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诅咒笔记(2/2)

“至于你……”我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第一滴雨水砸在玻璃上,绽开一朵浑浊的水花。

“既然你当年只是‘看见’,那么现在,或许你也只需要‘看见’就够了。好好看着吧,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透过雨幕,在墙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影子。我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听着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焦急地拍打。

口袋里的钥匙,似乎也随着这雨声,微微发起热来。

赵峰的电话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尽后,留下的是更深的沉寂。我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像一座孤岛,隔绝着外界愈演愈烈的风暴。

关于林晓梅、王强和孙薇的离奇遭遇,终究没能完全捂住。细节在网络上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流传开来,夹杂着“校园霸凌”、“十年诅咒”、“冤魂索命”之类的标签,引起了不小的热议,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自媒体试图来采访我,都被我拒之门外。

班级群死寂了几天后,突然又活跃起来,但不再是讨论,而是争吵、推诿和恐慌的宣泄。有人提议去找大师化解,有人急着撇清关系说自己当年什么都没做,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依旧沉默的几个人,质问他们是否也心怀鬼胎。昔日同窗的情谊,在死亡的阴影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看着那些不断跳出的信息,像一个冷漠的观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互相指责,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在等。等下一个是谁。

然而,下一个消息,却稍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是李娜,当年班上的文艺委员,一个家境优渥、性格有些高傲的女生。她不像林晓梅那样直接参与霸凌,但也曾用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窃窃私语,构筑起那堵冰冷的围墙。她直接给我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然后附言:

“苏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笔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或者……你拿去帮我找个靠谱的大师看看?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总觉得家里有东西,晚上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求你了,看在过去同学的份上。”

我没有收钱,也没有回复。补偿?现在才想起来补偿,未免太可笑。至于大师?如果这世上真有能解决这件事的“大师”,那或许也只有“它”自己了。

又过了两天,李娜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语无伦次的话,提到她珍藏的一套限量版洋娃娃最近总是自己变换位置,甚至有一次,她发现其中一个娃娃的脖子被扭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底下有共同好友关切地询问,她只回复说可能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随即又删掉了那条状态。

但她的恐惧,显然没有随之删除。

就在李娜找我之后的第四天夜里,我的门铃响了。已经很晚,窗外雨下得正大,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门铃响得急促而持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焦躁。

我没有立刻开门,走到猫眼前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铃声长鸣而亮着,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脸色苍白如鬼——是赵峰。

他眼神涣散,布满血丝,不停地左右张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楼道里追逐他。他用力拍打着我的门板,声音嘶哑地喊着:“苏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开门!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的状态极不正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赵峰就像一滩烂泥般跌了进来,带着一股雨水和汗水的酸臭气。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仰起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

“影子!是影子!”他尖声叫道,“不是我的影子!是它的!它一直跟着我!在哪里都能看到!墙上,地上,水里……路灯下,它的影子就缠着我的影子!它要把我拖走!就像拖走王强一样!”

他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苏晚,救救我!当年是我不对!我是懦夫!我不敢站出来!但我没害过你啊!你告诉它!你让它放过我!求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回头望向门外漆黑的楼道,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即将扑进来。

我低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同情?怜悯?早在十年前那个夜晚就消耗殆尽了。

“我告诉过你,”我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冰冷,“你只需要‘看见’就够了。”

“不!不止是看见!”赵峰疯狂地摇头,“它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它的影子越来越浓!苏晚,你看!你看窗外!”

他猛地指向我家的窗户。窗外是密集的雨幕和漆黑的夜,除了模糊反射的室内灯光,什么也看不到。

“那里!就在那里!它贴在玻璃上!它的眼睛!它在看着我们!”赵峰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挣脱我,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仿佛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窗外他幻想出来的怪物。

他没有回头,径直冲进了楼道深沉的黑暗里,脚步声和凄厉的喊叫很快被雨声吞没。

我关上门,反锁。走到窗边,窗外依旧只有雨。但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模糊的倒影中,我的影子旁边,似乎真的多了一团更深、更浓的阴影,轮廓难以辨认,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点在那团阴影的位置。

玻璃冰冷刺骨。

口袋里的钥匙,毫无征兆地灼热了一下,烫得我皮肤微微一痛。

我收回手,看着那团阴影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变形、消散。

游戏,确实还在继续。而且,节奏似乎正在加快。下一个,会轮到谁呢?是精神濒临崩溃的李娜,还是群里那些依旧在瑟瑟发抖、拼命撇清关系的其他人?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封面空白、页角泛黄的旧笔记本。这是我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属于很多年前在这所学校工作过的一位实验室管理员,里面零星记录了一些实验事项,但更多的是些古怪的符号和难以理解的涂鸦,像是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或研究。

我抚摸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然后,再次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钥匙。

也许,是时候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十年前那间实验室,除了绝望和恐惧,还到底藏着什么了。或许,答案并不在外面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身上,而就在这本笔记和这把钥匙所指向的、被时光掩埋的秘密里。

赵峰像一颗被雨水冲走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后来找过我一次,例行询问,我如实告知那晚他来过,状态很差,胡言乱语 about 影子,然后自己跑了。他们记录了下来,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凝重,显然这类离奇事件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赵峰的失踪案,大概最终也会和王子强的消失一样,沦为悬案档案里又一卷蒙尘的记录。

