钉在走廊尽头那片惨淡的光影中。
顾青岩!
他身上的灰色中式褂子沾染着尘土和几点暗红的污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经历了苦战。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门口那翻腾的雾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剑。剑身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温润却内蕴锋芒的青色光晕,剑尖斜指地面,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顾……顾先生!”我趴在地上,又惊又喜,声音嘶哑地喊道。
顾青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看到我吐血倒地,眉头微蹙,但更多是投向了墙角吓得几乎昏厥的苏小雨。当他的视线落在苏小雨头顶那只依旧悬停的惨白鬼手上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震惊、了然、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苏朗!”顾青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目光如电般射向我,“它因‘判死之契’而来!它的目标不仅是她,更是你!还有那枚‘器’!记住我下面的话!”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
门口那被炸断一截、由无数鬼手聚合而成的雾影巨臂,在短暂的迟滞后,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凶威!断口处无数新的惨白鬼手疯狂滋生、缠绕、重组!更加浓郁的惨白雾气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尸液!那两点猩红的鬼火死死锁定顾青岩,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吼——!”无声的咆哮震得整个旅馆都在颤抖!重组后的畸形巨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不再是抓向苏小雨,而是如同一条恐怖的巨蟒,卷起滔天阴风,朝着走廊尽头的顾青岩狠狠砸去!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剥落,留下道道焦黑的腐蚀痕迹!
“乾坤借法!青冥破邪!”顾青岩眼神一厉,毫无惧色,口中疾诵真言!手中青色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他脚踏罡步,身形如游龙,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巨臂悍然冲上!剑光化作一道凝练无匹的青色长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那无数鬼手聚合的恐怖源头!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青金二色光芒与惨白的死亡雾气疯狂交织、湮灭!整个走廊如同被飓风肆虐,墙壁龟裂,顶灯爆碎!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地上的木屑碎石卷起,如同子弹般四处激射!
我被一股气浪狠狠掀翻,撞在墙上,眼前阵阵发黑。苏小雨躲在墙角,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手臂,发出痛苦的呜咽。
顾青岩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显得有些摇晃,但他手中的青色短剑依旧光芒璀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崩散的鬼手雾气!他死死缠住了那恐怖的雾影,将其挡在门外!
“苏朗!听好!”顾青岩的声音在激烈的交锋中传来,带着喘息,却依旧清晰,“‘判死之器’的力量根源,在于‘确认’死亡!它被动接收‘死兆’,每一次‘确认’,都从终结的生命中汲取力量,反哺自身,同时加深与宿主的绑定!”
他猛地一剑荡开几只要抓向他面门的鬼手,剑光扫过,鬼手化作飞灰。
“但这力量……是饮鸩止渴!”顾青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告,“当它汲取的力量足够多,当宿主自身的‘死兆’因干预规则而加速降临……宿主的存在,就会被这力量彻底侵蚀、同化!”
他艰难地避开一道擦身而过的惨白雾气,那雾气掠过墙壁,留下深深的腐蚀凹痕。
“最终……判死官自身……将彻底失去‘人’的形态!”顾青岩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悲怆和冰冷,如同最后的审判,“成为新的‘手’!”
“成为那无形索命之链的一部分!成为这‘器’永恒的奴仆!为它寻找下一个目标,传递下一个‘死兆’,收割下一个灵魂!这就是……‘判死官终为手’的宿命!”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成为新的“手”?成为那索命的怪物?像门外这个一样?成为戒指永恒的奴仆?去收割像小雨这样无辜的生命?!
不!绝不!!!
“不——!!!”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转化为冲天的怒火和抗拒!“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哥……哥……”墙角传来苏小雨微弱而惊恐的呼唤。她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我狂乱的怒火。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苏小雨蜷缩在墙角阴影里,小脸惨白如纸,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全是惊恐和无助。她纤细的手臂上,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珠。而她头顶,那只惨白的鬼手,依旧无声地悬停着,冰冷地宣告着终结的临近。
而门外,顾青岩与那恐怖雾影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青色剑光虽然依旧凌厉,但明显黯淡了许多。顾青岩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步伐也显出几分迟滞。那雾影被斩断的巨臂处,无数新的鬼手疯狂滋生,攻势越发狂暴!猩红的鬼火死死锁定顾青岩,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它在蜕变!因你而来!因‘器’的吸引而显化!”顾青岩的声音带着焦急和虚弱,“快带她走!我只能再挡片刻!往山里跑!越深越好!快——!”
话音未落!
那雾影似乎被彻底激怒!它猛地舍弃了顾青岩,庞大的、由雾气构成的身躯骤然收缩!无数惨白的鬼手向内塌陷、凝聚!转瞬之间,它竟化作了一道极其凝练、如同实质般的惨白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冻结一切的死亡气息,如同离弦之箭,绕过顾青岩的剑光封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房间内墙角蜷缩的苏小雨!
