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对面楼里的女人(1/2)
我们小区七号楼总是传出奇怪的声音。
有人说是猫叫,有人说是婴儿哭。
只有我透过窗帘缝隙看见——
对面那个女人每天深夜都在重复缝拆同一个布娃娃。
昨晚,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然后慢慢转过头,对着我的方向,咧开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今早物业群发通知:七号楼304室已空置三年。
可那女人刚才敲了我的门。
怀里抱着那个缝了一半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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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老旧小区的楼宇之间。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厚重的黑暗里挣扎,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吞噬。风贴着墙根溜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非但没带来生气,反而衬得四下里愈发死寂。
唯独那声音,黏腻又执着,总是在差不多的钟点,从对面那栋黑黢黢的七号楼的某个窗口钻出来。有时是拖长的、尖锐的“啊——”,有时是断续的、压抑的抽泣,今晚,它又变成了婴儿般细弱的啼哭,若有若无,却像生了锈的钉子,直直往人耳朵深处钻。
李妍又一次从并不安稳的浅眠中被拽了出来。她没睁眼,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带着廉价洗衣液味道的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被单边缘。这声音断断续续,搅扰了快一个月。最初以为是哪家养了猫,发情期的叫声凄厉些也正常。后来有人含糊地提过一嘴,说像是婴儿夜啼,可这栋楼乃至整个小区,近两年都没听说有新生儿。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那啼哭声又变了调,掺进一种古怪的、类似布料被撕裂的“嗤啦”声,紧接着,是更清晰的、一下一下的“噗、噗”闷响。像是什么钝器在反复戳刺柔软的东西。
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一种混合着烦躁和细微不安的情绪,像小虫子一样在心口爬。隔壁传来男人含糊的梦呓和翻身时床板的吱呀,隔壁那对小情侣,似乎总能睡得雷打不动。楼上偶尔有高跟鞋磕碰地面的脆响,那是独居的、据说在夜场工作的年轻女人晚归。
李妍租住的这间屋子,位于五号楼的三层,卧室窗户正对着七号楼的侧面。两楼之间隔着不算宽的绿化带和一条窄路,平日里对面楼里各家各户的窗帘颜色、窗台上摆的花、晾晒的衣服,都能看个大概。此刻,对面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像一只只沉默的、空洞的眼睛。只有零星几扇窗后透出昏暗的光,给楼体打上几块模糊的光斑。
那声音……似乎就是从其中一块光斑附近传出来的。李妍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亮着的窗口。三楼……或者四楼?光线太暗,楼间距加上绿化树木枝叶的遮挡,看不太真切。但那隐约的“噗噗”声和偶尔夹杂的、更像呜咽而非哭泣的声音,却好像有了方向,固执地指向对面偏右的一个窗口。
那扇窗没有拉严窗帘,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昏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窗外墙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惨淡的光条。光条微微颤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晃动。
鬼使神差地,李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蹭到窗边。她没开灯,只将自家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一条更细的缝,眯起眼,屏住呼吸,朝对面那道泄露的光源望去。
昏黄的光晕里,映出一个女人的侧影。她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看起来是椅子或凳子的物件上,低着头,肩膀随着手臂的动作小幅度地起伏。她的头发有些蓬乱,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一下,碎发散落在颈边。身上穿的像是件深色的、样式普通的家居服。
她的双手在身前忙碌着,但具体在做什么,隔着小几十米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实在难以分辨。只能看见她的手臂抬起、落下,偶尔会有细长的、反光微弱的东西(是针吗?)随着动作一闪。然后便是那持续不断的、“噗、噗”的闷响,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似哭非哭的抽气声。
女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对窗外浓重的夜色和可能存在的窥视毫无所觉。她的背影透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执拗。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沉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中断的连续性。
李妍看得脖颈有些发僵,眼睛也酸涩起来。她不确定自己看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女人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重复着那些模糊的动作。那声音,那剪影,在死寂的深夜里构成一幅诡谲到令人心底发毛的画面。
她轻轻放下窗帘,退回床边坐下,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汗,冰凉。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吗?最近工作不顺,找了两个月才勉强安定在这租金低廉的老小区,隔壁的吵闹,楼上的晚归,加上这每晚的噪音……也许对面只是个手工爱好者,或者有某种需要重复性动作来缓解焦虑的怪癖?
自我安慰并没起到多大作用。那女人的姿态,那混合的声音,尤其是那种笼罩其上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感,让李妍无法轻易说服自己。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噗、噗”的闷响和细弱的呜咽,似乎穿透了棉絮,直接敲打在耳膜上。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都是晃动的昏黄光影和模糊的、重复缝补动作的人影。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早起。李妍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拉开窗帘。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昨夜的阴森荡然无存。对面七号楼在白天看起来毫不起眼,灰扑扑的外墙,各家各户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偶尔有人影在窗口晃动,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昨晚那个窗口……李妍辨认了一下,是七号楼三单元,大概四楼的位置。现在那扇窗户关着,米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
下午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泡面,结账时,前面站着几个住在附近的大妈,正压低声音聊着什么。
“……就是七号楼那边,晚上老有动静,怪瘆人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说。
“我也听见了,像猫叫春,又不像。”另一个提着购物袋的附和。
“什么猫叫!”第三个声音更低沉些,带着点神秘,“我孙子都说,像小娃娃哭,可他妈咱这栋楼,哪儿来的小娃娃?老王家孙子都上初中了!”
