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幽冥戒指(2/2)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它怎么进来的?!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血液!我全身的汗毛倒竖,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尖叫都发不出来!镜中,那个由无数尸块缝合的恐怖存在,静静地站在我们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带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冰冷恶意。

手机的光束还在晃动。陈默显然也看到了镜中的景象!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飞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徒劳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时间仿佛凝固了。冰冷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令人窒息。福尔马林和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合着,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跳动得更疯狂了,“滋啦滋啦”的噪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耳膜。指根处的剧痛和那股冰冷的吸力,随着镜中怪物的出现,陡然增强了数倍!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骨髓,贪婪地攫取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嗬……嗬……” 我终于从窒息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拼命地向后蜷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床头铁栏杆,仿佛这样就能离身后那片黑暗中的恐怖远一点。

陈默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一把攥紧手机,光束颤抖着却死死钉在镜中那恐怖影像上,另一只手则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对讲机——那是法医中心配发的紧急联络工具。

“报……报警!值班室!有……” 他的声音嘶哑变调,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镜中,那具由碎尸缝合而成的恐怖存在,最顶端那颗正对着我们的腐烂头颅,那只仅靠神经粘连、脱出眼眶的灰白眼球,极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

浑浊的、没有生命光泽的眼球,在布满尸斑和溃烂皮肤的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它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镜面,冰冷地、精准地……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就在那死寂眼球转动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在病房紧闭的门外炸响!像是有沉重的沙袋狠狠砸在了门板上!整个门框都随之剧烈一震!

陈默摸向对讲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报警的话语被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血色尽失。

“砰!砰!砰!!”

撞击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疯狂!不再是沙袋,更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裹着坚硬物体的身躯,在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撞击着房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四周的墙灰簌簌落下。

“谁?!谁在外面?!”陈默对着房门嘶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手机光束慌乱地移向剧烈震动的门板。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一声声狂暴、沉闷、充满恶意的撞击!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正不惜一切代价要破门而入!门把手疯狂地上下晃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滋啦——滋啦——!!!”

电视机的雪花噪音也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尖锐刺耳!闪烁的雪花光幕疯狂跳动,那些扭曲模糊的黑影仿佛要挣脱屏幕的束缚,膨胀、蠕动!

镜子里,我们身后那片黑暗中的碎尸怪物,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那无数拼接的肢体,在手机微弱光线的边缘,微微地……**起伏**着。像是在无声地……**呼吸**?

前有狂暴撞门!后有镜中鬼影!电视厉啸!指骨剧痛!

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爆发的恐怖,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极致的冰冷恐惧如同实质的海水,瞬间没顶!肺部被狠狠挤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物最本能的反应——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枷锁,从我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绝望、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在狭小的病房里疯狂回荡,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门外的撞击和电视的噪音!

几乎在尖叫爆发的同时,那股从指根处传来的、撕扯生命力的冰冷吸力,骤然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急速蔓延!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连尖叫的力气都消失了。我像一具断线的木偶,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铁床架上。

剧痛传来,却成了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

世界,彻底陷入无声的、粘稠的、冰冷的黑暗旋涡。只有那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的甜腻,如同附骨之蛆,缠绕着最后一丝将散未散的意识。

冰冷,坚硬。

意识像沉在墨黑海底的石块,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水压碾碎。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没有戒指,却传来一种……被洞穿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冰冷铁钎,贯穿了指骨,并且正在缓慢地、持续不断地旋转、搅动。每一次微小的旋转,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锐痛,直冲脑髓。

“呃……” 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血腥味。

眼皮沉重得如同焊丝。我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晃动。刺眼的白光再次灼痛了视网膜。是病房的顶灯?不……光线似乎更冷,更集中……是……无影灯?

剧烈的头痛和指骨的剧痛让思维迟钝得像生锈的齿轮。我费力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

雪白的天花板。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器械架轮廓?空气里……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福尔马林和……**防腐剂**的混合气味?

这不是普通病房!

