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说妹妹在井里(2/2)
鑫鑫说的“妹妹”……难道是指璐璐?可璐明明好好的,活蹦乱跳。
是我理解错了?还是这梦根本就是我潜意识里胡思乱想的产物,只是因为对鑫鑫的怀念,和对璐璐这个“妹妹”的模糊记忆混杂在了一起?
心事重重地回到外婆家,晚饭没什么胃口。外婆看了我几次,欲言又止。
晚上,我又去了小姑家吃饭。小姑和姑父都很热情,璐璐更是围着我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学校里的趣事。饭桌上气氛很好,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很香。
璐璐就坐在我对面,那个暗红色的护身符锦囊从她的领口滑了出来,在她胸前晃荡着。她一切如常,胃口很好,吃了满满一碗饭。
没有任何不对劲。
我几乎要说服自己了,那个梦,只是个荒谬的巧合。
直到……
夜里,那个梦又来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鑫鑫就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小水珠。他的眼睛空洞无神,透着一种非活人的僵直。他抬起湿漉漉、泛着死白的手,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哭声,只有那句话,像冰冷的铁钉,一字一字钉进我的脑海:
“妹妹……在井里……”
“救她……”
我尖叫着惊醒,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个“井”字,像淬了毒的钩子,扎在我心里。
老宅后面,确实有一口井。很老的井了,井口用一块厚重的大青石盖着,据说很久没人用过了。我小时候还被严厉告诫过,不准去井边玩。
天刚亮,我就爬了起来。外婆还在睡。
我鬼使神差地绕到老宅屋后。这里杂草丛生,比前院荒凉得多。那口老井,就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青石井盖上落满了枯叶和尘土,边缘长着暗绿色的青苔。
一切看起来都很久无人动过。
我绕着井走了两圈,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果然,只是梦而已……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我低头,拨开井边茂密的杂草。
一个暗红色的、镶着金边的小锦囊,静静躺在那里。锦囊有些脏了,边缘甚至磨损起了毛边,但那颜色和样式……
我认得。
是璐璐一直戴着的那个护身符。
我的血霎时凉了半截,弯下腰,手指颤抖地将它捡了起来。锦囊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它怎么会在这里?
璐璐昨天还好好的戴着的!
我猛地转身,攥紧那个小小的锦囊,发疯似的朝小姑家跑去。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道里回响。
冲到小姑家院门口,我扶着门框,气喘吁吁。院门开着,小姑正在院子里喂鸡。
“小……小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她,摊开手掌,露出那个湿漉漉、脏兮兮的锦囊,“璐璐……璐璐呢?她的护身符……怎么会在井边?”
小姑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谷物撒了一地。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哪捡到的?!”
“老宅!后院的井边!”我紧紧盯着她,“璐璐人呢?!”
“不可能!她昨晚明明……”小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屋里冲,声音带着哭腔,“璐璐!璐璐!”
她冲进璐璐的房间,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是物体倒地的闷响。
我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扶着门框才没有瘫下去。
完了。
姑父和邻居被惊动,跑了过来。混乱中,有人冲进房间,有人去扶瘫倒在地的小姑,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那个锦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外婆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赶了过来。她看到我手里的锦囊,又听到众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璐璐不见了”、“井边找到的”,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上前扶住她。
外婆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极其压抑的气音,在我耳边嘶哑地说:
“那……那口井……不能碰啊……”
“民国的时候……淹死过一对兄妹……冤魂不散……会找替身……”
她的话像一阵阴风,吹透了我的骨髓。
井边,护身符。
托梦,湿透的鑫鑫。
“妹妹在井里。”
民国时,淹死过一对……兄妹。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整个人像被瞬间冻僵。
鑫鑫指的“妹妹”,从来就不是活着的苏璐。
他在指路。
指向那口井。
指向井里,那个很多年前,和他一样,淹死在那里的……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