“听说以前……”卷发大妈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以前七号楼出过事儿……好几年前了。哎,算了算了,不提了,大白天的。”
她们很快换了话题,扯起了菜价。李妍拎着泡面,慢慢走回楼下。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里那点莫名的寒意。出过事儿?什么事?和那声音有关吗?还是和那个深夜缝东西的女人有关?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接下来的几天,李妍发现自己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对面那扇窗。夜幕降临后,她有时会关掉自己房间的灯,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看过去。
女人几乎每晚都会出现。时间不定,但总是在深夜,小区里绝大多数灯火都熄灭之后。她总是坐在那个位置,背对窗户,重复着那些动作。光线似乎永远那么昏黄黯淡,照不清她手中的具体物件,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不大的、轮廓柔软的东西,随着她手臂的起落而被摆弄。
李妍试过用手机放大功能去看,但距离和光线是硬伤,只能看到一个更加模糊的、晃动的影子。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氛围——一种凝固的、沉重的、带着悲伤甚至怨愤的专注。女人的背影,在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中,透出一种非人的僵硬感,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个设定好程序、不断运转的机器部件。
她到底在缝什么?为什么每晚都重复?那呜咽声是她发出的吗?李妍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还掺进了一丝越来越难忽视的恐惧。那扇窗,那个女人,成了她夜晚一个固定的、令人不安的焦点。
周三晚上,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洗漱完躺下,已经快十二点了。小区里格外安静,连惯常的狗吠声都听不见。李妍累得眼皮打架,刚要沉入睡眠,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似乎格外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噗噗”声,她竟然隐约分辨出,那里面夹杂着极细微的、线头被扯断的“嘣”的声音,还有类似剪刀合拢的、清脆的“咔擦”声。
她几乎是立刻清醒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攥住了心脏。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挪到窗边,掀开帘角。
对面的情形一如既往。昏黄光,女人侧影,重复的动作。
可今晚似乎有点不同。女人手臂挥动的幅度好像大了一点,频率也快了一些。她身前那团模糊的物件,似乎被更用力地揪扯、按压。那细弱的呜咽声变得断续而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人动作里传递出的情绪——那不是平静的重复,那里面裹着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和……恨意?
突然,女人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那持续了快一个月的、规律得令人麻木的“噗噗”声和呜咽声,戛然而止。
寂静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猛地砸在李妍的耳膜上,砸得她心头一跳。
昏黄的光晕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背影僵硬的女人,肩膀极其缓慢地,向上耸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左侧转动。
那动作慢得令人窒息,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扭动,每转动一分,都发出不存在的、艰涩的“嘎吱”声。先是散乱的发丝,然后是苍白的、弧度异常的侧脸轮廓,再然后……
她的脸,完全转了过来,正对着李妍窗户的方向。
隔着小几十米的黑暗和昏黄的光线,李妍看不清她具体的五官,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黏腻的视线,穿透了夜幕,穿透了玻璃,精准地锁定了自己所在的这扇窗户,锁定了窗帘缝隙后那双惊骇的眼睛。
女人的嘴角,一点点向耳根方向扯开。
那不是微笑。那是一个空洞的、夸张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咧开。李妍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了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口腔深处,缺少了什么支撑的东西,一片令人心头发凉的虚无。
没有牙齿。
一个冰冷的认知像毒蛇一样窜进脑海。
她对着我笑了。一个没有牙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李妍猛地向后跌坐下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手忙脚乱地扯过窗帘,死死捂住自己,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睡衣的后背。
黑暗中,她蜷缩在墙角,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对面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一片死寂。
那个女人,没有再继续她的“工作”。那扇窗后的昏黄光亮,在她转头“笑”了之后不久,也悄然熄灭了。
七号楼重新沉入黑暗,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李妍知道,发生了。那个笑容,那个空洞的、对准了她的笑容,已经刻进了她的眼底,烙在了她的神经上。
后半夜,她再也没敢合眼,一直紧紧攥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家紧闭的卧室门,仿佛那薄薄的门板外,就站着那个咧嘴笑的女人。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楼下传来早起老人的咳嗽声和清扫地面的声音,她才像虚脱了一样,瘫软下来,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迷糊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中午,阳光刺眼。李妍头痛欲裂,第一个动作就是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对面七号楼三单元四楼那扇窗,窗帘紧闭,安静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是梦吗?是连日的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跟谁说说,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却停住了。跟谁说?说什么?说对面楼有个女人每晚缝东西还对自己怪笑?谁会信?只怕会觉得自己疯了。
她颓然地放下手机。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泡面吃了一半就扔在那里,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那扇窗。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傍晚时分,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小区物业管理的微信群。平时这个群除了催缴物业费、通知停水停电,几乎没人说话。
李妍随手点开。
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跳了出来:
“各位业主\/住户请注意:近期接到个别住户反映夜间偶有不明声响。经查,声源疑似指向七号楼三单元。现已核实,七号楼三单元304室自三年前起一直处于空置状态,无人居住,亦未出租。请广大住户不必惊慌,物业会加强夜间巡查。如有任何异常,请及时与物业中心联系。”
空置?三年?
