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煞(1/2)

>姐姐头七那晚,所有参加葬礼的亲友手机同时亮起。

>“我回来了。”——来自姐姐摔碎的号码。

>停电的灵堂里,烛火摇曳出她残破的影子。

>“推我下楼的人,就在你们中间。”

>众人尖叫逃窜时,我盯着姐夫新换的手机屏保:

>那是个陌生女人搂着他脖颈的自拍。

>而闺蜜死死攥紧口袋,里面露出抗抑郁药瓶一角。

>烛火突然熄灭,冰冷的手搭上我肩膀。

>姐姐带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妹别怕...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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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总在葬礼时来得不合时宜。冰冷的银针,密集地刺在殡仪馆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也把空气浸得又湿又沉,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停尸房福尔马林和廉价线香搅和在一起的怪味。我——林晚,裹着一身僵硬的黑色丧服,像个木桩子杵在灵堂门口。眼睛又干又涩,看出去的一切都隔了层磨砂玻璃。灵堂正中央,巨大的黑白遗照里,姐姐林晓笑得明艳,鲜活,仿佛下一秒就能从那冰冷的相框里走出来,揉乱我的头发,骂我一句“傻丫头”。可那笑容现在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我的心。她死了。七天前,从我们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居民楼天台,摔了下去。警察说是意外失足,一个匆忙潦草的句号,就盖棺定了论。

灵堂里嗡嗡作响。亲戚们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悲伤,像批量生产的面具。哀乐放得震天响,锣鼓唢呐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反倒把真正该有的那点凄情悲切搅得稀碎。几个远房表婶凑在一起,压着嗓子,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四处乱扫。

“唉,多好的姑娘啊,才二十八……”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夜里晾衣服,踩空了?老房子那护栏,早就该换了!”

“啧,命啊……”

她们的声音黏糊糊地飘过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锐痛勉强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意外?我一个字都不信!姐姐从小就在那栋楼里疯跑,闭着眼睛都知道天台有几块松动的地砖,哪根锈蚀的铁栏杆最危险。她怎么会失足?怎么可能?!

目光像失控的探针,在灵堂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逡巡。姐夫陈锋站在离遗照最近的地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可我的视线,偏偏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钉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口袋边缘。口袋里,鼓囊囊地塞着他新换的手机——就在姐姐出事的第二天,他就换了个最新款。那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灵堂惨白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锋旁边,站着姐姐生前最好的闺蜜,苏晴。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裙,脸色却比裙子的颜色还要灰败,像一张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仿佛灵堂里开着零下几十度的冷气。眼神更是飘忽得厉害,像受惊的兔子,不敢看遗照,不敢看棺椁,甚至不敢对上任何人的视线。偶尔目光扫过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只剩下浓重的、化不开的恐慌。她一只手始终死死地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还有张涛,姐姐公司里那个总爱跟在她屁股后头“晓姐晓姐”叫个不停的年轻助理。他缩在角落里,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突然小了一号。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空洞地瞪着地面,嘴唇神经质地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咒语。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恐惧。

灵堂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粘稠感。悲伤似乎只浮在最表层,像一层薄薄的油膜。底下涌动着的,是心照不宣的回避,是极力掩饰的焦躁,是某种……带着腥气的秘密。每个人都在表演悲伤,却演得漏洞百出。哀乐还在喧嚣,香烛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姐姐最后那个惊恐的眼神,坠楼前那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呼喊,又一次撕裂了我的脑海——“啊——!”

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冰冷的墙壁抵住后背。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一头扎进灵堂后面那条狭长幽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存放姐姐遗物的小隔间。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铁皮柜子。我拉开柜门,姐姐的私人物品静静地躺在里面: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屏幕碎裂得如同蛛网、边框严重扭曲变形的旧手机。它像一具残骸,躺在柜子冰冷的角落。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碎裂的玻璃碴边缘冰冷而锐利,硌着掌心。就是它,在姐姐坠楼时,从她手里飞脱出去,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成了这副模样。警察后来把它作为“遗物”交还,说里面数据可能全毁了。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姐姐残留的温度,或者……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姐……”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小隔间里显得格外干涩嘶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单调地敲打着玻璃。

我带着那只冰冷的、破碎的手机残骸,像揣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自从姐姐出事,这个曾经充满她笑声和唠叨的房子,就彻底死寂下来。空气凝滞,灰尘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飘浮。爸妈受不了这打击,几天前就去了乡下舅舅家“换换环境”,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被无边的寂静和冰冷的疑问紧紧包裹。

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我摊开掌心,凝视着那布满裂纹的手机屏幕。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伤痕,仿佛还能触摸到姐姐坠楼瞬间的惊惶与剧痛。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攫住了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姐姐最后看到的,最后听到的,最后想要留下的信息……可能就在这破碎的躯壳里。

我翻箱倒柜,找出姐姐以前淘汰下来的一个旧手机,尝试着拆下它还能工作的屏幕排线。灯光下,我屏住呼吸,用最细小的镊子,一点一点,将扭曲的排线接口从姐姐那碎裂的手机主板上剥离下来。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就在我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放弃时,“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顽固的接口,终于松动了!我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排线对准旧屏幕的接口,轻轻按了下去。

嗡……

旧屏幕,竟真的闪烁了一下,亮起了微弱的、带着无数干扰条纹的光!虽然大部分显示区域依旧漆黑或扭曲,但右上角,那代表信号的微弱图标,竟然顽强地跳动了一下!它……它还能联网?一丝微弱的电流,或者说,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一个屏幕碎裂、主板可能严重受损的手机,怎么可能还有信号?这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

啪!

