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明明死在了团建那天(2/2)
她停了一下,侧耳倾听状,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用以前的?可是……以前的我也……”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困惑和痛苦,仿佛被某个无法理解的念头击中。
“我不知道……”苏晓的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空气里,“我好像……忘了好多事。最近总是这样,明明在做着事,却觉得……那不是我在做。好像有谁……在帮我?”
帮?谁在帮?那个空位上的沈雨桐?
林薇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苏晓的认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紊乱。她不仅在和死人对话,甚至开始模糊自我和“对方”的界限,将沈雨桐的工作习惯、甚至可能的工作成果,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或者当成了某种“帮助”。
这比单纯的“见鬼”更可怕。这是认知的侵蚀,是自我在悄无声息地溶解。
“年会……”苏晓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望向远处黑暗的玻璃窗,映出办公室里零星灯光的倒影,“快要年会了……去年……”她的声音飘忽起来,瞳孔似乎失去了焦距。
就在这时,苏晓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是行政部小王的来电。
震动声似乎将苏晓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她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脸上那种空洞和痛苦迅速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那种略显木然的平静。她拿起手机,接听。
“喂,王老师……嗯,我知道,视频素材……我提交了呀,昨天就发您邮箱了……‘老员工寄语’?我……我可能没理解对要求,我自己录了一段,如果不行……啊?用以前的?我……我没有以前的啊……”苏晓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困惑和焦急。
林薇听着,手心沁出冷汗。小王在电话里提了“用以前的”。是指用苏晓自己以前的影像资料?苏晓才来不久,哪有什么“以前”?除非……这个“以前”,指的不是苏晓的,而是沈雨桐的!
电话那头的小王似乎解释了什么,苏晓愣愣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哦,这样啊……好的,我明白了……我再看看……谢谢王老师。”她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空位,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询问,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薇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将自己胸前挂着的工牌摘了下来,翻到背面,低头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薇以为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工牌背面……有什么?公司的工牌背面通常是空白的,或者有些部门会印上安全守则。苏晓在看什么?
林薇记得李莉的话:“她工牌好像总是反着戴。”
难道……沈雨桐的工牌背面,有什么东西?而苏晓的工牌背面……现在也有了?
这个猜测让林薇几乎无法呼吸。她迫切地想冲过去,夺过苏晓的工牌看个究竟,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在苏晓状态如此诡异的情况下。
苏晓终于抬起头,将工牌重新挂回脖子上。这一次,她没有将正面朝外,而是……将背面转向了外侧!蓝色的带子下,白色卡套的背面朝着前方。
她在模仿沈雨桐的习惯!
苏晓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她重新面向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开始快速浏览里面的照片和视频文件。林薇离得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苏晓的神色专注得近乎偏执,鼠标滚轮飞快滚动。
她在找什么?“以前”的素材?谁的“以前”?
林薇不敢再看下去。她悄悄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收拾好东西,逃离了办公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比起办公室里那种粘稠的、无声的恐怖,这寒意反而让她感到一丝清醒。
年会倒数第二天。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的浮躁气息。排练节目的音乐声隐约可闻,行政部的人抱着各种物料穿梭。林薇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b组角落。
苏晓今天请假了。工位空着。旁边的空位依旧堆满杂物。
这反常的缺席让林薇更加不安。苏晓去干什么了?和那个视频素材有关吗?
下午,林薇借口送文件,去了行政部一趟。小王正对着电脑屏幕,一脸专注地剪辑视频。
“王老师,忙着呢?”林薇打招呼。
“哎呀薇薇姐,可不嘛,最后冲刺了!今年视频绝对亮眼!”小王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
林薇走近几步,装作好奇地看着屏幕:“我看看有什么精彩内容?”
