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绣鞋叩夜(2/2)

“您好!我是陈莹,很多年前选修过秦教授民俗学课的学生!非常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有极其紧急、关乎人命的事情,想请教秦教授!求您了!”我语速极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真切的绝望,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等等。”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我是秦秉渊。你说,什么事?”

“绣花鞋…七双…鞋底绣着名字和死亡日期…最后是我未婚夫…日期是明天…”我颠三倒四,努力想把事情说清楚,“还有一个盒子,里面写着‘第八双,方可解’…秦教授,求求您,这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秦教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凝重得如同铅块。

“孩子,”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可能是惹上‘怨鞋诅’了。”

“怨鞋诅?”

“一种极其阴毒古老的咒术。含恨而死的女子,通常是大喜之日横死的新娘,怨气不散,附于生前所穿绣鞋之上。它会自行寻找负心薄幸、或与它死因有关的男子,索命追魂。鞋底绣名和死期,便是标记。一旦出现,几乎……从无生理。”

我如坠冰窟,牙齿得得作响:“那…那第八双……”

“怨鞋诅的根源,在于死者自己脚上穿的那第八双鞋。唯有找到它,才能设法化解诅咒,中断索命。但那双鞋,往往随着死者一同下葬,或者藏在极阴之地……”秦教授的声音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你未婚夫……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猛地想起周玮刚才不寻常的反应和他那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我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那第八双鞋!”秦教授语气急促起来,“时间不多了!你仔细想想,那鞋子是谁寄给你的?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老物件?或者,你未婚夫有没有什么异常?”

奶奶?老宅?周玮最近似乎确实去过乡下看望奶奶……

就在这时,门铃疯了似的响起来,伴随着周玮焦急的喊声:“莹莹!莹莹开门!是我!”

“他来了!秦教授,我未婚夫来了!”

“稳住他,套他的话!必须知道根源在哪里!我立刻准备东西,保持联系!”秦教授匆匆挂了电话。

我冲过去打开门,周玮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慌乱。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鞋呢?那些东西呢?!”

“在…在里面…”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周玮冲进客厅,看到地上散落的绣花鞋,尤其是看到绣着他名字的那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真的是…真的是它…”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周玮,这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恐惧、愧疚、绝望交织在一起:“我…我不知道…我……”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吓了我们一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手指颤抖地挂断了电话。

“是谁?”我追问。

“没…没谁…”他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忽然想起,周玮最近几个月总说加班,行踪偶尔会有些神秘。还有一次,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过一小块干枯的、像是从什么老物件上掉下来的红绸碎片,当时他没解释,只说可能是哪里蹭到的。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我脑中形成。

“周玮!”我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这绣花鞋是不是跟你有关?!秦教授说这是‘怨鞋诅’,会死人的!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听到“怨鞋诅”三个字,周玮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不知道什么?!你说清楚!”我几乎要疯了。

他放下手,眼睛通红,里面是彻底的崩溃和悔恨:“一个月前…我去乡下看奶奶…帮着她整理了老宅后面的地窖…里面…里面有一些很多年的老箱子……我…我看到了一双绣花鞋,很旧,但是…但是绣工特别好,上面的珍珠…我以为是真的,很值钱……奶奶当时不在,我…我就鬼迷心窍…”

我的血液凉透了:“你…你偷了奶奶地窖里的东西?一双绣花鞋?”

“我只拿了一只!”周玮急切地辩解,声音发颤,“真的!我只拿了一只!我想着另一只肯定早就丢了…而且那么旧的东西,奶奶肯定也不记得了…我回来就找了个古董商想问价…可他一看就说那珍珠是假的,鞋也不值钱…我就…我就把它扔在车后备箱里忘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只。奶奶寄给我的,也是一只。

所以,奶奶寄给我,是因为发现了?她想警告我?还是…

“哪只?”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你偷的是哪只?左脚还是右脚?”

周玮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个:“好…好像是…左脚?”

我猛地转身,冲回客厅,从那个桐木盒子里拿出奶奶寄来的那只绣花鞋。

藕色软缎,并蒂莲鸳鸯,尖头,缀着浑浊的小珍珠。

我把它,和地上那双绣着周玮名字的鞋,放在了一起。

一只左脚,一只右脚。

花纹、材质、新旧程度……完全一样。

它们本是一对。

周玮偷走了左脚。奶奶不知为何,将右脚寄给了我。

而诅咒,因此被触发。

“地窖…”我抓住周玮,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那个地窖里还有什么?除了箱子还有什么?!”

周玮的脸色由白转青,眼中骤然涌起极大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箱子里…不只是衣服…最底下…好像…好像还有…”他哆哆嗦嗦,几乎说不成句,“有一口很小的…薄皮棺材…我没敢打开…但我记得…记得那箱子旁边的土…特别凉……”

薄皮棺材?!奶奶的老宅地窖里,怎么会有一口棺材?!