毫无预兆地,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猛地熄灭了!紧接着,整栋楼,窗外目之所及的所有楼宇,瞬间陷入一片浓稠、死寂的黑暗!停电了。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捂住了口鼻,沉入深海。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只有我手中那个旧手机屏幕,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诡异的光芒,照亮我因惊骇而放大的瞳孔。屏幕上扭曲的光斑,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滋…滋啦……

旧手机屏幕猛地闪烁起来,干扰条纹疯狂扭动,像垂死挣扎的蛇。然后,在屏幕中央那片最扭曲的光影里,一行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白色小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视网膜:

“电量低:1%”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1%?这旧手机的电池明明是我刚充满的!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顺着脊椎急速蔓延,直冲天灵盖。这绝不是正常的耗电!就在我头皮炸裂,血液几乎冻僵的瞬间——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密集、清脆、冰冷到极点的短信提示音,如同地狱的丧钟,骤然划破死寂的黑暗!不是一声,是此起彼伏!从客厅,从卧室,从紧闭的门外……四面八方,无数个方向,同时炸响!仿佛整栋楼,甚至整个陷入黑暗的城市,所有的手机都在这一刻被同一个来自幽冥的指令唤醒!

我自己的手机,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它的屏幕,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蓦地亮起惨白的光!屏幕中央,清晰地跳出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我回来了。

那四个字,像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深处。姐姐的号码!那个已经随着她坠亡而注销、随着那个碎裂手机一同被判定为“死亡”的号码!它怎么可能发出短信?!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灌满我的四肢百骸,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然而,仅仅一秒之后,更尖锐、更混乱的惊叫如同无数把钝刀,猛地撕裂了门外死寂的空气!

“啊——!!!”

“短信!是晓晓的短信!”

“鬼!是鬼啊!!”

“开门!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疯狂地砸在灵堂通往内室的那扇薄木门上,伴随着哭喊、嘶吼、歇斯底里的咒骂,汇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声浪。门板剧烈地颤抖着,灰尘簌簌落下。是那些留在灵堂守夜的亲友!他们收到了同样的短信!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的理智!

我像被钉在了沙发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手中那个亮着微弱光芒的旧手机屏幕,此刻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成了唯一的目标。门外的混乱似乎因为这光源的存在而瞬间找到了方向。

“光!里面有光!”

“是林晚!林晚在里面!”

“开门!林晚!开门啊!!”

“救命!放我进去!!”

撞击声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不能让他们进来!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门板。薄薄的门板每一次被撞击,都像重锤砸在我的背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滚开!!” 我嘶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混乱中,我似乎听到了苏晴带着哭腔的尖叫:“别过来!别过来啊!!” 还有张涛那变了调的、带着崩溃哭音的嘶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 以及姐夫陈锋压抑着恐惧、试图维持秩序的怒吼:“都冷静!别乱!!”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更汹涌的恐慌浪潮淹没了。

就在我几乎要被门外狂暴的力量撞飞的刹那,一个冰冷、滑腻、带着微弱电流般刺痛感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轻轻地搭在了我死死抵着门板的左手手背上!

“啊——!!!”

我魂飞魄散,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弹开,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眼前金星乱冒。是幻觉吗?是门板震动带来的错觉吗?可那触感如此清晰——冰冷,滑腻,带着一种非人的、难以言喻的死气!

“谁?!谁在那儿?!” 我蜷缩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惊恐地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徒劳地扫视。刚才混乱的撞击和哭喊声,在那一瞬间,似乎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门外的“人”也感受到了门内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异变。

死寂。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的黑暗更令人窒息。只有我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呼……呼……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风,不是气流,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重量感的阴冷存在,无声地弥漫开来。空气的温度骤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微弱的白气,冻得我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灵堂的方向,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传来几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只剩下牙齿咯咯打架的细微声响。门外那些疯狂的人,似乎也被这骤然降临的、更深沉的恐怖冻结了。

就在这时——

滋…滋啦…

我摔落在地时脱手滑开的那个旧手机屏幕,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又一次顽强地闪烁起来。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域。就在那片光域的边缘,冰冷光滑的地板上,一个极其模糊、极其扭曲的阴影,被微弱的光源投射了出来!

那影子……完全不成人形!边缘像被撕烂的破布,轮廓扭曲得如同融化的蜡像。它微微晃动了一下,动作僵硬而诡异。更恐怖的是,那影子的头部位置,似乎……缺了一大块?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撕裂后留下的可怖残缺!

是姐姐坠楼时……头颅撞击地面留下的创伤!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酸水涌上喉咙。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却像被钉住一样,无法从那扭曲残缺的影子上移开分毫。是她!真的是她回来了!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破旧风箱艰难抽动的喘息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那不是门外传来的!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就在我靠着的沙发背后!

