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1/2)

>我是一名妇产科医生,最近接诊的孕妇都遭遇了诡异的先兆流产。

>她们无一例外描述,在病房看到了一个穿红肚兜的男孩。

>调查发现,这些病房都位于医院二十年前失火的老楼区。

>翻阅火灾记录时,一个名字让我脊背发凉——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她当时怀着我,却在火灾中不幸流产。

>当我找到当年抢救室的位置,墙上浮现出一个烧焦的婴儿脚印。

>耳边响起细弱的哭声:“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冰壳,死死封住了仁爱医院妇产科三楼的走廊。它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渗入肺腑,带着一种消毒也无法祛除的、深植于生命诞生与消逝之地的复杂气息——汗水的咸腥、血的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新生命的微弱奶香。这气味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早已不是单纯的化学制剂味道,更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关于希望与绝望的实体。

我,林晚,在这气息里浸泡了十年。十年,足够让一个年轻的住院医熬成能独当一面的主治医师,也足够让许多最初面对生死时惊心动魄的悸动,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职业冷静。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灯光,无论惨白还是昏黄,熟悉那些待产室门内传出的压抑呻吟和偶尔爆发的哭喊,更熟悉手术室里无影灯下冰冷的器械反光。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被具象化为一张张产床,一次次胎心监护的曲线。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筑起足够坚固的心墙。

直到最近这一个月。

那层看似坚固的冰壳,被一种无形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悄然撕裂。

“林医生!林医生!快!303!陈娟!出血量突然增大!”

护士小吴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猝然刺破走廊的沉闷,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直直扎进我的耳膜。我正低头核对上一份病历的手猛地一顿,指尖下的纸张被捏出清晰的褶皱。又是303。又是老楼区。又是毫无征兆的突发状况。

心,毫无预兆地往下一沉。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粘稠不祥预感的下坠感。

没有时间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我扔下病历夹,转身朝着走廊西侧尽头那片区域狂奔。白大褂的下摆被带起,在身后猎猎作响,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空洞的回音,一声声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此刻浓重得令人窒息,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推开303病房那扇沉重的、漆面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焚烧后焦糊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病床上,陈娟,一个原本怀着双胞胎、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女人,此刻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石膏像,脸色是死灰般的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额角滚落,浸湿了散乱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她双目圆睁,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某个角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血……好多血……”她身旁的丈夫,一个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眼神涣散,失神地重复着,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血压!”我一步抢到床边,手指迅速搭上陈娟冰冷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目光扫过她身下被迅速浸湿成大片暗红的床单,心猛地揪紧。

“70\/40mmhg!还在掉!”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仪器上刺目的数字和尖锐的报警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

“建立双静脉通道!平衡液500ml快速静滴!联系血库,紧急备同型血800ml!准备手术室!立刻!”我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指令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硬而急促。抢救的流程早已刻入骨髓,但此刻执行起来,却感觉异常滞涩,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泥沼里。

护士们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紧张却有序地行动起来。我俯下身,凑近陈娟耳边,试图用最沉稳的声音给她一点支撑:“陈娟,看着我!坚持住!宝宝们需要你!看着我!”我的手紧紧握住她冰冷潮湿的手,传递着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因我的靠近而陡然加剧,如同濒死的猎物看见了更可怕的掠食者。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扭曲、带着血沫的音节:

“红……红的……孩子……他……他……在……在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又是他!又是那个“红”!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我的头皮阵阵发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上周,同一个病房区,316的产妇李梅,也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发胎盘早剥,被紧急推入手术室前,同样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眼神涣散地嘶喊:“红肚兜……那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他在拽我的肚子……”她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再往前追溯,309的刘芳,孕28周,凌晨胎心骤降,抢救无效,昏迷前,也曾喃喃自语,说窗帘后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在朝她招手……

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为什么都是老楼区的病房?为什么都提到了“红”?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林医生!血氧还在掉!”小吴的惊呼把我从瞬间的惊悸中拽回。陈娟的瞳孔已经开始有散大的迹象。

“快!直接推手术室!通知麻醉科急诊剖宫!快!”我厉声吼道,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冰冷疑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人是唯一的目标!

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刺眼的光芒如同舞台追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种非人间的、冷酷的清晰之中。空气冰冷,带着金属和消毒液混合的凛冽气味。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柄,触手冰凉,寒意直透掌心。

“刀!”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紧绷的皮肤和脂肪层,视野里迅速被涌出的暗红血液填满。吸引器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嘶鸣,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流失。动作精准、稳定、近乎机械。切开子宫壁……暴露……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无比。终于,我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温热的宫腔,指尖触碰到那滑腻柔软的胎体。第一个婴儿被轻柔地托了出来。小小的、紫绀色的身体,在无影灯下显得那么脆弱。没有预想中的啼哭。一片死寂。

“清理呼吸道!刺激!”我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些发闷。

助产士迅速接过婴儿,熟练地清理口鼻,拍打足底。一下,两下……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里只剩下吸引器的嘶嘶声和我们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反应。小小的胸膛毫无起伏。

“肾上腺素!0.1mg,脐静脉!”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药物推入。再次拍打。再次刺激。

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寂静。那个小小的生命,如同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等待,同样的……死寂。

双胞胎。两个本该在温暖子宫里茁壮成长的小生命,此刻冰冷地躺在辐射保温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两枚过早凋零的花蕾。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只剩下监护仪上陈娟那微弱的心跳声,还在固执地证明着母亲的挣扎。

“宣告死亡时间。”我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铅块般的重量。助手低声报出了那个冰冷的时刻。

按照规程,我需要亲手将这两个未能啼哭的生命,暂时安置。当我伸出手,准备将那个更小的、几乎只有我手掌长的男婴小心地托起时,指尖触碰到他冰冷肌肤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深处本能的恐怖感,毫无征兆地、如同高压电流般贯穿了我的全身!