秦教授的话在我脑中炸开——“往往随着死者一同下葬,或者藏在极阴之地……”

第八双鞋!

那第八双鞋,很可能就在地窖里!在那口薄皮棺材里!

“回老宅!去地窖!”我朝着周玮嘶声喊道,“现在!立刻!马上!不然你明天就得死!”

周玮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猛地点头:“好!好!回去!马上回去!”

我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门。电梯下行时,周玮一直死死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冷粘湿,不住地发抖。我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捏着那只奶奶寄来的右脚绣花鞋。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疯了一样向城外乡下驶去。周玮把油门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的色块。

我不断拨打奶奶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下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但天色却愈发阴沉起来,乌云低压,空气中弥漫着暴雨过后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周围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死寂得可怕。

终于,奶奶那栋孤零零立在村尾的老宅出现在视野里。黑瓦白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座沉默的坟。

院门虚掩着。

我和周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我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奶奶平时精心打理的花草有些蔫头耷脑,像是很久没人照料了。

“奶奶?”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异常微弱,没有回应。

正屋的门也开着一条缝。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中药混合的味道。奶奶不在。她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齐,但桌椅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好像有几天没回来过了。她去哪儿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地窖的入口,就在后院。

周玮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盯着那扇门,脚下像生了根,不敢往前。

“走啊!”我推了他一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紧。

我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来到了那个低矮的、用石板盖着的地窖入口。石板被挪开了一半,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寒气,还有那股我昨晚就闻到的、熟悉的泥土和霉烂木头的气味。

周玮带来的强光手电筒亮起,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狭窄陡峭的土阶。

“我…我先下…”他声音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率先踩了下去。

我紧跟在他后面。土阶又滑又陡,每下一步,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更重一分,几乎要渗进骨头缝里。手电光晃动着,照亮窖壁斑驳的泥土和蛛网。

终于踩到实地。地窖不大,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在盒子上闻到的浓烈百倍。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其中一个箱盖敞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些暗色的、疑似旧衣物的东西。

周玮的手电光猛地定格在窖壁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极其简陋的薄皮棺材,木头看上去已经有些腐朽,颜色发暗,表面甚至能看到毛刺。它没有完全盖上盖子,而是虚掩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棺材的四周,泥土颜色格外深,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染过一样,手电光照上去,都不反光。

“就…就是那个…”周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光也跟着剧烈晃动。

棺材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腐朽的木头,一些看不出原形的碎布,还有……

半截干枯发黑的手指骨!上面还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顶针。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秦教授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我猛地按了接听,压低声音:“秦教授,我们到地窖了,确实有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秦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开棺!必须找到那双鞋!快!时间不多了!”

开棺?我和周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但想到鞋底那个刺眼的日期,周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咬了咬牙,将手电筒塞给我:“照着!”

他一步步挪向那口棺材,手指颤抖地抵住虚掩的棺盖。

我举着手电,光柱落在那腐朽的木盖上,心跳快得要炸开。

周玮猛地一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在地窖里刺耳地回荡开来。

棺盖被掀开,滑落在一旁。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瞬间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手电光猛地照进棺材内部——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颜色黯淡的大红嫁衣,勉强能看出曾经的华丽轮廓。丝绸早已脆化,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骸骨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指骨骼细长。

我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向骸骨的脚部。

嫁衣的下摆破碎,露出两只完整的脚骨。

脚骨上,穿着一双绣花鞋。

一双完整的、和那七双一模一样的藕色软缎绣花鞋!并蒂莲、鸳鸯、小珍珠,在手电光下散发着幽冷诡异的光泽!

它们穿在这具尸骨的脚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却依旧完好如新,与周遭的腐朽格格不入。

第八双鞋!找到了!

我和周玮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找到了!秦教授!鞋还在她脚上!”我对着电话急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快!把鞋脱下来!用我让你准备的红布包好!千万不能直接用手碰!”秦教授急促地指示。

周玮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准备好的红布——这是来的路上,我根据秦教授短信指示买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那具穿着嫁衣的骸骨,弯下腰,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那只左脚上的绣花鞋。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缎面。

就在这一刹那。

那具骸骨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指骨,突然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咔”的轻响。

周玮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手电光柱下,只见那只苍白细长的右手骨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抬了起来。

森白的指骨,越过周玮僵住的身体,越过冰冷的空气,精准地、稳稳地,指向了周玮的脸。

紧接着,骸骨头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处,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两点幽幽的、猩红的光点,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

一个冰冷、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恨意的女人声音,猛地从棺材里炸开,狠狠地凿进我们的脑髓,在地窖里疯狂回荡:

“偷我鞋的人——”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