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班车(1/2)

>加班到深夜,我狂奔追赶末班公交。

>冲进车厢才察觉异常:乘客都静默端坐,投币箱里塞满纸钱。

>车辆驶上跨江大桥时突然悬空,窗外江面倒映出燃烧的车影。

>司机幽幽开口:“活人上车,需送完七位乘客归家。”

>第一个目的地是十年前烧毁的旧工厂。

>穿红裙的小女孩抱着焦黑玩偶,指向废墟深处:

>“妈妈在那里...等我把爸爸也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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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带着初秋的寒意,鞭子似的抽打在身上。我喘着粗气,肺部火烧火燎,两条腿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像在和地面较劲。该死的项目,该死的截止日期,该死的连续第三周加班到这个鬼时间。城市像被浸泡在墨汁里,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模糊的光团,又被我狂奔的脚步粗暴地踩碎。

视野边缘,那两点熟悉的、昏黄的车灯正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倔强地闪烁——444路,最后一班车!它慢得近乎漂浮,像在粘稠的夜色里艰难跋涉,但那点微光,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赎。赶不上,就得在这冷雨里步行一个多小时,或者掏空钱包支付昂贵的深夜出租车费。

“等等!等等!”我扯开嗓子嘶喊,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连自己听着都像垂死的呜咽。

距离站牌还有十几米,那庞大的铁皮盒子已经发出了引擎启动的闷响,排气管喷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白烟。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我榨干肺里最后一丝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猛地扑向即将关闭的后车门。

“嗤——”

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几乎要刺破耳膜。冰冷的门扇重重地撞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我眼前一黑,踉跄着摔进车厢。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湿透衣物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烧焦橡胶的怪异气息,猛地灌入鼻腔。

“妈的……”我揉着剧痛的肩膀,低声咒骂了一句,狼狈地站稳。

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风雨。车内的光线异常昏暗,只有几盏惨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苟延残喘,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冰冷粘稠,带着一种沉入水底的窒息感。刚才扑进来带进的雨水气息,瞬间就被这死寂的、陈腐的味道吞噬殆尽。

车上坐着人。不止一个。

他们占据着车厢中后部的座位,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蜡像,姿态凝固,一动不动。没有交谈,没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一个穿着褪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僵直地靠窗坐着,浑浊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蒙着水汽的玻璃,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另一个世界。他旁边是个穿着不合时令的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布包,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再往后,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书包随意地搁在脚边。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鲜红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焦黑破损的兔子玩偶,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死寂。绝对的死寂。车轮碾压过湿滑路面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成了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得令人心头发毛。我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那些身影依旧凝固着,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吝啬给我。

这气氛……太诡异了。寒意顺着我的脊椎蛇一样往上爬,肩膀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避开那些“蜡像”的目光,或者说,避开他们根本没有目光的注视,只想赶紧找个离司机近点的空位坐下,似乎只有靠近那个操控方向盘的人,才能获得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我摸索着向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车厢里沉睡的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驾驶座旁那个方形的投币箱。

惨绿的光线吝啬地勾勒着箱体的轮廓。透过那狭长的投币口,我看见里面塞得满满的。没有预想中硬币的金属反光,也没有纸币的边角。

是纸钱。

那种粗糙的、边缘带着毛刺的黄裱纸钱,被粗暴地揉成一团一团,死死地塞满了整个投币箱。几张纸钱的边角甚至从投币口的缝隙里顽强地挤了出来,惨白的一角,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冰冷。我猛地收回目光,屏住呼吸,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司机后面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下,皮革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司机。我死死盯着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蓝色公交制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同样没什么血色的下巴。他的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动作精准却僵硬,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一片片沉睡的居民区,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长又缩短,像一条条流动的、昏黄的蛇。外面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像一个褪了色的旧梦。车厢里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些乘客,包括那个角落里的红裙子小女孩,都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凝固在各自的位置上。只有车轮碾过水洼时,车身偶尔的轻微颠簸,才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几小时,车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突兀地浮现出巨大而沉默的钢铁轮廓。巨大的钢索和桥塔的剪影刺破雨幕,像巨兽嶙峋的骨架。

跨江大桥。要过江了。

车子驶上了引桥,桥面的路灯柱飞快地向后掠去,在湿漉漉的桥面上投下一条条惨白的光带。车速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昏昏欲睡、又令人心惊胆战的平稳。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驶离引桥、真正踏上大桥主跨的那一瞬间——

一种失重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我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又被安全带狠狠地勒回座位。不是那种普通的颠簸,而是……一种绝对的、脱离了大地支撑的悬浮感!仿佛车轮下的桥面突然消失了!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前排座椅冰冷的金属扶手。目光猛地投向车窗外。

桥……还在。巨大的钢索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桥面上的灯光也还在。但诡异的是,我们这辆车,正稳稳地“行驶”在桥面之上大约……半米多高的虚空之中!车轮距离下方湿漉漉的桥面,隔着一段清晰、绝对、令人头晕目眩的虚无空间!

“呜……”一声压抑的、细若游丝的呜咽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恐惧像冰水灌满了四肢百骸。

更恐怖的景象在下一秒狠狠攫住了我的视线。

下方的江面,像一块巨大的、微微晃动的黑色玻璃。就在这“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映照出我们这辆444路公交车的影子!

