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头七图纸(2/2)
是她……真的是苏晚……不,那不是苏晚!苏晚的眼神永远是温润的,带着暖意!那空洞的眼窝,那滴血的菜刀,那非人的僵硬……那是占据了苏晚躯壳的恶鬼!是那七口黑棺里爬出来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被欺骗、被亵渎、被最珍视之物彻底玷污的狂怒,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喷发!烧毁了我仅存的理智!
图纸!是那张图纸!是她亲手设计的!地基的位置!那七口棺材!这一切都是圈套!一个用亡妻遗愿精心编织的、将我拖入地狱的恶毒圈套!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我痉挛的喉咙,在空旷破败的排屋里炸响!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失去理智的困兽,双眼赤红,胸腔剧烈起伏。狂怒驱散了恐惧,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冲出排屋,像疯了一样在荒草丛生的工地上奔跑,寻找!铁锹!镐头!任何能掘开那该死地基的东西!
最终,我在废弃的工具棚角落里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工兵铲。冰冷的金属握柄硌着掌心,带着铁锈的腥气。
我拖着工兵铲,大步冲回那如同大地伤疤的地基坑。初秋的阳光毫无温度地洒下来,照在深褐色的泥土和散落的建筑垃圾上,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我跳下深坑,泥土没过脚踝。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过每一寸地面。
图纸上精确的尺寸和标注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疯狂闪回。地下室的位置……对,就是这里!靠近那七口黑棺原本掩埋区域的边缘!图纸上,苏晚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设备间预留”。
“预留?”我发出一声扭曲的冷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狂怒的颤音,“是给谁预留?!给棺材里的鬼东西吗?!”
“苏晚!你给我滚出来!”我朝着空洞的坑壁嘶吼,声音在坑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癫狂,“出来!看看你选的好地方!看看你引来的脏东西!”
回应我的,只有荒原上呜咽的风声,和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呱呱”的聒噪。
“不出来?好!好!”我咬牙切齿,双手死死攥住工兵铲冰冷的握柄,手背青筋暴起,“我挖!我把你的‘预留’挖出来!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狂怒给了我病态的力量。工兵铲被我高高抡起,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劈砍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锵!
铲尖与夯实的土层和碎石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点点火星。虎口被震得发麻。我不管不顾,像一头发疯的蛮牛,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动作:抡起——劈下——撬动!泥土和碎石在铲下翻飞。
汗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衣服,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手臂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停不下来。狂怒和一种自毁般的绝望支撑着我。每一次铲子的落下,都像是在劈砍那个占据了我妻子躯壳的恶灵!劈砍那张带着未干墨迹的图纸!劈砍这操蛋的命运!
坑越挖越深。泥土的颜色从深褐变成了近乎墨黑,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铁锈和腐朽的腥气越来越浓烈刺鼻。挖出的土堆在坑边,像一座小小的、不祥的坟茔。
终于!
“锵啷——!”
一声异常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工兵铲的铲尖像是撞到了某种极其坚硬、绝非泥土或岩石的东西!巨大的反震力沿着铲柄传来,震得我双臂发麻,虎口剧痛,工兵铲几乎脱手飞出!
我踉跄一步,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某种接近真相的、混合着恐惧与疯狂的战栗。
我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拨开铲子周围的浮土和碎石。
下面,露出了一个坚硬的、暗青色的平面。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材质……是青铜!
我发疯似的用手扒拉着周围的泥土,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泥垢,指尖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暗青色的平面在眼前不断扩大。
不是一块青铜板。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的……盖子?
随着覆盖的泥土被疯狂地扒开,它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一口巨大的、沉重的青铜棺椁!它就深埋在这片地基之下,比我见过的任何棺材都要巨大、厚重!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繁复扭曲的暗红色纹路!那不是雕刻,更像是用某种粘稠的、早已干涸的液体绘制上去的,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符咒!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青铜棺椁的表面!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朽腥气,正是从这口巨大的青铜棺椁里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找到了!图纸上“设备间”预留位置的正下方!苏晚亲手标注的地方!
“嗬……嗬……”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汗水混合着泥土从脸上淌下。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虚脱而剧烈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我死死地盯着这口深埋地底、刻满血咒的巨大青铜棺椁,巨大的疑问如同冰锥刺穿脑海:这里面……是什么?苏晚……和它有什么关系?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被眼前这超出理解极限的邪异之物彻底震慑住的瞬间——
“夫君……”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轻柔,温婉,带着一丝熟悉的、能穿透灵魂的疲惫和依恋。
是苏晚的声音!真真切切,苏晚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是来自坑外,不是来自风中,而是……清晰无比地,从这口巨大、冰冷、刻满诡异血咒的青铜棺椁内部,幽幽地传了出来!
