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表姑棺中异象(1/2)

回乡参加表姑葬礼时,我总觉得她的遗像在对我笑。

守夜那晚,我听见棺材里传来抓挠声。

表哥说那是老鼠,可第二天棺材板上全是血手印。

最恐怖的是,村里老人悄悄告诉我:“你表姑三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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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节刚过,空气里还滞留着纸钱烧尽后的焦糊味,混着乡下特有的、万物被溽暑蒸腾出的复杂气息,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我从颠簸了五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上下来,一脚踩进陈家坳晒得发白的土路时,那股热浪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我是回来奔丧的,为我那位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表姑陈秀英。

关于表姑的记忆,零碎得就像老屋窗棂上剥落的漆皮。只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似乎被母亲带着来过一次陈家坳,昏暗的堂屋里,一个瘦削的女人塞给我一把硬糖,糖纸黏糊糊的,她的手指冰凉,碰触的瞬间让我莫名打了个寒颤。此后经年,再无交集。母亲接到电话时,也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秀英姑姑到底还是走了”,便催促我代表全家回来一趟。“总归是亲戚,陈家坳就你表哥一家近亲了,去送送。”

亲戚。我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眼前这个被群山环抱、显得格外沉寂的村落。青黑色的瓦楞参差,大多老屋的土墙都已斑驳,只有零星的钢筋混凝土小楼突兀地立着。正值午后,村子里却少见人走动,只有几条瘦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见我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我找到了村西头的表哥家。那是并排的三间老式平房,墙面刷着半截陈旧的石灰,门口挑着白幡,在无风的空气里沉沉地垂着。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和嘈杂的人声。

我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孝服、眼睛红肿的男人就迎了出来,是我表哥陈建国。他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苍老许多,脸颊深陷,眼珠布满血丝。“是……是城里的表弟吧?路上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掌心汗湿而冰冷。

灵堂就设在正屋。一口漆黑的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棺头对着大门。棺材前摆着一张方桌,上面立着表姑的遗像,香炉里插着几柱线香,青烟笔直地上升一小段,便涣散在沉闷的空气里。两枝白蜡烛火光跳动,映得一切都有些恍惚。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遗像上。黑白照片,像是很多年前拍的,表姑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梳着整齐的短发,脸庞清瘦,颧骨有些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略显严肃的直线。她在看着镜头,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但就在我视线聚焦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

照片里,表姑那抿着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错觉,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肌肉牵拉形成的弧度,让她原本严肃的表情,陡然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

冰冷,僵硬,却真切无比。

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遗像还是那张遗像,表姑的嘴角平整,眼神空茫,没有任何变化。刚才那一瞥,仿佛只是烛光晃动下的光影把戏,或者是我长途跋涉后疲惫眼睛的错觉。

“表弟,给你表姑上柱香吧。”表哥递过来三支香。

我接过来,手指有些发僵。走到供桌前,点燃线香,插进香炉。抬头再次与遗像对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玻璃和岁月望过来,平静无波。我匆匆鞠了三个躬,退到一边。

来吊唁的多是村里老人,坐在板凳上,低声说着话,内容含糊不清,偶尔夹杂着叹息。他们打量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仿佛我才是那个闯入的不速之客。空气凝重得如同胶水,只有苍蝇不知疲倦地嗡嗡飞舞,时不时撞在棺材板或墙壁上,发出烦人的声响。

表哥给我安排了守夜。前半夜还有两个本家侄儿陪着,后半夜就只剩下我和表哥两人。长明灯在棺头幽幽燃着,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远处山的轮廓。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更衬得灵堂死寂。

寂静在膨胀,充斥每一个角落。我靠在墙边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白天的颠簸和此刻沉闷的气氛让倦意汹涌袭来。就在意识即将滑入黑暗的边缘时——

“嚓……嚓嚓……”

一种细微的、却又清晰刺耳的声音,极其突兀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像是……指甲刮过硬木板。

我的睡意顿时飞散,猛地坐直身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是从棺材方向传来的!

“嚓……嚓嚓……”

不是持续的,而是间隔几秒,响那么一两下。在寂静的灵堂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摩擦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看向对面的表哥,他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似乎已经睡着了,对那声音毫无反应。

是老鼠?乡下老房子,棺材又停在屋里,有老鼠不奇怪。我试图说服自己。

但那刮擦的声音,短促而用力,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仿佛就在棺材板的内壁上划动。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口漆黑的棺材。烛光昏暗,在棺材表面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厚重的木板沉默着,却仿佛蕴藏着令人窒息的秘密。

“表哥!”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

陈建国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茫地看着我:“咋……咋了?”

