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水旁的禁忌(2/2)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和满肚子翻腾的疑问。替身?水镜?这和秀娟阿姊的死有关吗?那些鳞片……

夜色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零落地钉在天幕上。村子睡得早,四周寂静无声,那寂静是有分量的,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远处,黑水河的方向,隐约传来流水声,黏稠而单调,像是某种持续不断的低语。

我躺在硬板床上,毫无睡意。白天的见闻和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秀娟阿姊青白的脸,密密麻麻的水草,诡异的鳞片,还有家家户户门楣上那些冰冷的水镜……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我看见了。

她就站在我的床边,穿着落水时那件碎花衬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是十七岁的样子,辫子散了,黑发海草般披散着,滴着水珠。脸上没有青白,反倒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河底被水泡了千年的卵石。

她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空洞,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不断有细细的水流从中淌出,顺着脸颊滑落。

可她就是在“看”着我。

我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水草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开那股熟悉的、记忆深处的味道——河泥的腥臭,水草的腐味,还有那丝诡异的异香,比十年前更浓烈。

她抬起一只手,手臂上的皮肤同样覆盖着那层细密的、泛着青光的鳞片。手指指向我,指尖也在滴着水。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湿冷,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哝声:

“阿妹……他们都没告诉你吗?”

水珠从她空洞的眼窝里流得更急了。

“那个缠满水草的……从河里捞出来的……”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的腥臭与异香几乎将我淹没。

“其实是你啊。”

我猛地坐起,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额头的汗珠滚落,刺得眼睛生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进来,驱散了梦魇的轮廓。

但那股冰冷的触感,那湿漉漉的声音,还有那句话,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脑海里。

“……其实是你啊。”

我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干燥,温热,没有任何水渍,更没有鳞片。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

我掀开薄被,跌跌撞撞走到房间角落里那个老旧的木质洗脸架旁。搪瓷脸盆里还有半盆昨晚打来的清水。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俯身,看向水中。

水面晃动,映出一张苍白、惊惶的脸,是我的脸。二十岁,因为惊吓而失了血色的脸。

没有任何异常。

我死死盯着水中的倒影,心跳慢慢平复,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蔓延开来。

可就在这时,晃动的水面渐渐平静。倒影清晰地映现出来。

在我的左眼眼角下方,就在颧骨上方一点点,一小片皮肤,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我凑近了些,心又提了起来。

那里,好像隐约浮现出几粒极其细微的、比毛孔更细小的凸起,排列得毫无规律。颜色极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湿漉漉的青光。

像刚冒出来的、幼嫩的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