屏幕上正是视频剪辑界面,分为好几个轨道。林薇看到了最近公司活动的片段,一些员工的笑脸抓拍,还有……一些明显是往年拍摄的、像素稍显陈旧的内容。她的心脏骤然收紧,目光快速扫视。
在一个标注着“往年精彩回顾(节选)”的文件夹缩略图里,她瞥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靠窗的工位角落,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低着头、长发遮住部分侧脸的女孩,正对着电脑。背景很像是……b组那个区域!虽然角度和现在略有不同,工位布置也不太一样,但那个位置,那个窗户……
是沈雨桐!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种阴郁、沉闷的感觉,和李莉的描述隐隐契合。
小王似乎察觉到了林薇的视线停留,随口说道:“哦,这是去年年会前拍的一些花絮,体现员工辛勤工作的。今年不是主题有‘传承’嘛,挑了点能用的。”
“这个女孩……是哪个部门的?好像不在了?”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
小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这个啊……好像是以前b组的,叫……沈什么来着?反正离职了。这个镜头没什么敏感内容,就是正常工作状态,背影和侧脸,不碍事。我们审核过的。”
离职了。小王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她不知道沈雨桐是跳楼死的。或许行政部其他人知道,但具体经手剪辑的小王可能并不清楚详情。这个片段,就这样被当作普通的往年素材,选入了今年的回顾视频。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沈雨桐的影像,就要在年会上,在几乎是她忌日的时刻,被公开播放。而她的“工位”旁边,坐着正在与她“互动”的苏晓。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恶意,正沿着时间的缝隙,悄然蔓延?
“对了,”小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林薇说,“你们部门那个新来的苏晓,昨天后来又补发了一段视频给我,说是‘老员工寄语’……内容还挺感人的,就是有点……嗯,怎么说呢,情绪特别饱满,台词写得跟真的似的,演得不错!我剪进去当彩蛋了。”
苏晓补发的视频?老员工寄语?演得不错?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苏晓哪里是什么老员工!她怎么可能做出合格的“老员工寄语”?除非……那段视频里的“苏晓”,根本就不是在演她自己!
“能……给我看看吗?”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啊?现在还没完全合成好,片段散着呢。等年会吧,绝对惊喜!”小王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又埋头到工作中去了。
惊喜。又是惊喜。
林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她坐在工位上,手脚冰凉。苏晓补发的视频,小王评价“情绪饱满”、“台词跟真的似的”、“演得不错”……那恐怕根本不是“演”。
那可能是沈雨桐的“寄语”。
通过苏晓的身体,或者某种方式,录制下来的。
年会就在明天。所有零散的线索、诡异的片段、不安的预感,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向着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汇聚而去。像无数溪流被迫汇入一个注定沸腾的深渊。
林薇看向苏晓空荡荡的工位,又看向旁边那个堆满杂物的、属于沈雨桐的空位。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张桌子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暗分界线,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又像一道即将被撕开的裂缝。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裂缝的边缘。而明天,年会之夜,或许就是裂缝彻底张开,露出其中全部骇人景象的时刻。
她必须去。即使恐惧攫住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要去亲眼见证,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五、黑镜
年会当晚,公司包下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将厅内映照得金碧辉煌。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精致冷餐、水果和酒水。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气、香水味和喧闹的人声。同事们大多脱下了刻板的职业装,换上精心准备的礼服或便服,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拍照。
一片欢声笑语,喜庆祥和。
林薇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坐在靠近中间、但略微偏离主通道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清楚看到前方的大屏幕和舞台,又不那么引人注目。她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指尖的凉意勉强压制着手心的潮热。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大厅里梭巡。
她看到了苏晓。
苏晓坐在b组同事那几桌,靠近边缘。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保守,颜色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参与周围的谈笑,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像个误入喧闹世界的幽灵。
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会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勉强、转瞬即逝的笑容,点点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胸前的工牌——背面朝外。
林薇的心揪紧了。苏晓的状态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更糟,那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恍惚感更加明显。她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隔开,宴会厅里的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主持人是行政部的小王和另一个活泼的男同事。他们穿着光鲜的礼服,插科打诨,妙语连珠,不断调动着现场气氛。抽奖环节、节目表演依次进行,笑声、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薇却如坐针毡。每一分钟都像在火上煎熬。她看着台上夸张的表演,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笑,只觉得这一切都浮夸得不真实,像一个色彩过于鲜艳、即将破裂的肥皂泡。而泡沫之下,是深不见底、蠢蠢欲动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餐食用罢,表演渐入尾声。主持人再次登台,小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各位同事,各位伙伴!接下来,是我们今晚年会的重头戏之一——年度回顾视频播放!”小王提高声音,充满激情,“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共同经历了挑战,也收获了成长。这部短片,将带领我们重温那些共同奋斗的瞬间,感受‘传承’的力量,也展望更加辉煌的未来!话不多说,请看大屏幕!”