一个激灵,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我猛地睁大眼睛!

视野清晰起来。头顶是巨大的、发出惨白光芒的无影灯。身下是冰冷坚硬的……不锈钢台面!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直透脊背!

我躺在一张……解剖台上?!

心脏骤停!血液瞬间冻结!

惊恐的目光扫视四周。冰冷的金属器械车,上面整齐摆放着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镊子、骨锯、缝合针线……巨大的排风扇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鸣。墙壁贴着冰冷的瓷砖。这是一间……标准的解剖室!但绝对不是医院病房楼里的!这里的气味……这里的设备……这里是……法医中心?!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一个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猛地侧过头,动作牵扯到后脑的伤口,又是一阵眩晕。

陈默站在解剖台旁。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法医工作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此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的、如同观察实验标本般的……审视?

“陈默?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我的声音嘶哑颤抖,身体因为恐惧和冰冷的金属台面而剧烈颤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中心,地下三号解剖室。”陈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平静,毫无波澜。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那双审视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什么。“你昨晚在病房受到过度惊吓,精神崩溃,伴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和幻觉。普通医院处理不了,只能紧急转到这里。放心,这里更安静,也更……专业。”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自残?幻觉?我什么时候自残了?!

“不!我没有!” 我激动地反驳,声音拔高,“是它!那个戒指!镜子里……门外的撞门声!还有那个……那个缝合的怪物!你看见了的!你也看见了的陈默!” 我急切地看向他,希望能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认同和共鸣。

然而,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寒的“安抚”:“苏晚,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0721的案子,还有你捡到……或者说,你以为你捡到的那枚戒指,对你刺激太大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很严重的。你产生了强烈的被害妄想和幻视幻听。镜子里什么都没有,门外是巡房的护士发现异常想进来查看,至于戒指……”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光洁的左手指根,“法医中心对你随身物品和病房进行了彻底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戒指的痕迹。那只是你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幻觉?他否定了!他清清楚楚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一切!镜中的怪物,狂暴的撞门!他为什么撒谎?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头顶浇到脚底。我看着他,这个曾经信赖的朋友,此刻却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危险。

“那……那昨晚……在病房……你想报警的时候……” 我艰难地问,试图抓住最后的疑点。

“报警?”陈默的眉毛似乎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随即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你当时情绪完全失控,尖叫挣扎,我只是想呼叫护士给你注射镇静剂。你后脑的伤,也是那时候自己撞到床架造成的。”他指了指我后脑包裹的纱布。

完美的解释。天衣无缝。把我所有的指控,所有真实的恐怖经历,都归结为精神崩溃下的幻觉和自残。

恐惧,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被背叛的冰冷所取代。我死死盯着他口罩上方那双冰冷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撒谎,陈默。”

陈默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沉默在冰冷的解剖室里蔓延,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像死亡的背景音。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器械车旁。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印着法医中心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厚实的证物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粉末极其细腻,像被精心研磨过,在无影灯下泛着一种不祥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幽暗光泽。

我的心跳,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漏跳了一拍!这颜色……这质感……和陈默之前描述的、0721手指根部残留的碎屑一模一样!

陈默拿着那个密封袋,走回解剖台边,将袋子举到我的眼前,隔着透明的塑料,那暗红色的粉末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

“认得这个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低沉而清晰地传来。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暗红色的粉末上,寒意顺着脊椎爬升。0721手指上的残留物!那枚戒指的材质?!它真的存在过!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干涩。

“0721无名指根部提取的微量附着物。”陈默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成分非常特殊。初步光谱分析,含有大量羟基磷灰石——也就是骨的无机质成分,以及一些……目前仪器无法完全解析的有机残留。结构致密,硬度极高,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的高温处理。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我,“我们在这些粉末的分子间隙里,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人体表皮细胞碎屑和……**极其新鲜的血液残留**。属于……**你**,苏晚。”

我的血液残留?!

