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墙在呼吸(1/2)

废弃豪宅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人脸轮廓,日夜不停地痛苦呻吟。

探险者试图逃离时,发现门窗位置不断移动变化。

一位老者低语:“这房子以恐惧为食,它不会放你们走的。”

我们被迫玩一个捉迷藏游戏,输的人会成为墙壁上新的人脸。

当最后只剩我一人时,墙壁上所有脸齐声说:“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有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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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开始下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而是瓢泼的、愤怒的雨,砸在陈明那辆破旧金杯车的铁皮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无数只手在焦急地叩门。车轮碾过泥泞不堪的上山路,溅起的泥点子糊满了侧窗,雨刮器徒劳地在玻璃上划开两道扇形的模糊水痕,前方视线一片混沌。

“妈的,这什么鬼天气,说变就变。”陈明嘟囔着,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有几天没刮,身上那件摄影背心沾满了各种不明污渍。

我坐在副驾,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被雨水浸透、扭曲的山林轮廓。我叫周延,和陈明算是老搭档,他搞探险直播,我负责设备和后期。这次的目标,是山里一栋废弃了几十年的林家老宅。网上关于它的传说很多,闹鬼,结构诡异,进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总之,是陈明直播间那些观众最爱看的调调。

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小雨,真名不知道,陈明找来的所谓“灵异体验者”,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女孩,此刻正抱着自己的背包,脸色和窗外的天色一样苍白。另一个是阿杰,负责灯光和辅助机位,是个愣头青,精力过剩,此刻正戴着耳机,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着脑袋,对车外的恶劣天气浑然不觉。

“资料都看了吧?”陈明打破沉默,声音在雨声和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林家老宅,民国时建的,后来林家莫名其妙败落了,人也搬走了,之后就荒废到现在。有人说在里面听到过哭声,有人说屋子会自己变样子……哼,故弄玄虚。”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些资料我确实看了,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缺乏实证。但不知为何,越靠近这地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清晰,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周哥,你……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小雨的声音细细地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假的,多半是唬人的。”阿杰抢先摘下耳机答道,一脸满不在乎,“就是房子旧了点,破了点,自己吓自己。”

我没他们那么乐观,但也不想加剧紧张气氛,只是含糊地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明根据导航和模糊的记忆,在山路上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特别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的树林前停了下来。“导航到这儿就没路了,应该就在前面。”

我们穿上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钻出车子。雨水立刻顺着领口往里钻,冰冷黏腻。扛着设备,拨开湿漉漉、带着腐烂气息的灌木枝条,没走几步,那栋宅子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它比我想象的更要……庞大,也更破败。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像是被勒紧了脖子的巨人。屋顶的瓦片大片坍塌,露出黑洞洞的椽子。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整体的建筑风格是中不中、洋不洋的怪异混合,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忘的别扭感。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周围的寂静,明明下着这么大的雨,声音传到这宅子附近,却仿佛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在胸口的气息。

陈明倒是兴奋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示意阿杰打开强光手电和摄像机。“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林家老宅!今天,明哥就带你们揭开它的神秘面纱!”他对着镜头,声音刻意压低,营造着氛围。

宅子的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其中一扇歪斜地敞开着一道缝,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门楣上似乎曾经有块匾,但现在只剩下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轮廓。

陈明用力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长长的“吱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也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划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浓重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衣物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小雨咳嗽了几声。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像手术刀划开帷幕。首先照亮的是门厅,极其宽敞,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花砖,积着厚厚的灰尘。正对着门的是一道宽阔的、通往二楼的楼梯,但中间部分已经塌陷,断裂的木板参差地指向空中。楼梯的扶手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同样落满灰尘,结着蛛网。两侧是幽深的走廊,不知通向何处。墙壁是那种暗淡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手电光晃动着,照亮角落堆放的破烂家具——一张缺了腿的太师椅,一个倒扣着的箩筐,几块看不出原样的碎布。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废弃老房子嘛。”阿杰举着辅助摄像机,一边拍摄一边嘀咕。

陈明没理他,指挥着镜头:“大家看这个楼梯,塌成这样,肯定很久没人走过了。还有这些家具,当年的林家,也算是个大户……”

我调整着手中相机的参数,拍摄一些细节照片。目光扫过墙壁,起初并没觉得什么,但多看几眼之后,一种细微的异样感开始浮现。那墙壁……似乎不那么平整。灰白的墙面下,隐约有一些非常浅淡的、起伏的阴影轮廓。我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或者是墙皮剥落、水渍浸染形成的自然痕迹。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雨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发紧,警惕地四下张望。

我们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屋外隐约的风雨声,以及我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像风声穿过缝隙,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呜咽,细若游丝,难以捕捉。

“是风声吧,或者老鼠。”陈明摆摆手,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肯定了。他示意我们继续往左侧的走廊探索。

走廊很长,两侧有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我们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门板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手电光顺着门缝照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我无意中将手电光近距离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光线聚焦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一—那根本不是墙皮剥落或水渍痕迹!

