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幽灵面包车(1/2)
凌晨加班回家,我总在同一个路口看见那辆破旧面包车。
它从不拉客,只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黑得像是深渊。
同事说那是辆幽灵车,三年前司机全家被杀,怨气不散。
我不信邪,直到今晚,面包车突然驶来,车门滑开——
车里坐着一家三口,脖颈断裂,头歪向肩膀,齐声说:
“差一个,就凑满一百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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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完班,又是凌晨一点。
城市像是被抽掉了筋骨,软塌塌地陷在沉沉的黑暗里。李默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出办公楼冰冷的光圈,一头扎进外面黏稠的夜色中。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子雨要下不下的土腥味。路灯昏黄的光晕一圈一圈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一只只疲倦得睁不开的眼睛。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打车软件界面转了半天,最终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看来,又得走回那个四十分钟开外,租来的小窝了。
这段路,走了快半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尤其是那个十字路口——兴业路和永盛街交汇的地方,像是这座城市深夜的一块疤。红绿灯寂寞地变换着颜色,照着路口永远停着的那辆玩意儿。
一辆银灰色的五菱之光面包车。
破,旧,脏。车身的银灰早已褪成了那种令人不快的灰败颜色,糊满了干涸的泥点和不明的污渍。前后保险杠都有明显的破损,用粗糙的手法打着黑色的补丁。轮胎瘪着一个,让车身微微倾斜,像是个跛脚的怪物,永远趴伏在路口靠近绿化带的那一小片阴影里。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车窗。从驾驶座到后排,所有的车窗,包括前后挡风玻璃,都像是被从内部泼满了浓稠的墨汁,黑得彻底,黑得沉甸甸的。光线照上去,一丝一毫都透不进去,只有一片纯粹的、深渊般的黑。你永远无法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李默第一次凌晨路过这里看见它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绕开了些走。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它就像个沉默的、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路标,固执地存在于他的深夜归途。他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老伙计”。每次路过,心里会默默念叨一句:“哟,老伙计,还在呢。”
今晚也不例外。远远地,那跛脚倾斜的轮廓和那片吞噬光线的车窗,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一切如常。李默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团黑影愈发显得不真实。他低下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过。
就在他与面包车平行,距离不过五六米的时候——
“嗡——”
一声低沉、嘶哑,像是垂死病人喉咙里挤出的喘息声,猛地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李默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骤然收缩。
是引擎声!
那辆停了不知多久,在他印象里早已是一堆废铁的“老伙计”,竟然发动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在瞬间放大。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轻微地颤抖着,发出断续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一个生锈的机器怪物正在艰难地苏醒。然后,它动了。
不是正常的起步,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某种僵硬滞涩的速度,从前方的停车位里滑了出来。它没有打方向灯,就那么直撅撅地,车头微调,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人行道的前方,正好挡住了李默的去路。
动作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
李默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凉。他想跑,可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喉咙发紧,连一声惊叫都卡在里头,吐不出来。
“嗤——”
一声轻微的、带着锈迹摩擦感的漏气声。面包车侧面的滑动车门,就在李默眼前,缓缓地、匀速地向后滑开了。
车内的景象,暴露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
没有灯。车厢里是比车窗更浓稠的黑暗,但那黑暗并非空无一物。借着外面渗入的微弱光线,李默看见了——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身形瘦削。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脑袋无力地歪向左侧肩膀,脸颊几乎贴在了肩头。一张脸是死灰色的,毫无生气,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在他旁边的副驾驶,是一个女人。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面容。她的脖颈同样断裂,头歪向右边,姿势与驾驶座的男人对称得可怕。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在昏暗光线下,那红色沉得发黑。
而在他们身后,车厢中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小的身影。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靠着内侧坐着。小小的脑袋,也以那种绝不可能属于活人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一家三口。
三具脖颈断裂、头颅歪斜的尸体。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李默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疯长着缠紧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然后——
驾驶座上的男人,那个脑袋歪在肩膀上的男人,嘴唇没有动,一个干涩、飘忽,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
“差一个。”
几乎是同一瞬间,副驾驶的女人,头颅歪向另一边,用同样空洞缥缈,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接上:
“就凑满一百个了。”
两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没有情感,像是按程序播放的录音。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三颗歪斜的头颅,六只毫无神采、死鱼般的眼睛,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僵立在人行道上的李默身上。
那是一种被死亡本身凝视的感觉。
“呃……”
李默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破碎的气音。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海倾覆,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过身,甚至来不及分辨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踉跄着,疯狂地冲向马路对面。身后,没有传来引擎声,没有车门关闭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胸骨的狂跳。
他一口气跑出两条街,直到肺叶传来烧灼般的刺痛,才敢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惊恐万状地回头望去。
长街空荡,路灯昏黄。那个十字路口静静地卧在远处,绿化带的阴影轮廓模糊。
那辆银灰色的、跛脚的面包车,消失了。
连同那扇打开的地狱之门,以及门里那歪着头的一家三口。
原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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