“有声音,”我指向棺材,指尖有些发抖,“棺材里……好像有声音。”

陈建国的脸色在烛光下变了变,他侧耳倾听。灵堂里此刻却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哪有什么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不耐,“你听错了,是老鼠。老房子,免不了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守夜累了就容易胡思乱想,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起身去了后面厨房。我独自留在灵堂,那“嚓嚓”声却再也没有响起。但方才那清晰的抓挠感,已深深刻进我的脑海,冰凉刺骨。

第二天,葬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请来的道士敲锣打鼓,念着听不懂的经文。表哥作为孝子,披麻戴孝,跪在棺前答谢前来祭拜的亲友。村里来了不少人,帮忙的,看热闹的,院子里显得有些拥挤喧嚣,冲淡了灵堂里原本阴郁的气氛。

但我始终无法摆脱一种隐隐的不安。表姑的遗像静静立在那里,无论我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觉得那双眼睛的焦点似乎落在我身上,那嘴角似乎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弧度。我尽量避开不去看它。

临近中午,准备“封棺”前的最后一次亲属瞻仰遗容。这是本地习俗,让至亲再看逝者最后一眼。

棺材盖被帮忙的人小心翼翼地挪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檀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涌了出来。我站在人群稍后,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一片深色的衣料。

表哥跪在棺头,低头看着,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其他亲属也依次上前,低语,抹泪。

轮到我了。我硬着头皮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向棺材内望去。

表姑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寿衣,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褥子上。她的脸被仔细修饰过,敷了粉,显得异常苍白,两颊甚至打了淡淡的腮红,嘴唇也点了胭脂,是一种很不自然的鲜红色。这妆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具精心打扮的人偶,而非安息的逝者。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手指枯瘦,皮肤紧紧裹着骨节。

我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那平静的、带着浓重妆饰的遗容,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在那交叠的、枯瘦的手指指尖,我分明看到了一些细小的、深褐色的……碎屑。像是木头碎屑,又像是……凝固的血痂。而她的指甲缝里,似乎也嵌着些许暗色的污渍。

我想起昨夜那清晰的“嚓嚓”声。

胃里一阵翻腾,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后面的人。

“怎么了?”表哥回过头,红肿的眼睛看向我,带着疑问。

“没……没什么。”我仓促地摇头,移开视线,手心一片冰凉。

瞻仰结束,棺材盖被重新合拢。几个壮实的村民拿来长长的棺材钉和锤子,准备封棺。

“咣!咣!咣!”

沉重的锤击声一下下砸在棺材钉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是一种宣告,宣告一个生命的痕迹被彻底封存在黑暗的木箱之中。许多女眷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钉好棺钉,盖上棺罩,接下来是抬棺上山。八个抬棺的汉子喊起号子,沉重的棺材离了长凳。队伍开始移动,孝子捧遗像引路,抛洒纸钱,锣鼓哀乐再次响起,人群缓缓向村后的山坳移动。

我作为亲戚,跟在送葬队伍中段。山路崎岖,队伍行进缓慢。烈日当空,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悲伤似乎也被这酷热蒸腾得有些模糊,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完成仪式的麻木。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那被抬着的、晃晃悠悠的棺材。

棺材侧面的黑漆,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郁的光。而在其中一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我看到了几道痕迹。

暗红色的,凌乱、模糊的……手印。

不止一个,有好几个,大小不一,像是沾了血的手在极力挣扎、拍打时留下的印记。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在深色棺木上,依旧触目惊心。

我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刺骨的寒意。昨夜的声音,指尖的碎屑,棺木上的血手印……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旁边一位帮忙举花圈的本家大叔见我停下,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手印,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随即扭过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走,别看!当心沾了晦气!”说着,还轻轻推了我一把。

他眼神里的恐惧和避讳,清晰地告诉我,他也看见了,而且知道那不该出现。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队伍,终于到了坟地。墓穴已经挖好,棺材被缓缓放入,泥土一锹一锹落下,覆盖上去。表哥跪在坟前,哭得几乎昏厥。当最后一锹土堆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坟茔时,所有人都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种仪式终于完结的松弛感弥漫开来。

回村的路上,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帮忙的村民开始大声说话,甚至开起了玩笑。表哥也被搀扶着,虽然依旧悲痛,但已不像之前那样失态。死亡被埋入泥土,生者的生活仿佛瞬间挣脱了某种束缚,重新流动起来。

但我心中的疑惧却像杂草一样疯长。那些血手印是什么意思?表哥知道吗?为什么那个大叔是那样的反应?

晚饭是丧宴,摆在表哥家院子里,摆了四五桌。菜肴还算丰盛,有鸡有鱼。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菜,谈论着庄稼、天气、外出打工的儿女,似乎白天的葬礼已成过往。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表哥旁边。他给我倒酒,劝我吃菜,说着感谢的话,眼睛依旧红肿,但情绪平稳了许多。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些。我犹豫再三,趁着表哥给别人敬酒的空档,低声问坐在我另一边的一位看着很面善、年纪颇大的老爷子:“三爷爷(跟着别人称呼),今天抬棺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棺材侧面……有些印子,红乎乎的,是什么讲究吗?”