目标,依旧是苏小雨!或者说,是通过苏小雨这个“死兆”的载体,锁定并摧毁我这个“判死官”和那枚“器”!
太快了!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小雨——!!!”顾青岩的惊吼和我绝望的嘶喊同时响起!
那道惨白流光,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瞬间跨越了破碎的门洞!目标,苏小雨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避无可避的刹那!
我体内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狂暴的力量!或许是极致的绝望催生的疯狂,或许是守护至亲的本能超越了一切!我的身体,在顾青岩的“快走”吼声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一头扑向猎豹的羚羊,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苏小雨的方向,合身扑了过去!
我要用身体挡住它!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利刃穿透朽木的声音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冰冷!
那道惨白流光,并未击中苏小雨,也没有击中我。
它,停住了。
就在距离苏小雨眉心不到一寸的虚空中。
一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道由无数鬼手凝聚而成的惨白流光!
那只手……是从我左手戒指上延伸出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戒指上那只刻痕粗糙的手印,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由同样惨白、但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雾气构成的手掌虚影,从戒指的戒面上探出,五指如钩,死死地攥住了那道袭向苏小雨的死亡流光!
两只同样惨白、同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在虚空中僵持住了!
一股无形的、充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以两只“手”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轰——!!!
房间内残存的家具、玻璃窗,瞬间被震成齑粉!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狂暴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顾青岩身上,将他推得向后踉跄几步!也狠狠撞在我的胸口,将我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墙角!
“噗!”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
但我死死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戒指延伸出的惨白鬼手虚影,死死抓住那道袭杀流光。两只“手”在疯狂角力!流光剧烈挣扎、扭动,试图挣脱束缚,无数细小的鬼手虚影在流光表面疯狂抓挠、撕咬戒指延伸出的鬼手!而戒指鬼手则纹丝不动,五根惨白的手指如同最坚固的枷锁,越收越紧!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更加惨白冰冷的雾气,正顺着戒指鬼手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戒指本身!
它在……吸收?它在吸收那道雾影攻击的力量?!
“呃啊——!”一声更加痛苦和愤怒的灵魂尖啸从僵持的流光深处爆发!那道惨白流光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体积也在缩小!
而与此同时,我左手上的戒指,那暗沉的戒面,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戒面上那只刻痕粗糙的手印,颜色变得更加惨白、更加清晰,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诡异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顺着戒指接触的皮肤,涌入我的身体!带来一种诡异的……饱足感?
但这种“饱足感”并未带来任何舒适,反而伴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意志冲击!仿佛有无数充满怨毒和冰冷的低语,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诱惑着,呼唤着,催促着我去“确认”,去“收割”!
“反噬……同化……”顾青岩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深深的绝望,“它……在加速……”
就在这时!
那道被戒指鬼手死死攥住、力量被疯狂抽取的惨白流光,似乎意识到无法挣脱,做出了最后的疯狂!
它猛地放弃了挣扎!整个凝练的流光之躯骤然向内塌缩!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瞬间提升到!
它要自爆!
顾青岩脸色剧变:“小心!!”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狭小的房间内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
刺目的惨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摧毁!整个房间,连同走廊的一大片区域,在巨响和刺目的白光中,轰然崩塌!
“呃啊——!”我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抛飞出去,撞穿了一面残存的隔墙,摔在一片狼藉的瓦砾堆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刺骨的雨点砸在脸上,将我激醒。
痛!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嘴里全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天旋地转。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我躺在旅馆废墟的瓦砾堆里,四周是断壁残垣,如同经历了一场地震。
“咳咳……”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内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小雨!顾青岩!
我猛地抬头,目光在废墟和雨幕中焦急地搜寻。
不远处,顾青岩靠在一堵半塌的断墙边。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血痕,那件灰色褂子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迹。他手中的青色短剑光芒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紧闭着眼睛,胸膛微弱地起伏,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昏迷过去。
而在顾青岩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苏小雨!
她侧身倒在一片湿漉漉的碎砖和泥水里,同样昏迷不醒。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紧贴在苍白的脸颊和瘦小的身体上。她手臂上的伤口被泥水浸泡,看起来更加狰狞。但更让我心脏骤停的是——
一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的鬼手!
一只凝实得如同玉石雕琢般的鬼手!
不再是虚影!不再是雾气!而是……近乎实体!
它正死死地、如同铁箍般,扼在苏小雨纤细脆弱的咽喉上!
惨白的五指深深陷入她颈部的肌肤,周围甚至泛起了一圈不祥的青紫色!苏小雨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窒息的本能而微微抽搐着,脸色由苍白迅速转向可怕的青灰!
这只手……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极致的恐惧,缓缓移向自己的左手。
那枚戒指。
它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幽幽的惨白光芒。戒面上那只手印,此刻清晰得如同活物,甚至能看到皮肤的纹理!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戒指中涌出,注入我的身体,带来一种诡异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感?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仿佛……正连接着那只扼在妹妹咽喉上的惨白鬼手?
一个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
这只手……是我的?