那触感……那冰冷的、僵硬的触感之下,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异变!

婴儿那小小的、本应柔软的身体,在离开辐射台温暖表面的刹那,竟在我掌心……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不是融化,而是像被烧透的纸灰,被一股无形的风吹拂。细密的、灰黑色的粉末,带着一种类似焚烧后木头和蛋白质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从婴儿身体各处皮肤表面簌簌剥落、飘散!

我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啊!”一声短促的、无法抑制的惊呼从我喉咙里挤出,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林医生?”旁边的器械护士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我,又看向辐射台上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婴儿遗体,“怎么了?”

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空空如也。没有灰烬,没有粉末,只有手术手套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辐射台上,那个小小的男婴,安静地躺在那里,皮肤泛着青紫,冰冷,但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惊悚至极的一幕,只是我极度疲惫和高压下产生的、短暂而疯狂的幻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在寂静得只剩下仪器滴答声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焦糊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官烙印。

不是幻觉。那触感……那崩解的感觉……那气味……太真实了!真实到刻骨铭心!

陈娟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尚未完全清醒,但生命体征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她的丈夫,那个高大的男人,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口袋,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那哭声里浸透了绝望和茫然,每一丝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走廊里其他等待的家属投来或同情或惊惧的目光,窃窃私语如同阴冷的潮水,在惨白的灯光下蔓延。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白大褂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恶寒。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陈娟那惊恐欲绝的眼神,是她丈夫崩溃的呜咽,是辐射台上那两具冰冷的小小躯体……还有,那掌心转瞬即逝、却真实得可怕的灰烬触感和焦糊气味。

“红肚兜……小男孩……他在笑……”

陈娟昏迷前的呓语,李梅的嘶喊,刘芳的喃喃自语……如同无数破碎的、染血的拼图碎片,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一个模糊而惊悚的轮廓正在这些碎片中逐渐显现——老楼区,诡异的流产,红衣男孩的幻觉。

这绝不是孤立的医疗事件!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一个冰冷、带着血腥味和焦糊气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紧了我的心脏:下一个会是谁?还会发生在老楼区吗?

不能再等了。被动地接诊、抢救、然后面对绝望和恐惧……这样的循环必须被打破。我必须去查!查清楚那片笼罩在老楼区病房上空的、不祥的阴影到底是什么!那个无处不在的“红”,那个只存在于濒危产妇口中的“小男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查房、开医嘱、写死亡证明……这些日常工作变得如同梦游。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医院尘封的角落。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门诊结束,我几乎是冲出了诊室。

档案科位于行政楼的最底层,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推开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一股陈腐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痒。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蒙尘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深绿色铁皮档案柜。柜体冰冷,像沉默的巨人列队站立,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

“找什么?”管理档案的老张头从一堆发黄的报纸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一圈圈螺纹的眼镜,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齿轮。

“张师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想查一下……西区那栋旧住院楼,就是现在妇产科三号楼西翼那片老楼区,二十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一次火灾?”

“火灾?”老张头布满老年斑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记忆的尘埃里费力翻找,“哦……你说的是……九八年那次?啧,那可有年头了……”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靠墙的一排档案柜,钥匙串在他腰间叮当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

他踮起脚,在柜顶摸索了好一阵,才拖出一个落满厚厚灰尘的硬纸板档案盒。灰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他吹了吹盒子上的灰,呛得自己咳了两声,才把它放在旁边一张同样布满灰尘的木桌上。

“喏,都在这儿了。九八年十一月七号。烧得挺惨,死了不少人呢……”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久远的古董。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我戴上护士站顺来的一次性薄膜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那硬邦邦、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档案盒盖子。

一股更浓烈的陈旧纸张和淡淡焦糊混合的气味涌了出来。

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张,边缘大多已发黄卷曲,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水渍或烟熏的痕迹。有当时潦草混乱的现场记录,有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照片上焦黑的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金属框架触目惊心),有伤亡人员名单,有后续的事故调查报告复印件……

我的目光如同探针,快速而仔细地在那些泛黄、字迹模糊的纸张上扫过。手指因为紧张和一种莫名的预感而微微颤抖。

翻到伤亡人员名单那一页。纸张格外脆弱,边缘已经缺损。上面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墨迹有些洇开。

我的视线一行行下移。

“王建国,男,43岁,住院部护工……死亡。”

“李淑芬,女,28岁,内科住院患者……死亡。”

“孙志强,男,5岁,儿科住院……死亡。”

……

名字一个个滑过。突然,我的目光死死盯在名单靠后的一行上。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间凝固!然后又被一股冰寒彻骨的洪流猛地冲刷殆尽!

那个名字像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我眼前泛黄的纸张,也撕裂了我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镇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