轰隆!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我戴过那枚戒指!那勒入皮肉的疼痛,那被疯狂吮吸的感觉……都是真的!这些粉末,就是那枚戒指留下的!它接触过我的皮肤,吸食过我的血!

“不可能……它不见了……我手上……”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光洁的手指,巨大的混乱和恐惧再次攫住了我。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这些粉末牢牢附着在0721的伤口组织上,像是……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时刮擦下来的。而你手上的残留……或者说,那枚戒指本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艰深的谜题,“……它从未以实体的形态存在过,却又真实地留下了……‘痕迹’。”

他的目光从密封袋移回我的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苏晚,告诉我,戴‘上’它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除了所谓的‘噩梦’,你的身体,有什么具体的变化?”

冰冷的不锈钢台面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我身体的温度。陈默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我竭力想要遗忘的恐惧。变化?那种生命被蚕食的感觉,还需要什么具体变化吗?

“冷……”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寒冷,更是灵魂深处渗出的冰寒,“像……像身体里面……结冰了……力气……被抽走……很累……怎么睡都……睡不醒……”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陈默静静地听着,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审视,而是混合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他忽然伸出手,那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意味,点向我的左手无名指根——那曾经被戒指箍住的地方。

冰冷的乳胶触感碰到皮肤的瞬间,我像被毒蛇咬到,猛地缩回手!

“别碰我!” 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惊惧和抗拒。

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并没有强行触碰。他收回手,眼神却更加幽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根光洁却仿佛残留着无形伤口的手指。

“排斥反应……”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现象,“物理接触触发强烈防御机制……有趣……”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苏晚,听着,无论你信不信,我是在帮你。0721的案子,还有你遭遇的这一切,背后牵扯的东西……非常危险。那枚戒指,或者说,制造那枚戒指的‘东西’,它选中了你,绝非偶然。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也留下了……线索。”

线索?我茫然地看着他。

“新鲜的血液残留!”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它吸食过你的生命力!你的血液,就是目前唯一能追踪到它‘本体’或者‘源头’的媒介!就像……生物信息标记!”他拿起那个装着暗红色粉末的密封袋,晃了晃,“结合0721尸体上残留的这‘骨粉’……或许……我们有机会找到它!在它……彻底完成拼凑之前!”

找到它?找到那个带来活埋噩梦、吸食生命、驱使缝合怪物的恐怖源头?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但陈默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和狂热的复杂光芒,却让我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只是想帮我?

“怎么……找?”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需要你配合做一个……更深入的检查。”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走向器械车,拿起一个预先准备好的、装有少量暗红色液体的真空采血管。那液体……暗沉得近乎发黑,透着一股不祥。“只需要一点你的血液样本,和0721的残留物进行交叉分析,尝试建立能量或……信息层面的追踪关联。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的眼神紧紧锁定我,带着一种迫切的压力。

我的血液……和那诡异的骨粉混合?追踪那恐怖的东西?这念头本身就充满了亵渎和危险的气息!我本能地想要拒绝,身体向后缩去。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陈默拿着采血管步步逼近的紧张时刻——

“滴嘟!滴嘟!滴嘟——!”

一阵尖锐刺耳、频率极高的仪器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解剖室里疯狂炸响!声音的来源,是连接在解剖台旁边一台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传感器——那是转送我过来时,医院方面要求连接上的,监测我的心率和血压。

此刻,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波形,变成了一条疯狂跳动的红线!刺耳的警报声正是心率监测发出的!代表心率的数字像失控的陀螺一样疯狂飙升:120……150……180……还在不断跳动!

“怎么回事?!”陈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监护仪屏幕,又看向我。

我比他更惊恐!我根本没动!也没有任何情绪剧烈波动到这种地步!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如同失控的引擎,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次剧烈的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同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贪婪的吸力,猛地从左手无名指根那个虚无的“伤口”处爆发出来!像无数根冰冷的吸管,瞬间扎进了心脏深处!

“呃啊——!” 我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感觉心脏下一秒就要被那股力量撕裂、吸走!

