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身后有串倒脚印(2/2)

所有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的位置,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的符号都显示不出来。我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色彩乱窜,最后“啪”地一声,自动关机了。其他人的也一样,要么黑屏,要么花屏,要么不停重启。

“指南针!谁有指南针?”周浩喊。

阿明从钥匙串上解下一个小巧的户外指南针。那枚红色的指针,像抽风一样,在表盘里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着,一刻不停。

所有的现代依凭,所有的方向参照,在这一刻,全部失效。我们被彻底困住了,困在这片邪门的、被无数张血泪人脸注视着的树林里。

“完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小雅瘫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阿明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却掩饰不住眼底深处涌上的恐惧。周浩试图安慰小雅,但自己的嘴唇也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哲靠着一棵树,低着头,眼镜反射着手电光,看不清表情。

我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力气和勇气都随着那旋转的指南针一起流失殆尽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变成这林子里的一棵无名枯骨,或者……树干上另一张新的、流血泪的脸?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地面,落叶堆积,在晃动的光线下形成斑驳的阴影。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我脚边不远,有一小片区域的落叶似乎被什么东西抹平了。上面,好像有字迹。

“地上……有东西。”我沙哑地开口,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但在这死寂中,所有人都听到了。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周浩把手电光打过去。

那片被抹平的空地上,有人用树枝或者手指,清晰地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那字迹潦草、慌乱,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中仓促留下:

闭上眼,它们就看不见你。

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感瞬间攫住了我。这是什么意思?它们?谁?是留下这字迹的人获救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闭上眼?”阿明嗤笑一声,声音干涩,“放什么狗屁!闭上眼睛不是死得更快?”

“那……那万一有用呢?”小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行字,像是抓住了什么虚无的希望。

“怎么写这个?谁写的?”周浩警惕地环顾四周,手电光扫过一棵棵沉默的、带脸的树。

李哲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字迹,又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泥土:“痕迹很新,可能是不久前留下的。”

“之前进来那批人?”我猛地想起资料里提到,几年前似乎也有一伙不信邪的年轻人进来过,后来……好像失踪了?难道是他们留下的?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固。

“看不见……是指这些‘脸’吗?”小雅颤声问,恐惧地看着周围树上那些扭曲的雕刻。

没有人能回答。

“妈的,管他呢!反正待在这里也是等死!”阿明突然暴躁起来,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试试就试试!老子倒要看看,搞什么名堂!”

他说着,竟然真的背靠着一棵刻着人脸的树,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们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手电光集中在他身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皮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只剩下风声和我们粗重的呼吸。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阿明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自嘲的咕哝声,眼睛依旧死死闭着。

难道……真的有用?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在我脑海里升起。

就在阿明身旁,靠着他后背的那棵树的树干上,那张刻出来的、流淌黑色血泪的人脸,它的嘴角,好像……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光线晃动产生的错觉?

我猛地眨了眨眼,再仔细看。那张脸依旧维持着原本痛苦扭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恶寒,却像毒蛇一样,从尾椎骨顺着脊柱瞬间窜上了我的后脑勺。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我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合页,发出“咔哒”的轻响,完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自己的侧后方——李哲刚才站立的位置,转了过去。

视线越过依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周浩和小雅。

我看到了李哲。

他还站在原来那棵树旁,没有像我们一样坐下。但他此时的姿势,无比怪异。

他面向着我们,身体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那只失效的指南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死死地捂住了他自己的嘴。手指深深陷入脸颊的肉里,手背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阿明那样的暴躁,没有周浩那样的惊慌,也没有小雅那样的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但是,眼泪。

无声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瞪得极大的、一眨不眨的眼睛里汹涌而出,划过毫无血色的脸颊,汇流到他死死捂住嘴巴的手背上,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落叶上。

他在看什么?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越过他自己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就在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

站着一个“人影”。

它几乎是紧贴着李哲的后背。身材轮廓乍看像人,但极其瘦削,瘦得像一具披着薄薄人皮的骨架,颜色是一种接近树皮的、死气沉沉的灰褐。它没有头发,没有衣服,光滑的头顶和身体仿佛天生就是那种质感。

而它的脸上……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五官的起伏或孔洞。

只有一片空白,平滑得令人窒息。

此刻,这个无面的、灰褐色的人影,正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它的一条手臂,从李哲的颈侧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得诡异,然后,将那只有着细长、枯槁手指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李哲的头发。

就像……

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李哲的身体,在那种轻柔的抚摸下,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着自己嘴的手更加用力,指缝间甚至渗出了血丝,眼泪流得更凶,可他的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呜咽。他只是死死地、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眼泪疯狂奔流。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