冰冷的气流拂过我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的颗粒。

“推我……下楼的……人……”

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金属摩擦的刺耳感,直接钻进我的耳膜深处!

“就在……你们……中间……”

轰!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门外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崩溃!

“啊——!!!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鬼!是林晓!她来索命了!!”

“陈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苏晴!你说话啊!你那天晚上……”

哭喊、尖叫、互相指责的咒骂、绝望的撞击声……再次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灵堂!薄薄的门板在疯狂的撞击下发出垂死的呻吟,门锁的金属部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这一次,门外的“人”似乎彻底疯了,不再是求生的本能,更像是被那鬼魅的声音点破了心底最深的罪恶,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只想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地,逃离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

混乱中,我听到了苏晴那变了调的、带着极端恐惧的尖叫:“药…我的药!!” 伴随着一阵布料被疯狂撕扯的声音。

“滚开!都他妈滚开!让我走!” 这是张涛崩溃的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狂躁。

而姐夫陈锋的怒吼显得异常刺耳:“都他妈给我闭嘴!谁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他的嘴!!” 他的声音里,恐惧之外,更多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暴怒和色厉内荏。

门板在狂暴的冲击下猛地向内凸起一大块,木屑飞溅!眼看就要被撞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缩向更深的角落,眼睛在极度的恐惧中下意识地扫过混乱的人群——

就在门板被撞开一道缝隙的瞬间,几束手机电筒慌乱的光柱扫射进来!光线交错,一片混乱狼藉。

我看到了姐夫陈锋!他正被一个惊恐的亲戚拉扯着,身体狼狈地趔趄了一下。就在他身体歪斜、口袋被扯开的刹那——

他口袋里那个崭新的、屏幕巨大的手机滑落出来,“啪”地一声掉在离门口不远的地上。屏幕朝上,瞬间被点亮!

惨白的手机屏幕光,像舞台追光灯一样,清晰地映照出那张屏保照片——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景或者默认图片!而是一张清晰无比的自拍!一个妆容精致、笑容妩媚的陌生女人,亲昵地搂着陈锋的脖颈,脸颊紧贴着他的侧脸!陈锋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放松而愉悦的笑容!背景似乎是某个灯光暧昧的酒吧卡座!拍摄日期……水印清晰地显示着,就在姐姐出事前三天!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真的凝固成了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姐夫……姐姐最信任的丈夫……那个在葬礼上扮演着深情未亡人的男人!

光柱狂乱地扫动。另一束光,恰好扫过躲在角落、正疯狂翻找着什么的苏晴!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而另一只手,正神经质地、用力地掏着她那件黑色风衣的口袋!口袋的边缘已经被她拉扯得变了形!就在她颤抖的手指又一次伸进去摸索时,一个小巧的、白色的塑料药瓶,被她过于用力的动作从口袋里带了出来,“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瓶身上,几个黑色的印刷字母在手机光柱下异常刺眼:帕罗西汀。

抗抑郁药。

姐姐生前最后那段时间,确实无意间提过一句,说苏晴最近情绪不太好,有点低落,她还劝苏晴去看看医生……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带着冰冷的毒刺。

“啊!我的药!” 苏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慌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弯腰想去捡。

“药?什么药?” 混乱中,不知是谁尖声质问了一句,带着一种抓到把柄般的恶意,“苏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晓死前是不是找过你?!”

“没有!我没有!!” 苏晴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充满了绝望的否认。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药瓶,死死攥在手心,像握着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蜷缩得更紧,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过来…”

而那个张涛,此刻像一头彻底被恐惧逼疯的困兽。他双眼赤红,脸上涕泪横流,昂贵的西装被扯得乱七八糟。他不再试图撞门,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语无伦次:

“钱!都是为了那笔钱!我没想害死她的!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周转一下就还我的!那是我的老婆本啊!!” 他猛地指向陈锋,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是他!是他告诉我林晓挪用了项目公款!是她想卷钱跑路!他让我去催!他让我去闹!他说闹一闹她就会把钱吐出来!!” 他又猛地转向苏晴,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还有你!苏晴!你明明知道林晓那几天情绪不对!你明明接了那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

张涛的嘶吼像一枚炸弹,在混乱中引爆了更深的猜忌和恐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向陈锋和苏晴!

陈锋的脸色在手机光下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张涛!你他妈放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苏晴则像是被张涛的话彻底击垮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小动物濒死的呜咽,攥着药瓶的手剧烈颤抖,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电话…那个电话…她问我…要是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我…我该听出来的…”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灵堂彻底变成了炼狱。猜忌、指控、推诿、崩溃的哭喊、绝望的嘶吼……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人性的丑恶在死亡的阴影下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

而就在这片疯狂混乱的旋涡中心,就在我蜷缩的角落前方,那片唯一亮着微弱光芒的旧手机屏幕旁——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扭曲了。光线诡异地折射、弯折。在屏幕光晕的边缘,冰冷光滑的地板表面,那原本模糊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影子,正在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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