但那不是此刻这辆安静悬浮的幽灵巴士。倒影里的公交车,正被熊熊烈焰包裹!赤红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扭曲变形的车身,浓烟滚滚,车窗玻璃在高温中爆裂四溅!一个模糊的、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影,在驾驶座上徒劳地拍打着方向盘,身影在烈火和浓烟中痛苦地扭动、挣扎,最终被彻底吞噬……

那绝望的火光,那扭曲的人影,那无声的毁灭……清晰地倒映在幽暗的江水里,与悬浮在空中的冰冷车厢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双重影像!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座椅扶手里。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几乎将我淹没的刹那,一个冰冷、平板、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着冰面,在死寂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活人上车……需送完七位乘客归家。”

声音的来源,是那个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司机。他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只有那截苍白的下巴在惨绿的光线下微微开合。

七个?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车厢。老头、抱布包的女人、低头少年、红裙小女孩……加上司机,还有……我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刚才明明空着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脸色同样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七个!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惊骇。悬浮在空中的车子,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窗外,是一片笼罩在无边黑暗和凄冷雨幕中的巨大废墟。断裂的巨大水泥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森白肋骨,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扭曲变形的钢梁在夜色里勾勒出怪诞的剪影,上面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残垣断壁在雨水的冲刷下沉默地伫立,依稀还能辨认出厂房庞大而破败的骨架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湿冷雨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焦糊味和铁锈的腥气。这里空旷、死寂,只有风雨穿过废墟空洞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

十年了。十年前那场震惊全城的化工厂大爆炸,夺走了数十条人命,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焦土,成为城市地图上一个被刻意遗忘、充满禁忌的黑色污点。它甚至有一个名字——“焦土坟场”。

这里就是……第一个目的地?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几乎要把它捏碎。送乘客归家?在这片死人堆里?

司机老王那毫无生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第一站,化工厂区。乘客:悠悠。目的地:找到妈妈。”

我的目光,连同车上所有凝固乘客的目光(如果他们真的有目光的话),都瞬间聚焦到车厢角落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身上。她似乎被这无声的注视惊动了,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惨绿的应急灯光勾勒出她小小的轮廓。那张脸……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却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大得惊人,瞳孔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两口冰冷的深井,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光彩。她的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玩偶的耳朵烧焦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一只纽扣眼睛摇摇欲坠,身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污迹,散发着和这片废墟如出一辙的焦糊气味。

被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凝视着,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叫悠悠?在这片烧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找妈妈?

“下车。”老王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我……”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我送她?”

司机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车门外那片如同巨兽残骸般匍匐的黑暗废墟。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意味。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焦黑兔子玩偶的悠悠,有了动作。她那双深井般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钉”在我脸上,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从玩偶后面缓缓伸了出来。小小的食指,像一截冰冷的玉笋,笔直地指向车窗外那片废墟的最深处——那里是几座几乎完全坍塌、被巨大扭曲钢梁覆盖的厂房核心区域,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一个稚嫩、清脆,却同样没有任何温度起伏的声音,从那毫无血色的唇间飘了出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妈妈在那里……”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极快地掠过,“等我把爸爸也带回来。”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雨云,瞬间将整个废墟照得一片雪亮!电光石火间,那些扭曲的钢梁、焦黑的断壁、巨大的爆炸坑洞,都纤毫毕现,如同地狱敞开的伤口。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狂暴的音波裹挟着雨水的湿气,狠狠砸在公交车的铁皮外壳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雷声的余威还在耳膜里嗡嗡震荡,车厢内惨绿色的应急灯,连同仪表盘上所有微弱的光源,在剧烈的电压波动下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绝对的黑暗,如同沉重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比车窗外废墟的黑暗更加浓稠、更加令人窒息。

“呃!”我倒抽一口冷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那浓烈的焦糊味和铁锈腥气,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侵略性,如同实质的冰冷粘液,疯狂地涌入我的鼻腔和口腔。

视觉被完全剥夺,听觉和嗅觉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黑暗中,我似乎能“听”到那些凝固的乘客身上散发出的、更加阴冷的气息,如同无数块寒冰在悄然移动。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凝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鳞滑过皮肤,激起一层层的战栗。

“啪嗒。”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却清晰得如同重锤敲击在我的神经上。

是……是悠悠吗?她动了?

我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座位上,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极致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四肢和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几秒钟,或者更久,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恐惧压垮时,惨绿色的应急灯猛地重新亮起!光线比之前更加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的目光本能地、带着极度的恐惧投向车厢角落——悠悠的位置!

那件刺眼的红裙子,依旧在惨绿的光线下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轮廓。她还坐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焦黑的兔子玩偶。姿势……似乎和灯光熄灭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闪电雷鸣,对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不,还是有细微的不同。

她那只指向废墟深处的小手,已经收了回来,重新环抱着怀里的玩偶。但她的脸……此刻正微微侧对着我。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冰封古井般的眼睛,在摇曳的绿光下,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看”着我。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没有血色的线。

那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专注。没有孩童的天真,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等待。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下车。”司机老王那平板得如同机器合成的声音,再次冰冷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这一次,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动,甚至连下巴都没有开合,那声音仿佛是直接从车厢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出来的。

“时间到了。”他补充了一句,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时间到了?什么时间?送她“回家”的时间?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时间?

我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那片如同巨兽尸骸般匍匐在雨夜中的化工厂废墟。断裂的水泥柱在摇曳的惨绿灯光映衬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焦黑的痕迹在雨水冲刷下,如同流淌的黑色血液。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焦糊、铁锈和……某种更深沉、更腐朽的死亡气息,透过紧闭的车窗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缠绕着我的每一寸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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