厅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边缘的地灯和逃生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喧闹的人声逐渐平息,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舞台上方巨大的led屏幕。
深蓝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公司的logo,然后是“砥砺前行,共铸辉煌——年度回顾”的金色艺术字。激昂又带点煽情的背景音乐响起。
视频开始播放。快速剪辑的镜头:清晨的办公楼、匆忙的脚步、会议室里的讨论、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成功上线时的击掌庆祝、团队建设的欢笑……穿插着一些高管和优秀员工的访谈片段,谈论过去一年的成绩与感悟。
画面明亮,节奏轻快,充满了正能量。观众席里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或感慨的叹息。
林薇的脊背却越来越僵直。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快了……按照小王之前透露的,该到“往年回顾”和“老员工寄语”部分了。
音乐变得稍微舒缓、怀旧了一些。屏幕上的色调也仿佛加了一层复古的滤镜。
“在过去的发展历程中,无数同事奉献了他们的智慧和汗水,”画外音是主持人深情的声音,“他们的精神,是我们宝贵的财富,也在一代代‘公司人’中传承。”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些明显是几年前拍摄的老照片和短视频:更旧的办公环境、年轻许多的面孔、早期的团队活动……引起了一阵怀旧的唏嘘。
然后,镜头定格。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
画面里,是那个靠窗的工位角落。和她在小王电脑上看到的那个缩略图一样,但此刻是动态的,是视频片段。
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身形瘦削的女孩坐在工位上,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她的长发和微低的头。她似乎正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可能是阴天,或者傍晚)。工位有些凌乱,堆着不少文件和书籍。
是沈雨桐。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林薇无比确信。
视频似乎做了慢放处理,女孩的动作很缓慢。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然后,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听到了旁边有人叫她。
镜头随着她的视线,极其自然地、平滑地转向了她旁边的工位——那个现在堆满杂物的空位。
而就在那个空位上——
林薇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空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女孩。是苏晓!是现在的苏晓!她穿着今晚年会上这身裙子,坐在一年前(从视频背景判断)沈雨桐的工位旁边!
视频里的苏晓,似乎感应到了沈雨桐的目光,也抬起头,看向沈雨桐。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沈雨桐),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苏晓),在视频里,在一年前的时空背景下,隔着两个工位,无声地对视着。
视频里的沈雨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神透过屏幕,空洞地望出来,里面盛满了无法形容的疲惫和……绝望?
而视频里的苏晓,脸上则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凝视。
这个镜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在观众看来,可能只是一个设计巧妙的“传承”意象——新旧员工(用演员扮演?)在同一时空下的对视。甚至可能有人觉得那个演“老员工”的女孩演出了疲惫感,演“新员工”的女孩则有些木讷。
但林薇知道,那不是演的!那根本不是公司安排的桥段!沈雨桐是真实存在的过往影像,而苏晓……苏晓现在的影像,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嵌入”到了一年前的视频片段里!她们在跨越时间的维度上,进行了一次诡异绝伦的“对视”!
“这……”观众席里响起一些轻微的、困惑的骚动,似乎也有人觉得这个镜头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但很快被视频后续的内容和音乐掩盖过去。
林薇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晓所在的那一桌。
苏晓正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视频里那个“她”与沈雨桐对视的镜头出现的瞬间,林薇清楚地看到,苏晓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橙汁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裙摆。
但她毫无所觉。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流转的画面,却没有任何焦距。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像一张纸。那不仅仅是被奇怪视频吓到的表情,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击碎、灵魂被硬生生抽离的骇然与空洞。
视频还在继续。画外音说着关于“精神永存,薪火相传”的煽情话语。画面切换到了“老员工寄语”部分。
屏幕亮起,是一个看似在办公室环境里的近景拍摄。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是工位的隔板。
苏晓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
是现在的苏晓。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她对着镜头,开始说话。声音经过麦克风放大,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回响。
“大家好……我是……苏晓。”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游移,仿佛在努力回忆台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我……来到公司……时间不长……但感觉好像……已经很久了。”
她的语速很慢,很不自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这里……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光线……还有……”她的目光转向镜头外,看向她的左侧——那个方向,在视频拍摄的“现场”,应该对应着她工位的旁边。
“还有……一直陪着我的……雨桐姐。”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竟然透出一丝依赖和……亲切?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雨桐姐?谁?新员工在感谢某个老员工?但语气怎么这么怪?
林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此刻在台上播放的,就是苏晓后来补发给小王的那段“老员工寄语”。这不是苏晓在说话!这语气,这内容,这神态……
“她教我很多东西……很多……我本来不会的。”视频里的苏晓继续说,眼神越发空洞,嘴角却扯起一个僵硬至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加班的时候……也不孤单。有她在旁边……好像……时间都过得不一样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段话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新员工的感言,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存在长期陪伴、甚至侵蚀的人,无意识的呓语!