如同情人最亲昵的耳语,贴着冰冷的棺壁,清晰地送入我的耳中。
“……吉时到了。”
那四个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冰冷期待。
嗡——!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思维瞬间被炸得粉碎!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工兵铲“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我踉跄着倒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坑壁上,粗糙的土石磨破了衣服,刺得生疼。
夫君……吉时到了……
苏晚的声音……从棺材里……
巨大的荒谬感和极致的恐惧如同冰与火的洪流,瞬间将我淹没、撕扯!我死死地盯着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刻满血咒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暗红色线条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不……不可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是幻觉?是这邪地制造的又一个噩梦?可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每一个音调都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晚晚?”我颤抖着,试探地发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你吗?晚晚?” 声音在深坑里回荡,显得异常空洞。
棺椁内一片死寂。
那一声呼唤,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只有荒原上的风声,呜咽着灌进深坑,卷起尘土,带着刺骨的寒意。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脚下的黑泥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的痛感。狂怒被这诡异的声音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一种冰冷的、仿佛被毒蛇缠住脖颈的窒息感。
不是苏晚……那棺材里的东西在模仿她!它在利用我对苏晚的感情!
这个认知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里。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逃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狂怒和探寻真相的冲动。我猛地弯下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掉落在泥土里的工兵铲。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铲子狠狠插进坑壁相对松软的泥土里,作为攀爬的支点。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指甲在粗糙的土石上刮出血痕,泥土簌簌地往下落。
就在我的上半身刚刚探出深坑边缘,手臂用力撑起,准备一鼓作气爬上去的瞬间——
“吱呀——”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从我身后排屋的方向传来。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排屋……只有我和那个古怪的王老太!这声音……是我那扇破后院门?还是……她的门?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排屋最东头,王老太那扇油漆剥落的老旧木门,不知何时,竟然开了一条缝!
缝隙很窄,只有几指宽。门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之中,一只眼睛,正死死地贴在那条门缝后面!
浑浊,布满黄翳,眼皮上爬满了猩红的血丝!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疯狂和极度恐惧的怨毒!它像一只潜伏在黑暗巢穴里的毒蜘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钉在我刚刚爬出来的、埋着青铜棺椁的地基坑方向!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冻结了。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那只眼睛里的怨毒和恐惧,是如此浓烈,如此直白,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污血,当头浇下!
她看见了!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这下面埋着什么!
“嗬……”一声极度恐惧的抽气卡在我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那只浑浊怨毒的眼睛后面,两片干瘪开裂、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顺着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幽幽地飘了过来:
“……这宅子……压着万人坑呐……”
声音很低,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万人坑?!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我已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轰然敲响!眼前猛地一黑,支撑在坑边的手臂瞬间脱力!
“呃啊——!”
身体失去平衡,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仰,重新跌回了那个散发着浓烈腐朽腥气的、埋着巨大青铜棺椁的深坑之中!
噗通!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湿硬的泥土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尘土和碎石扑簌簌地落了我一脸一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瞬间将我包裹。
“嗬…嗬…” 我躺在冰冷的坑底,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后背的剧痛和肺部的挤压感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坑口上方,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看起来遥不可及。
“万人坑……”王老太那嘶哑怨毒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荡。七口黑棺……巨大的青铜血咒棺椁……苏晚滴血的亡魂……还有那棺中模仿她声音的呼唤……一切碎片,在这三个字的粘合下,仿佛拼凑出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却酸软无力,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后背的剧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口鼻。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跌落在身旁不远处的那卷图纸。它在刚才的跌落中滚了出去,沾满了黑色的污泥,但并未散开。
就在那沾满污泥的图纸背面,靠近卷轴边缘的位置——
一点刺目的猩红,毫无征兆地跳入了我的眼帘!
那颜色……红得惊心!红得邪异!如同刚刚从血管里喷溅出来的、最浓稠的鲜血!绝不是污泥能染出的颜色!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不顾污泥的肮脏和后背的剧痛,颤抖着手,一把抓起了那卷图纸。
展开!
冰冷的、沾满污泥的绘图纸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
但现在,就在靠近卷轴边缘、我之前从未留意过的角落里,几行细密无比的小字,正以一种极其仓促、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无声地显现出来!
那字迹……是朱砂写就的!颜色鲜红欲滴,如同刚刚书写上去,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光芒!
我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几行血红的、如同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字迹:
>快逃!
>那不是我——
>别信棺材里的声音!
>阵法……它在吸……
>地下室……砖……掀开……下面……
>找到……我的……簪子……砸……
>快!!!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笔画甚至带着一种力量耗尽的颤抖和拖曳,如同书写者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拖入了深渊。
是苏晚的笔迹!绝对是她!虽然仓促潦草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变形,但那起笔转折间细微的习惯,那特有的娟秀骨架……我认得!是她!
快逃!那不是我!别信棺材里的声音!
每一个血红的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进我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我!不是她!监控里那个拿着滴血菜刀的……棺材里模仿她声音的……都不是真正的苏晚!她在警告我!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用这种方式向我示警!
“晚晚……”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地下室……砖……掀开……下面……
我的目光猛地从血红的字迹上移开,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深坑的角落——那里,正是之前被我疯狂挖掘、露出了巨大青铜棺椁一角的地方!而在青铜棺椁旁边,靠近坑壁的底部,有一小片区域,因为挖掘的震动和我的跌落,覆盖的浮土已经滑落了不少,露出了下面……铺砌得异常平整的、暗青色的古老地砖!