班级群彻底死了。再没有人发言,头像一个个灰暗下去,仿佛这个虚拟的空间本身也感染了某种致命的病毒,正在快速腐朽。恐惧从线上蔓延到线下,据说好几个当年参与较深的同学吓得请假离开了这座城市,也有人开始频繁出入寺庙道观,寻求虚无缥缈的庇护。

李娜又给我发了几次信息,从最初的恳求到后来的歇斯底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质问我为什么不肯帮她,是不是也想看着她死。我始终没有回应。她的恐惧是她自己的债,与我无关。我只是从她断断续续的文字里,拼凑出她愈发糟糕的状况:那些洋娃娃不仅会移动,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笑声;家里的电器莫名开关;深夜里,总能听见走廊上有湿漉漉的脚步声,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我关掉和李娜的聊天窗口,打开了那个从母亲遗物中发现的旧笔记本。台灯下,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潦草,夹杂着更多难以理解的符号和草图。之前我只是粗略翻看,注意力大多在那些看似与实验室管理相关的记录上。但经历了这么多,再次审视这些纸页,我隐隐感觉到,那些看似杂乱的涂鸦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笔记的主人,那位早已不知去向的管理员,似乎对生物学之外的某些领域有着偏执的兴趣。有几页反复出现一个类似扭曲螺旋的符号,旁边标注着细小的、难以辨认的拉丁文或希腊文单词。还有一些草图,画着看似是实验室器皿——烧杯、培养皿、解剖器械——但它们被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仪式的法器。

其中一页,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上面画着一个简略的平面图,依稀能辨认出是旧实验楼的二层布局,204实验室被重点圈出。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墨水因为年代久远而晕开,但依稀可辨:

“……门非门,锁非锁。钥为引,念为凭。禁锢之所,亦为释放之途。慎之……慎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钥为引,念为凭”?钥匙作为引导,意念作为凭证?这难道是在暗示,那间实验室的门,其开启或关闭,并不仅仅依赖于物理的钥匙?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把铜钥匙,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活性。我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我被推进去后,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那时充斥我内心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但如果……如果当时我有不同的“念”呢?如果这笔记所言非虚……

我继续翻找,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幅更加古怪的草图。画的是一个多面体的几何图形,结构复杂,线条交错,看上去极不稳定。图形旁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墨迹深黑的标记——那个扭曲的螺旋符号。

这图形让我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盯着看久了,甚至感到微微的眩晕,仿佛它在试图将我的视线吸入其中。我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散落一地的拼图,暂时还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但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204实验室。那里,似乎不仅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发生地,更可能藏着某种超乎想象的、危险秘密的源头。

我需要一个机会,回到那里去。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而是……以探寻者的身份。

机会很快来了。几天后,一则不起眼的本地新闻提到,为了配合城市发展规划,市立高中(也就是我的母校)旧址,包括那栋老实验楼,即将在下个月开始拆除。消息很简短,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我内心的迷雾。

拆除?这意味着那栋楼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都将被彻底掩埋。或者说,是某种东西,即将被“释放”出来?

我知道,我必须回去一趟。在它被推平之前。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一个阴沉的、没有下雨但也见不到阳光的下午,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母校旧址。时隔十年,这里更加破败荒凉。主教学楼已经搬空,窗户大多破碎,像空洞的眼睛。操场上长满了荒草,一片萧索。

那栋红砖砌成的老实验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校园最深处,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灰色天空的背景下,像一个垂死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我绕到楼后,找到一扇破损的侧门,锁早已锈坏。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记忆深处福尔马林气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破窗透进的微光。脚下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教室的门都紧闭着,玻璃模糊不清。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我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204室。越靠近,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似乎就越明显,虽然微弱,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我的神经。

终于,我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深棕色木门前。门牌上,“204”的数字已经斑驳脱落,但痕迹犹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号挂锁,显然是学校后来为了安全加上去的。但这把锁,锁不住我要进去的决心,也锁不住……里面的东西。

我拿出那把旧铜钥匙。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锈迹在昏暗中仿佛带着暗红的光泽。

我知道,新挂锁需要另外的办法解决。但此刻,我更关心的是这扇门本身,是笔记中那句“门非门,锁非锁”的含义。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质门板。上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和污渍,岁月的痕迹。然而,当我的指尖划过门板中央一道不太起眼的旧裂纹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通过触觉,而是某种更直接的、精神层面的感应。

我仿佛能“感觉”到门后的空间,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状态”。空洞,寂静,但又并非完全虚无,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在其中,像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

是错觉吗?还是笔记中提到的“念为凭”开始起作用了?因为我强烈的探究意图,因为这把作为“引”的钥匙?

我握紧钥匙,将注意力高度集中,试图将我的“意念”——那种想要窥探门后秘密的渴望——透过门板传递进去。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口袋里的笔记本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大腿一痛!与此同时,我面前斑驳的木门板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划痕和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在我眼前飞快地重组!

仅仅几秒钟,一副清晰而诡异的图案赫然出现在门板上——正是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个复杂、不稳定、令人眩晕的多面体几何图形!

它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刻印在门上,线条深邃,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的气息。整个门板仿佛不再是木头,而变成了一个通往不可知维度的入口!

我惊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而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就在图形成型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从门板的背后,从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实验室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

刮擦声。

嘶啦……嘶啦……

就像是指甲,轻轻划过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