三爷爷正夹着一筷子菜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顿,菜掉回了碗里。他慢慢转过头,混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愕,有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几下。

“后生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对你,对大家都好。”

“可是……”我还想追问。

“没什么可是!”三爷爷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虽然依旧压低着声音,“那是你表姑的棺材,入土为安了!别瞎打听!”他说完,不再看我,低头大口吃菜,仿佛要堵住自己的嘴。

我的心沉了下去。三爷爷的反应,几乎证实了我的恐惧——那血手印绝非寻常,而且村里有人知道内情,却在极力掩盖。

这顿丧宴,我吃得味同嚼蜡。表哥似乎察觉到我心不在焉,拍了拍我的肩膀:“表弟,累了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回去。”

晚上,我被安排住在表哥家一间闲置的客房。房间久未住人,有股淡淡的霉味。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乡村黑夜,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寂静深邃。我躺在床上,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反复闪回:遗像那诡异的笑意,棺材里的抓挠声,指尖的木屑血痂,棺身上刺目的血手印,三爷爷讳莫如深的眼神……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传入耳中。

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轻轻刮擦着窗户玻璃。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猛地看向窗户。老式的木格窗,外面糊着报纸,看不清情形。但那“沙沙”声,断断续续,异常清晰,就在窗外!

是谁?大半夜的……

我头皮发麻,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沙……沙沙……”

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我颤抖着手,凑近窗户,想从报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黯淡,外面一片模糊的黑暗。隐约可见院子里草木的轮廓,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

但那刮擦声,停了。

我正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户下方,靠近窗台的外墙——

那里,在昏暗的月光映照下,似乎有一小片比墙壁颜色更深的痕迹。

湿漉漉的,缓缓地,顺着墙面往下淌,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像是什么液体。

我胃里一阵紧缩,猛地后退一步,不敢再看。那一夜,我睁着眼,紧握着手机(虽然这里信号微弱),靠着墙壁坐到天色微明。窗外的“沙沙”声再未响起,但那淌下的湿痕和死寂的黑暗,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恐惧。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房间。表哥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打扫。他看了我一眼,说:“没睡好?乡下就这样,夜里静,反而容易醒。”

我勉强笑了笑,没提昨晚的事。吃早饭时,我装作随意地问:“表哥,表姑……是怎么去的?之前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病。”

表哥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含糊地说:“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夜里睡着就去了,没受什么罪。”

“表姑高寿?”

“六十八了。”

“表姑一直一个人住?没听说她有孩子?”

表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嗯,一个人。早些年……有些事,就没成家。”他的语气明显不想多谈。

我还想再问,表哥已经放下碗筷:“你今天就回城里吧?我帮你叫个摩托车送到镇上车站。”

他的态度里有一种送客的意味。我识趣地不再多问,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表哥果然很快叫来一个骑摩托的村民,谈好了价钱。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表姑的遗像。它依旧立在撤去供品后空荡荡的方桌上,黑白分明。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照片上,那张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我仿佛又看到那嘴角微微上扬,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正对着我离开的方向。

摩托车载着我驶离陈家坳,土路颠簸,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身后的村落。直到村子消失在群山背后,我才感觉那一直压在胸口无形的窒息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疑问和恐惧,却已深植心底。

回到城里,生活似乎回归正轨。但我开始失眠,偶尔会梦见那口漆黑的棺材,和棺身上凌乱的血手印。表姑的遗像,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那冰冷的笑意挥之不去。

我尝试从母亲那里打听更多关于表姑的事情。母亲对陈家坳似乎也很疏远,只记得表姑陈秀英年轻时是村里少有的念过初中的姑娘,长得也秀气,但命不好。“好像听说,很多年前,跟外乡来的一个测绘队员有点什么瓜葛,后来那人走了,再没回来。你表姑就再也没嫁人,性子也越来越孤僻。具体的不清楚,陈家人不爱提,我们也不好问。”

测绘队员?很多年前?

母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圈圈涟漪。那个年代,外乡人,短暂的羁绊……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

半个月后,我因一个采访项目,需要去邻省的一个档案馆查阅一些旧资料。完成工作后,鬼使神差地,我向工作人员打听,是否存有大概三十年前,关于各地地理勘测、测绘队工作记录或人员登记之类的档案。

工作人员很热情,帮我调阅了相关目录。在一个标注着“了那份泛黄的档案袋。里面是一些粗糙的手绘地图草稿、工作日志和几张黑白照片。工作日志字迹潦草,多是关于测量数据和天气的简单记录。翻到其中一页时,我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的日期是1982年9月17日。记录者抱怨山区作业的辛苦,蚊虫多,然后有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陈家坳村西头老陈家闺女(听说叫秀英?)帮忙带过两天路,人挺灵醒,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什么?

我的心跳加快了。继续往后翻,在几张风景和工作照之后,我看到了夹在最后的一张小小的集体合影。七八个穿着旧式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一个山坡上,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人名。

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站在后排边缘的年轻人脸上。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笑容温和。旁边的名字是:林清河。

就在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在这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似乎后来加上去的、字迹不同的备注:

“此人于82年10月于陈家坳附近野外作业时失踪,经多方搜寻未果,疑坠崖或遭遇野兽,已按因公牺牲处理。”

失踪?1982年10月?在陈家坳附近?

时间点,和表姑“有些瓜葛”的时期吻合。一个外乡来的测绘队员,在帮助过他们的村里姑娘所在的村子附近……失踪了。

档案冰冷客观的文字,此刻读来却让人脊背发凉。那个年代,偏远山区,一个外乡人“失踪”,最后不了了之。而表姑,从此孤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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