“苏晚!放松!深呼吸!”陈默也慌了神,立刻放下采血管,试图靠近查看。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噗!”

解剖室里所有的光源——头顶巨大的无影灯、墙上的日光灯、仪器屏幕的背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降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也戛然而止!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还在持续,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如同巨兽的喘息。

极致的黑暗和突如其来的死寂,将恐惧瞬间放大到极致!

“陈默?!”我在黑暗中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脏的剧痛而扭曲变形。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不对!

我的眼睛在最初的失明后,似乎开始极其缓慢地适应这绝对的黑暗。不,不是适应……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光?

我拼命地睁大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搜寻。视线艰难地聚焦……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在原本陈默站立位置的前方不远处……

一小片极其微弱、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幽光,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光芒……如同凝固的、半干涸的血液!幽暗,粘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生命感!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滴被拉长的、不规则的……**血滴**!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血色光晕。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它成了唯一的光源,也成了……唯一的焦点!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和冰冷的召唤感,从那滴悬浮的暗红幽光中传来!左手无名指根处那被洞穿的剧痛和疯狂的吸力,瞬间与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那幽光……就是吸力的源头!就是那枚消失戒指的……核心!是它……在召唤我的生命!在召唤我的……血液!

更恐怖的是,在这滴悬浮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核心”周围……

浓稠的黑暗……似乎……在蠕动?

不!不是似乎!是确实在蠕动!

无数更加深沉的、粘稠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油污,正从那滴血光核心中弥漫出来!它们扭曲着,拉伸着,在黑暗中勾勒出……**肢体**的轮廓!一条条手臂的暗影,一条条腿的暗影,甚至……一颗颗头颅的模糊轮廓!它们由纯粹的、蠕动的黑暗构成,围绕着那滴血光核心,扭曲、缠绕、拼凑……仿佛正在用黑暗重塑一具躯体!一具庞大、破碎、充满怨恨的……**影子般的缝合怪物**!

它……它来了!它一直……都在!

那枚戒指……它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它在我体内留下了“印记”和“通道”,此刻,正通过吸食我的生命力,在召唤它的……本体?!或者说,在重构它的……躯体?!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思维!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滴悬浮的血光,被疯狂地吸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虚弱。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中,那滴血光越来越亮,周围由黑暗凝聚的肢体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只冰冷、带着乳胶手套的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心脏几乎停跳!是陈默?!

他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解剖台!他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台面边缘,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剧烈地颤抖!他捂着我嘴的手冰冷而用力,另一只手则摸索着,迅速而粗暴地将一个冰凉的、带着浓重药水味的湿纱布团塞进了我的鼻孔!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冲入鼻腔!是……高浓度的氨水?!

这股强烈无比的气味,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清醒感猛地炸开!眼前那滴悬浮的、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暗红血光,在这强烈气味的冲击下,光芒骤然一阵剧烈的、不稳定的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灯泡!

围绕它蠕动的、由黑暗凝聚的肢体轮廓,也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扭曲和波动,仿佛信号受到了干扰!

“别看它!” 陈默压抑到极致、带着巨大恐惧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气流吹动了我的鬓发,“它在吸你的神!吸你的魂!用意志抵抗!想……想最让你恶心反胃的东西!快!”

最恶心反胃的东西?被活埋时灌进口鼻的冰冷腐臭泥浆!0721缝合伤口处翻卷的皮肉和针脚!镜中怪物那脱出眼眶的灰白眼球!还有……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刺鼻的氨水味!所有令人作呕的画面和气味瞬间涌上脑海!

“呕——!” 强烈的生理反应感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吸引力和吸食感!我胃部剧烈痉挛,干呕出声!

就在这剧烈的生理抗拒爆发的瞬间——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又像是无数玻璃同时被刮擦的刺耳噪音,猛地撕裂了黑暗的寂静!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滴悬浮的血光核心!