“年会……又要到了。”视频里的苏晓,笑容消失了,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和困惑,她猛地凑近镜头,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带着哭腔,“去年……去年年会前……我……我不该……”
“咔——”
视频突然中断了。
不是自然结束,而是像被人生生掐断。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背景音乐也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漆黑的大屏幕,又看看彼此,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刚才那段“寄语”太过诡异,最后的戛然而止更是让人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主持人小王的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尴尬,“技术,技术同事看一下!”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电路过载又像是什么东西接连爆开的声音响起!
宴会厅里所有的灯光——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的壁灯、舞台的射灯、甚至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全部熄灭!
绝对的、深沉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啊——!”
短暂的死寂后,女人的尖叫声率先划破黑暗。紧接着是男人的惊呼、椅子被撞倒的闷响、杯盘落地的碎裂声、慌乱杂沓的脚步声……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黑暗中炸开、蔓延。
“别慌!大家别慌!可能是跳闸!”
“手机!打开手电筒!”
“谁踩我脚了!”
“出口在哪里?!”
混乱的声浪冲击着耳膜。林薇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僵在了座位上,极致的黑暗让她瞬间失明,心脏狂跳得几乎窒息。但比黑暗更让她恐惧的,是灯光熄灭前,她最后瞥见的一幕——
在她猛地转向苏晓座位的方向时,在灯火通明骤然转为漆黑的那一刹那的视觉残影中,她好像看到……苏晓的身影,不是随着黑暗融入背景,而是变得极其模糊、透明,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闪烁了一下,然后……朝着某个方向——不是出口,更像是舞台或者大屏幕的方向——坍缩、消散了?
不,不是消散,更像是被那片浓郁的黑暗……吸了进去?
是错觉吗?是光线骤变造成的视觉暂留错觉吗?
林薇不知道。她只能在一片混乱的黑暗和惊恐的喧哗中,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纹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映照出一张张惊慌失措、扭曲变形的脸。有人找到了应急电源的开关,一阵嗡嗡声后,几盏功率不大的应急灯在墙角亮起,投下惨白微弱的光晕,不仅没能驱散恐惧,反而给混乱的场面增添了几分鬼魅般的氛围。
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林薇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扫向苏晓之前坐的位置。
那一桌的人正乱作一团,有人惊魂未定地站着,有人弯腰捡东西,有人互相询问。
苏晓的座位空了。
浅蓝色的连衣裙不见了。她的人,不见了。
“苏晓?苏晓呢?”同桌有人也发现了,小声嘀咕。
林薇猛地站起来,不顾撞到旁边的人,踉跄着朝那边挤过去。应急灯的光线昏暗不定,地上狼藉一片。她心跳如擂鼓,眼睛死死盯着苏晓坐过的地方。
椅子歪在一边。地上有打翻的杯子和一滩未干的橙汁水渍。在椅子脚下,应急灯苍白的光线边缘,有什么东西反射着一点微光。
林薇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苏晓的工牌。蓝色的带子,白色的卡套。带子似乎是从脖子上断裂的,接口处有毛糙的断茬,不像是被扯断,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崩断的。
工牌正面,是苏晓的照片和名字。照片上的她,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林薇的手指冰冷,她僵硬地,一点点,将工牌翻了过来。
工牌背面,不再是空白,也不是公司的安全守则。
上面刻着一行字。不是打印,不是贴纸,像是用极细的刻刀,或者某种尖锐的东西,深深蚀刻进去的。笔画歪斜,深浅不一,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痕迹。
借着昏暗摇曳的应急灯光,林薇辨认出了那行小字:
“救救我,我困在去年今天。”
字迹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林薇的眼前一阵发黑,工牌从她冰冷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那滩黏腻的橙汁水渍里。
救救我。
我困在去年今天。
去年今天……去年今天……沈雨桐跳楼的日子。
苏晓……消失了。在她本该存在的“今天”消失了。
而她留下的唯一讯息,指向了去年,指向了沈雨桐的死亡之日。
灯光熄灭时那模糊的、仿佛被黑暗吸走的残影……工牌背面血色的刻字……
苏晓不是简单的失踪。她是被拖走了。拖进了“去年今天”。拖进了沈雨桐死亡的那个时空漩涡。
宴会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人们惊魂未定地议论着停电和那诡异中断的视频。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林薇,和她脚边那浸泡在橙汁与黑暗中的、带着血色诅咒的工牌。
应急灯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深处,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