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养了三只小鬼(1/2)
我爷爷是民国最厉害的刽子手,刀下无头鬼上百。 他死前紧紧抓住我的手:“下面来了三个讨债的,躲不过了……” 那天起,我身后总跟着三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空调莫名喷出白雾,镜中浮现扭曲童影,耳边响起银铃般的嬉笑。 直到我翻开爷爷的秘册,上面写着: “壬戌年七月十五,连斩三婴,怨气蚀刀,其父撞柱而亡,其母焚屋自尽。” 最后一页,是爷爷血写的悔过: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切勿如我。” 而今天,正好是壬戌年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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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是民国最厉害的刽子手,据说法场上的刀,比他人都出名。
那柄鬼头刀,冷汪汪像一泓秋水,刃口却凝着一段永远化不开的暗红。他这辈子,砍下的脑袋能装一马车。逢年过节,总有穿着体面或不体面的人,揣着银元或心意,战战兢兢敲开我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求爷爷日后手下“留情”——留个全尸,断头线缝得好看些。爷爷从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摩挲着他那杆黄铜烟袋锅,烟雾缭绕后面无表情。
可他死前,却一点也没有了断头大王的威风。
枯瘦得像一截老柴,躺在泛黄发硬的蚊帐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是腐朽的木头、劣质烟草和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酸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忽然回光返照,鸡爪般青筋暴突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腕子,力气大得骇人,指甲几乎要抠进我肉里。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是某种极致恐惧倒映出的、我身后空荡荡的墙壁。
“三……三个……”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下面……来了三个……讨债的……躲不过了……”
那手猛地一紧,掐得我骨头生疼,随即骤然松开。
他头一歪,没了声息。
屋子里死寂。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没来由地,我后颈子窜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丧事办得潦草。爷爷这行当,本就没什么亲朋,来吊唁的人也多是远远作个揖,眼神躲闪,仿佛沾上这屋里的晦气就会倒大霉。只有几个他早年帮衬过的老街坊,帮着抬棺下了葬。
坟头最后一锹土拍实,我心里空落落的,转身往回走。
老宅更空了,也更冷了。明明入了夏,却总觉得有股子阴风贴着地皮钻,绕着脚脖子打转。
就是从那天起,不对劲了。
先是脚步声。很轻,很碎,啪嗒、啪嗒,像刚蹚过水,湿漉漉地黏在我身后。我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无一物,只有老旧的木地板上,清清楚楚印着三串小小的、水渍未干的脚印。那脚印极浅,带着泥污,一路延伸,直到我卧室虚掩的门前消失。
我头皮猛地一炸,浑身汗毛倒竖。
冲过去拉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地板干爽,窗帘静静垂着。仿佛那三串脚印只是我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不是。
自那以后,它们如影随形。
厨房倒水,眼角余光能瞥见三团矮小的模糊影子挤在门边;夜里睡觉,床底下总有窸窸窣窣的抓挠声,间或夹杂着极力压抑的、吃吃的窃笑,声音尖细,非男非女,听得人心里发毛;洗澡时,浴室弥漫的蒸汽在镜面上凝结,会悄然勾勒出三个扭曲变形、没有五官的孩童轮廓;甚至大白天,客厅老旧的空调会突然自己启动,呼呼地吹出冰锥子一样的冷风,风口喷出大团大团冰凉的白色寒雾,雾里仿佛有极小的手在抓挠。
它们不现身,只是顽劣地、一刻不停地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它们的存在。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我被逼得快疯了。神经终日绷紧,睡眠严重不足,对任何细微声响都过度反应。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像个惊弓之鸟。
家里再也不敢待,我跑去朋友家借宿。说来也怪,只要离开那栋老宅,那些诡异的动静便消失无踪。可一旦回去取东西,哪怕只是踏进院门,那冰冷的被窥视感、那湿漉漉的脚步声、那若有似无的嬉笑,立刻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它们缠着的不是我,是那栋房子。或者说,是房子里某种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我想起爷爷临死前那双恐惧的眼睛,和他喉咙里挤出的“三个”、“讨债”。
必须找到根源。
我一个激灵,想起了爷爷屋里那个他从不让人碰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黄铜老锁。
我找了把斧头,劈开了那把锁。
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纸张混合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是几件泛黄的旧衫,一顶破旧的瓜皮帽,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册页边缘已严重磨损的毛边纸簿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深吸一口气,吹去封面的厚厚积灰,颤抖着手翻开。
纸张脆黄,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竖排小楷,记录着某年某月某地,于某法场,斩某某人,用刀几何,尸身如何处理。冷冰冰的,像货品清单。字迹工整,透着一股麻木的死气。