在强光下,灰白的墙面清晰地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但绝对无法误认的侧面人脸轮廓!有隐约的额头、眼窝的凹陷、鼻梁的隆起,甚至还有一张微微张开、仿佛正在无声呐喊的嘴巴!

我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半步,手电光随之晃动。

“怎么了周延?”陈明察觉到的异样,将主摄像机转了过来。

“墙……墙上……”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强光手电和摄像机镜头同时聚焦在那片墙壁上。

一瞬间,连陈明都忘了他的直播解说。

那不仅仅是一个轮廓。在手电光的直射下,那片墙壁上,竟然层层叠叠、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无数张人脸的轮廓!它们相互挤压、嵌入、重叠,有的清晰些,能分辨出男女老幼,有的则极其模糊,只剩一个扭曲的阴影。但所有“脸”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或者是一种永恒的、绝望的哀嚎。那绝不是人工雕刻或绘画能达到的效果,它们更像是……直接从墙壁内部渗透出来的印记。

“我……我操……”阿杰喃喃道,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骇然。

小雨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呼,用手捂住了嘴。

死寂。只有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不是似乎,是确实变得更清晰了!它不再遥远,仿佛就在我们身边,就在这走廊里,就在这墙壁之中!无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钻进耳朵,缠绕在神经上。

“鬼……有鬼啊!”小雨终于崩溃地叫出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别慌!”陈明一把拉住她,他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对着镜头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老铁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墙!这声音!林家老宅,名不虚传!这绝对是超自然现象!大发现!”

他示意阿杰给墙壁上那些人脸特写。阿杰的手有些抖,镜头晃得厉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种感觉……太具体,太有侵犯性了。那些呻吟声并不高亢,却无孔不入,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哥,我们……我们走吧?”小雨带着哭腔哀求。

陈明看了看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人气,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探险者和主播的贪婪占据了上风。“走?现在怎么能走!这才刚开始!我们再深入看看,说不定有更惊人的发现!”

他带头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我和阿杰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小雨落在最后,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探索像是在梦魇中进行。手电光所及之处,墙壁上那些人脸轮廓无处不在,它们沉默地“注视”着我们,伴随着永不停止的痛苦呻吟。屋子的结构也确实古怪,走廊并非笔直,弯弯绕绕,有些房间的门牌号顺序混乱,甚至我们好像两次经过了同一个挂着破损吊灯的小厅。

“不对劲。”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陈明说,“我们好像在绕圈子。”

陈明也皱起了眉头,用手电照着四周。“这房子设计得是有点邪门。记住来的路。”

我们又尝试着往回走,按照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穿过一个拱门,应该是通往门厅的位置,但手电光照射过去,出现的却是一条完全陌生的、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

“门呢?大门呢?”小雨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们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宅子里穿梭,试图找到来时的入口。但所有的参照物都变得不可靠。曾经走过的走廊尽头出现了墙壁,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却多出了一扇窗。窗户外的景象也一成不变——密不透风的树林和永无止境般的灰暗雨天。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鬼打墙……是鬼打墙……”阿杰的声音也变了调。

陈明不再对着镜头说话,脸色铁青,一遍遍地尝试不同的路径,但每一次都徒劳无功。我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自我调整、充满恶意的巨大容器里。

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是我们手电的人造光,更像是……烛光?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陈明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小心靠近。他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内是一个小房间,像是以前的储藏室。角落里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烛火在静止的空气中稳定地燃烧着,投下摇曳的光晕。蜡烛旁,坐着一个穿着旧式深色衣服、身形佝偻的老者。他背对着我们,头发花白稀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看着我们这几个惊慌失措的闯入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来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磨损的砂纸摩擦着木头,“迷路了,是吧?”

我们一时无人应答,都被这诡异的老人和他过于镇定的态度震慑住了。

陈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老人家,我们是不小心闯进来的,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您知道怎么出去吗?”

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落在身上冰冷而黏腻。他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形成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出去?”他低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墙壁那持续的呻吟,“别费劲了。这房子,是活的。它以你们的恐惧为食,你们越怕,它就越强壮,越不会放你们走。”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周围的墙壁。“看见那些‘邻居’了吗?他们当初,也和你们一样。”

邻居?我猛地看向墙壁,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些人脸的轮廓似乎更加生动了,那痛苦的扭曲感几乎要破壁而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以恐惧为食……”小雨重复着这句话,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阿杰颤声问道。

老者收回手指,重新看向我们,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烛光倒影,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它喜欢玩。”老者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带着不祥的意味,“既然进来了,就得按它的规矩来。它会跟你们玩一个游戏。”

“游戏?”陈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捉迷藏。”老者的嘴角咧得更开,那笑容近乎残忍,“在这宅子里,躲起来。它会来找你们。被找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墙壁。

“……就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们,成为新的‘邻居’。”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墙壁里那永恒不变的痛苦呻吟作为背景音。捉迷藏?输的人,会成为墙上的人脸?这荒谬而恐怖的规则,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每个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我不玩……我要回家……”小雨崩溃地哭出声,转身就想冲出房间。

老者并没有阻拦,只是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跑吧,尽情地跑。看看是你们能找到那扇不存在的门,还是它先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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