李妍盯着那几行字,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了。
304室?三单元四楼……那个窗户的位置……不就是……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对面。米色窗帘依旧紧闭,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平静而无辜。
空置三年。
那她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看到的是什么?
那个坐在昏黄灯光下,重复缝拆动作的女人是什么?
昨晚那个对着她咧嘴笑的东西……又是什么?
“嗡”的一声,李妍只觉得头晕目眩,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空置三年……无人居住……
那……敲门声……
等等。
敲门声?
不是幻觉。
清晰、缓慢、带着某种古怪节奏的叩击声,正从她家的防盗门外传来。
“咚。”
“咚。”
“咚。”
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李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一点一点移向客厅的方向,移向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猫眼里,应该能看到外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挪到门后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她屏住呼吸,颤抖着,将眼睛凑近了冰凉的猫眼孔。
扭曲的广角视野里,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样式普通家居服的女人。头发有些蓬乱,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下。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布娃娃。布料颜色暗淡,缝了一半,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娃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粗糙的黑线缝出的、歪歪扭扭的嘴巴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后的注视。
门外低着头的女人,肩膀极其缓慢地,向上耸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散乱的发丝下,苍白的、弧度异常的侧脸轮廓,逐渐显现……
李妍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眼睛因为极度惊骇而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此刻却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防盗门。
敲门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门外,传来布料轻微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呜咽的余韵。
然后,脚步声响起。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沿着楼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感应灯熄灭了。
门外重新陷入黑暗。
李妍瘫软下去,顺着鞋柜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模糊而扭曲。
但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门扉,嘴角向着耳根,咧开着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弧度。
没有牙齿。
和昨晚她在对面窗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缝了一半的、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空置三年的304室……
深夜重复缝拆的女人……
没有牙齿的笑容……
抱着破娃娃敲响她家门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从对面那栋空置了三年的房子里……出来了。
并且,找到了她。
李妍不知道自己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腿部传来麻木的刺痛,直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她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爬离门口,背靠着客厅冰冷的墙壁,蜷缩起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它会突然自己打开。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连平时能隐约听到的隔壁电视声、楼上脚步声都消失了。整栋楼,不,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和门外残留的、那非人的冰冷气息。
手机还躺在地板远处,屏幕朝下。她不敢去拿。任何一点声响,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中,视觉失效,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听到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甚至能听到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的细微声响。
那个女人……走了吗?真的走了吗?会不会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等着她开门,或者等着她自己崩溃?
“空置三年……”物业的通知像冰冷的咒语,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如果304真的三年没人住,那她这一个月看到的算什么?每晚准时亮起的昏黄灯光,那个重复动作的侧影,那些声音……都是鬼魂的执念?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存在?
还有那个布娃娃。缝了一半,露出脏污棉絮,脸上只有粗糙黑线缝出的嘴巴……她在缝的,一直就是那个东西?拆了缝,缝了拆,永无休止?
为什么?为什么是布娃娃?为什么是那种充满童稚却又诡异无比的东西?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绞碎。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不能待在这里。门不够安全。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回来?会不会……穿门而入?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摸索着,跌跌撞撞地挪到卧室,反锁了房门,又搬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死死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力气,滑坐到床边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气。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线外面的黑暗。她不敢去看,怕又对上一张咧开嘴的惨白脸庞。她摸索着抓到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薄薄的织物能提供些许屏障。
这一夜,注定无眠。每一次风吹过窗棂的轻响,每一次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鸟啼叫,甚至她自己过于紧张导致的肌肉细微抽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冷汗涔涔。
直到天光微熹,灰白的光线艰难地挤进窗帘缝隙,照亮房间里漂浮的尘埃,李妍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丝。阳光,至少是白天的阳光,似乎总能带来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她依旧不敢出门。耳朵时刻竖着,捕捉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好在,整整一个白天,门外安安静静,只有邻居正常出入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
饥饿和干渴最终战胜了恐惧。傍晚时分,她终于鼓起一丝勇气,像做贼一样,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异样,才轻轻移开抵门的椅子,拧开锁,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客厅里一切如常,仿佛昨晚那骇人的敲门声和猫眼外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但李妍知道不是。那种冰冷的、黏腻的恐惧感还牢牢抓着她的心脏。
她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没摔坏。解锁,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同事和几个朋友,问她怎么没去上班,是不是病了。她一概没回,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物业群。
那条关于304空置的通知还在,下面已经有了一些零星的回复。
“原来是空房子啊,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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