我忍着不适和一掠而过的恐惧,一页页快速翻看。直到接近后半部分,我的目光猛地顿住。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别的更暗沉一些。上面的字迹,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促和……紊乱。
“壬戌年七月十五。大雨。城外乱葬岗。”
“奉令,连斩三婴。”
“三婴乃一母所生,同日落地,同日而亡。因……因其父获罪,上官震怒,累及孥裔。令曰: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后面的字迹开始剧烈颤抖,墨水甚至泅开一团,仿佛书写者手腕不稳,或心神激荡。
“其父于牢中闻讯,撞壁而亡,血溅三尺,目眦尽裂。”
“其母……其母于行刑前夜,携幼子旧衣,于家中积薪自焚。烈焰冲天,焦臭三日不绝。”
“今日刑决。三婴……甚小。刀落……怨气冲天蚀刀,刀鸣不止,几欲崩裂。血溅处,青烟骤起,凝而不散,如有形质,绕刑台三匝,寒意刺骨。围观者皆股栗奔逃。”
“此案……此案……”
字迹到这里彻底混乱,涂改了几次,最终没有写下去。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簿子。壬戌年七月十五……三婴……怨气蚀刀……父母惨死……
所以,是这三个……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强忍着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没有记录。只有暗红发黑、淋漓刺目的几个大字,力透纸背,狰狞无比,仿佛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诅咒与哀求: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切勿如我。”
那颜色,那质感……我指尖触碰的瞬间,猛地缩回,一股战栗滚过脊背。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爷爷的血。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我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
“嘀嗒。”
“嘀嗒。”
“嘀嗒。”
三声极轻微、极清晰的水滴声,毫无预兆地在我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我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缝底下。
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
三串湿漉漉、沾着泥污的小脚印,正新鲜地、清晰地印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从门外延伸进来,一步一步,啪嗒,啪嗒,缓慢地,朝我所在的方向逼近。
最近的那一串,离我的脚后跟,不足三尺。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河底淤泥的腥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我的皮肤上,渗进我的毛孔。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沉下去,浓得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没有星子。
只有老式黄历悬挂在斑驳的墙上,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得哗啦一响,翻过一页。
鲜红的、刺目的字迹,映入我骤然缩紧的瞳孔——
今日,农历,壬戌年,七月十五。
中元节,鬼门开。
那三串湿漉漉的脚印,在水渍微光的反射下,停在了离我鞋跟不足三尺的地方。
啪嗒。
最后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得像是直接砸在我的耳膜上,然后,万籁俱寂。
连窗外一直呜咽的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被一种粘稠的、冰冷的死寂包裹。只有我粗重得不成调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骨的闷响。
冷。
一种穿透棉衣、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从那三串脚印的方向弥漫过来,蛇一样缠绕上我的四肢百骸。空气里那股子河底淤泥的腥气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水草腐烂又像是铁锈的味道。
它们来了。
就在这个房间里。和我之间,只剩不到一步的距离。
我看不见它们,但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啸着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三双眼睛,或许没有瞳孔,正从无法观测的角度,凝固在我身上。
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挤压得它一阵阵抽搐性的剧痛。血液似乎都冻僵了,在血管里凝滞不前。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万年。
直到——
嗤——
一声极轻微、却足以在这死寂中造成爆炸般效果的声音响起。
我眼皮猛地一跳,视线不受控制地循声瞥去。
就在我左前方不远处,那张老旧的书桌桌面上,毫无征兆地,凝结起一层白蒙蒙的寒霜。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加厚,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几乎是同时,
嗤——嗤——
右前方,衣柜的镜面上;正前方,墙壁上挂着一幅廉价印刷画……凡是我视线所能及的表面,都在飞速覆上惨白的冰晶。
寒气肉眼可见地翻滚着,如同干冰制造的舞台效果,却比那冰冷千百倍。房间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骤降到呵气成冰的程度。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魂魄欲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板上。
就在我视线被迫收回,落回前方地面的刹那——
我的呼吸彻底停了。
那三串湿漉漉的脚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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