只见那滴幽暗的血光,在氨水气味的刺激和我强烈的精神抗拒下,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血的气球,剧烈地爆裂开来!

没有实体!没有液体飞溅!只有一片极其短暂、极其刺眼的暗红色光芒猛地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黑暗的解剖室!光芒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无声嘶嚎的模糊人脸一闪而逝!

紧接着,光芒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黑暗重新降临。

那滴血光消失了。

那由黑暗凝聚的恐怖肢体轮廓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捂住我嘴的手松开了。塞在鼻孔里那令人窒息的氨水纱布也被拿掉。我趴在冰冷的解剖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浓烈的氨水味,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剧烈地干呕着。

“咳……咳咳……” 陈默也在旁边剧烈地咳嗽,显然也被那高浓度的氨水呛得不轻。

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再次成为背景音。死寂重新笼罩。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死寂。

“刚……刚才……” 我虚弱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陈默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它’……” 陈默的声音同样嘶哑,充满了心有余悸的恐惧,“‘它’的一部分……或者……‘它’的投影……被你的血液……吸引过来了……那滴‘血光’,是核心……是锚点……” 他喘息着,摸索着,似乎找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

柔和的备用应急灯亮了起来,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光线依旧昏暗。陈默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术帽都歪了。他摘掉被氨水弄湿的口罩,大口喘气,眼神里残留着巨大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缺认感。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他喘着气,看向我,眼神复杂,“你的血……和那‘骨粉’……果然是关键!‘它’需要你的生命……来完成某种……‘拼合’!刚才那东西……就是证据!”

拼合?用我的生命?刚才那由黑暗凝聚的肢体……难道就是它想要拼凑的……新躯体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那……那东西……还会再来吗?” 我颤抖着问,指根处那被洞穿的剧痛虽然减轻了,但依旧存在,像一个永不愈合的冰冷伤口。

“暂时……应该不会了。”陈默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凝重地看向刚才血光悬浮的位置,“那一下……它伤得不轻。氨水……或者说,强烈的‘生’的气息和剧烈的精神抗拒,似乎是它的克星?就像……用强光照射影子。但‘锚点’还在……”他的目光落在我左手无名指根,“‘通道’也还在。它一定会再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压抑:“……下次,可能会更快,更直接。”

一股绝望的冰冷再次攫住了我。

“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的目光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烁不定,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我:“只有一个办法,苏晚。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你的血液是‘饵’,是‘路标’,那我们就利用它!用你的血,混合0721残留的骨粉,做一个更强的‘饵’!不是等它来找我们,而是……我们主动去‘它’力量最强的地方!在‘它’的巢穴里,利用环境,彻底摧毁那个‘核心’!或者……至少毁掉‘它’拼凑躯体的关键节点!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我们会被它一点点吸干、耗死!像0721一样,成为它新的……‘零件’!”

去它的巢穴?那个带来活埋噩梦的地方?这简直是自杀!

“不……我做不到……”我恐惧地摇头,身体向后缩去。

“你没得选!”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想你每晚的噩梦!想想它吸食你生命的感觉!想想刚才那东西!等它恢复过来,下一次,我们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它会直接撕碎我们!用我们的血肉和灵魂,完成它最后的拼图!”

他的话像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是啊,没得选了。要么在恐惧中被一点点吸干,要么……拼死一搏?

“它……它的巢穴……在哪里?”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陈默深吸一口气,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解剖室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大门。门外,是法医中心冰冷漫长的走廊。

但他的手指,却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指向了更深、更黑暗的所在。

“还记得……0721被发现的地方吗?”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寒意。

城西……废弃厂区……冰冷的泥土……破碎的肢体……

一个冰冷的地名,伴随着昨夜噩梦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防腐剂的奇异混合气息,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那个地方……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充满死亡气息的……

“城西……老……‘永生’……化工厂?”我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陈默缓缓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走到器械车旁,再次拿起了那支装有我暗沉血液的真空管,还有那个装着暗红色骨粉的密封袋。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解剖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肃杀,“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