是我……在扼杀自己的妹妹?!
“不——!!!”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将我吞噬!“放开她!放开小雨!!!”
我挣扎着,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想要掰开那只扼住妹妹咽喉的惨白鬼手!
然而,我的身体,却像是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所禁锢!那股从戒指中涌出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蛮横地接管了我的身体控制权!我的挣扎变得徒劳而可笑,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抗拒着提线者的意志!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只惨白的手,如同最冷酷的刑具,一点点收紧!看着妹妹的脸色由青灰转向可怕的紫黑!看着她微弱的生命气息,在那只手的扼杀下,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选择吧,判死官。”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灵魂感受到的。
那声音……仿佛来自戒指本身。
“选择?”
我的思维在巨大的冲击下几乎凝滞。
“规则不可逆。”戒指的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如同宣判,“她的‘死兆’已显。终结,是唯一的归宿。”
戒指的声音顿了顿,那股禁锢我身体的力量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像是在……引导?诱惑?
“由你亲手执行……这是‘器’的意志,也是你……唯一的救赎。”
“亲手……终结她?”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和荒谬感,“终结小雨?然后呢?像吸收那怪物一样……吸收她的生命?让我自己……活下去?”
“成为‘手’,是宿命。”戒指的声音毫无波澜,“但过程,可以选择。主动献祭契合者,可暂缓同化,获取力量……延缓你自身的‘死兆’降临。”
冰冷的“逻辑”,带着最原始的残酷。
“契合者……小雨?”我喃喃重复,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几乎让我窒息。契合者?因为她是我的至亲?因为她的生命与我相连?所以她的死亡,能更“契合”地滋养这枚魔戒?
“或者,”戒指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看着她……在痛苦中……被‘它’……彻底吞噬。而你……在绝望中……等待同化……”
它指的是那只被击溃、但显然并未彻底消亡的雾影怪物?还是……所有被这戒指吸引来的死亡本身?
我的目光,痛苦地在昏迷的顾青岩和濒死的妹妹之间移动。顾青岩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妹妹被鬼手扼住咽喉,脸色紫黑,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雨点冰冷地砸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咸涩而绝望。
救妹妹?代价是亲手终结她?成为戒指的帮凶,加速自己变成怪物的进程?
或者……看着她痛苦死去,然后自己在绝望中彻底沉沦,变成新的“手”?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地狱!
戒指那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在雨夜的废墟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灵魂:“选择吧,判死官。”
选择?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左手。那枚戒指幽幽地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戒面上那只手印清晰得刺眼,仿佛随时会破戒而出。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充盈着我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诡异的、掌控一切的错觉,却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意志。
而我的右手,在刚才的挣扎和摔落中,不知何时,竟握住了一块尖锐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冰冷的玻璃深深嵌入掌心,割破了皮肉,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是此刻唯一能提醒我“存在”的真实感。
我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冰冷的雨幕。
妹妹苏小雨,倒在泥泞的瓦砾中,身体因为那只惨白鬼手的扼杀而痛苦地微微抽搐着。她的脸色已经由可怕的紫黑转向一种死寂的灰败,微张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还在艰难地进出。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小脸,洗不去那濒死的绝望。她头顶那只宣告死亡的鬼手,似乎因为下方那只扼杀之手的“执行”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终结她?亲手用这碎玻璃……割开她的喉咙?像完成一个献祭仪式?然后,用至亲的血肉和生命,换取自己片刻的喘息,延缓变成怪物的时间?
戒指冰冷的声音在脑中低语:“终结契合者……延缓同化……获取力量……”
力量?那种冰冷、邪恶、带着无尽怨毒的力量?那种将人变成“手”的力量?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成为新的“手”?像门外那个由无数鬼手聚合而成的雾影怪物?像古籍上记载的、那些被戒指吞噬的前任判死官?永恒地游荡在生与死的边缘,传递着死亡的预告,收割着无辜的灵魂?变成戒指的奴仆,彻底失去自我?
或者……看着她死?
看着那只属于戒指、还是属于“我”的惨白鬼手,一点点扼杀她最后的生机?看着她在我眼前痛苦地窒息而死?然后,在无尽的绝望和自责中,等待戒指的力量彻底侵蚀我的灵魂和肉体,最终变成同样的怪物?
无论哪个选择,终点都是深渊。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废墟,也冲刷着我脸上的血污和泪水。视野一片模糊,只有妹妹那灰败的脸色和咽喉上那只惨白的手,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戒指的低语如同毒蛇,在冰冷的雨声中缠绕:“选择吧……”
选择?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那块尖锐的碎玻璃,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混合着雨水,不断滴落。冰冷的玻璃边缘,倒映着我扭曲而绝望的脸,也倒映着头顶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阴沉的天空。
就在我的头顶上方。
那只悬停的、宣告我自身死亡的惨白鬼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穿透冰冷的雨幕,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朝着我的头顶,沉沉落下。
冰冷的指尖,仿佛已经触到了湿透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