那些地砖的缝隙里,正隐隐透出一种与青铜棺椁上血咒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幽光!如同沉睡巨兽的毛细血管!
阵法……它在吸……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个巨大的青铜棺椁,那些覆盖其上的血咒,这深埋地底的地砖……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阵法!它在吸收着什么?生机?魂魄?还是……苏晚?!
找到……我的……簪子……砸……
簪子?苏晚的簪子?我记得!出事前几天,她好像一直戴着一支新买的、样式很古朴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她说过她很喜欢……
簪子呢?出事之后……遗体……遗物……我混乱的思绪疯狂回溯。殡仪馆……整理遗物时……好像……没有看到那支簪子!它不见了!
砸?砸什么?砸这地砖?砸这阵法?还是……砸那口青铜棺椁?!
“嗬……嗬……”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后背的剧痛依旧尖锐,但一股由苏晚遗言点燃的、混杂着悲愤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在我冰冷的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
逃?不!苏晚还在这里!她的警示在这里!她的簪子……可能也在这里!被这邪恶的阵法困住了!
我要掀开这地砖!我要找到她的簪子!我要砸碎这该死的东西!
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我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向那片露出暗青色地砖的角落。坑壁的泥土簌簌落下。我捡起跌落在旁的工兵铲,冰冷的金属再次传递来力量。
地砖!掀开它们!
我跪在冰冷的泥土上,不顾一切地将工兵铲的铲尖狠狠楔入地砖之间的缝隙!那些暗青色的砖石异常沉重坚固,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幽光似乎带着一种粘滞的阻力。
“给我开——!”我嘶吼着,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愤怒、绝望、希望都压了上去!手臂的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铲柄流下,滴落在暗青色的地砖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被那暗红的光芒吞噬,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白烟。
吱嘎……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块沉重无比的地砖,终于被我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比坑底腐朽腥气浓烈十倍、阴冷百倍的恶寒气息,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阀门,猛地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我!
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怨毒和死亡的味道!它冲进鼻腔,直冲脑髓,几乎让我瞬间晕厥!
缝隙在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下方透射上来,将我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就在我咬紧牙关,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该死的地砖彻底掀开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巨响,猛地从我身边那口巨大青铜棺椁的内部炸开!
整个深坑,不,是整个地基,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泥土簌簌落下!
我撬动地砖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再次冲向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
那声音……不是之前的呼唤,而是……撞击!
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撞了一下棺盖!
紧接着——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有力!带着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无法抗拒的狂暴和饥渴!仿佛一头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凶兽,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正在用它最坚硬的部分,疯狂地撞击着囚笼!
青铜棺椁厚重无比的棺盖,在那一下下沉闷恐怖的撞击下,剧烈地震颤起来!覆盖其上的、那些暗红色的、繁复扭曲的符咒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骤然亮起!发出刺目欲目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猩红光芒!
嗡——!
整个坑底的空间,瞬间被这妖异的血光彻底淹没!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那浓烈到极致的腐朽腥气,混合着棺盖缝隙里随着撞击不断逸散出来的、更加阴寒刺骨的恶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风暴!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将我吞噬!身体的本能尖叫着逃离!但苏晚那血红的“快逃”二字,和她最后关于簪子的遗言,如同烧红的铁链,死死地缠绕着我的意识!
逃?还是……掀开这块砖?!
就在这意识被恐惧和遗言撕扯、身体僵直如铁的生死一瞬——
呼!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坑底凭空卷起!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森然!
坑底弥漫的猩红血光和浓重的秽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风猛地搅动、撕裂!
就在这光与气的剧烈扭曲之中,在我身前不远、那口巨大青铜棺椁和那片我正试图撬开地砖的区域上方,空气如同煮沸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无数细微的、散发着柔和微白光芒的光点,如同夏夜被惊起的萤火虫群,从四面八方凭空浮现!它们无视了那弥漫的猩红血光,无视了狂暴的撞击声,无视了这坑底一切的污秽与恐怖,急速地汇聚、旋转!
光点越聚越多,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散发着纯净微光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纤细,熟悉……
光点在疯狂凝聚!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及肩的发丝在微光中仿佛有了生命般轻轻飘动,一张脸部的轮廓显现出来,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柔和……每一处细节都在光芒中飞速地完善、填充……
是她!
是苏晚!
但不再是监控画面里那个眼窝空洞、手持滴血菜刀的恐怖虚影!不再是青铜棺椁中那个模仿她声音的诡异存在!
眼前的她,由无数纯净的微白光点构成,通体散发着一种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源!她的身影还有些许透明,边缘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带着一种虚幻的脆弱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她的眼睛,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无底的黑洞,而是恢复了温润的光泽,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然而此刻,那温润之中,却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极致焦急、悲伤,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悬浮在半空,微光构成的长裙无风自动,目光穿透了猩红的血光,穿透了狂暴的撞击声,精准地、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她的嘴唇,在由光点构成的、微微透明的脸庞上,无声地开合着。
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但那口型,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直接轰入我的脑海深处,带着她灵魂的重量和撕心裂肺的呐喊:
“阿哲——!”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