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午夜来电:死亡转接(2/2)

“沙沙……沙沙沙……”

熟悉的、令人头皮炸裂的拖行声。

嗒。嗒。嗒。

冰冷的水滴声,敲打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然后,是那湿漉漉的、空洞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声音:

“第二个……号码……137……xxxx……李哲……”

李哲!

果然是他!

苏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又是李哲!林薇的目标,果然是当年登山事故的幸存者!李哲那激烈的否认和恐惧,此刻都成了最刺眼的注解!他一定知道什么!一定隐瞒了什么!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凭着一种被诅咒驱动的本能,在屏幕上疯狂地戳按着。李哲的号码?她甚至不需要翻通讯录,那个号码因为白天的拨打,还清晰地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第一行!拨号!转接!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种绝望的、将祸水引向他人的仓惶。

嘟…嘟…嘟…

转接成功的忙音再次响起。

听筒里林薇那令人窒息的滴水声和拖行声,再次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房间里重新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苏晴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同样冰冷的地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脊背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冰凉的水渍。

短暂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只持续了几秒,随即就被更庞大、更冰冷、更令人作呕的罪恶感彻底淹没。她把林薇的“电话”……转给了李哲!那个曾经是林薇好朋友的李哲!那个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否认一切的李哲!

“不……不……” 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用这种自残般的痛楚来对抗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愧疚。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了满脸,咸涩而冰冷。

李哲……他会怎么样?他会像陈锋一样……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死去吗?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害死了陈锋,现在,又要害死李哲了吗?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等着!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只是知道李哲现在的情况!哪怕只是……确认他还活着?或者……已经……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她挣扎着,几乎是爬着,重新抓起了那个如同诅咒源头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映着她惨白、泪痕交错、写满惊恐的脸。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在通讯录里疯狂地翻找。找到了!李哲!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苏晴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嘟…嘟…嘟…

忙音。单调、漫长、令人窒息的忙音。

每一声“嘟”,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向无底的深渊。无人接听……无人接听……

时间在忙音的间隙里被无限拉长。苏晴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

咔哒。

电话接通了!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李哲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无法形容的声响。

“嗬……嗬嗬……”

像是极度干渴的人发出的、漏气般的喘息,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拼命挣扎却只能挤出破碎的、非人的气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李哲?李哲!是你吗?你怎么了?说话啊!” 苏晴对着手机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嗬……嗬……” 回应她的,依旧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喘息。背景音里,隐约还有……一种细微的、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苏晴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这声音……这背景音……和林薇电话里那令人恐惧的滴水声……何其相似!

“李哲!回答我!你到底……” 苏晴的质问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一连串痛苦又诡异的“嗬嗬”声间隙,她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极其轻微的、上扬的……笑声?

“呵……”

那笑声极其短促,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满足。仿佛是喉咙被扼住时,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愉悦的叹息。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听筒里,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李哲?李哲!” 苏晴对着手机疯狂地嘶喊,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

没有任何回应。连那诡异的喘息声也彻底消失了。

苏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通话时长:2分17秒。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薄薄的睡衣,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着,发出密集的“咯咯”声。眼前,李哲那张在集体照里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文弱的脸,和陈锋死亡新闻照片上那诡异的笑容,还有林薇遗照上那满足的微笑,三张面孔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扭曲、旋转,最后定格成同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微笑表情。

李哲……完了。

下一个,就是周璐!或者……轮到自己?

安全期?三天?这根本就是死亡倒计时!是林薇给她下达的、寻找下一个牺牲品的最后通牒!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留给她的,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不行!她必须找到周璐!现在!立刻!马上!周璐是最后一个!她必须从周璐嘴里,撬出当年登山事故的全部真相!否则……下一个死的,要么是周璐,要么就是她自己!或者……林薇会直接找上门来!

巨大的恐惧催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苏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带来的刺痛,踉跄着冲向衣柜。她粗暴地拉开柜门,抓出最上面的一件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颤抖得厉害,拉链几次都拉不上。

周璐!周璐住哪?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疯狂搜索。对!市中心!那个高档的单身公寓楼!她以前在朋友圈发过定位!好像是……星河湾?b座?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楼道,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血液里燃烧的恐惧和急切。电梯下降的数字在苏晴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冲出单元门,深夜凛冽的空气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

星河湾。高档公寓区,即使在深夜也透着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精致感。苏晴像一头发疯的困兽冲进b座大堂,无视了深夜来访登记的要求,在保安惊愕的目光和呵斥声中,直接扑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上行按钮。

“周璐!开门!周璐!是我!苏晴!” 苏晴的拳头用力砸在1603室厚重的金属防盗门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格外刺耳。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嘶哑变调,带着哭腔,“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出事了!出大事了!求你了!开门啊!”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苏晴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周璐!求你了!开门!李哲……李哲可能出事了!陈锋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也可能是我们!开门啊!” 苏晴的拳头砸得更重更急,指关节传来阵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她彻底淹没。周璐是最后一个线索!如果找不到她……

就在苏晴几乎绝望,准备再次用身体撞门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电子锁解锁声响起。

厚重的防盗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惨白的光线,吝啬地投进去一道狭窄的光带,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冰冷光洁的瓷砖地面。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提到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脖颈。

“周……璐?” 她试探着,声音干涩发颤,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那道缝隙。

门,被推开了更大的角度。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的味道,从门内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苏晴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进玄关。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

啪嗒。

她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清了那个东西——一个包装精美的、巴掌大小的礼品盒。盒子是深紫色的丝绒质地,上面系着一个精致的银色蝴蝶结。

这……是什么?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指,捡起了那个盒子。丝绒的触感冰冷而柔滑。

她轻轻解开了那个银色的蝴蝶结丝带。

丝带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感,猛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礼物。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毛糙的打印纸。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她颤抖着手指,将那张纸拿了出来,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放大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模糊的山林,光线昏暗,显然是在一个极其危急的时刻抓拍的。照片的焦点,死死地锁定在一个年轻女孩惊恐万分的脸上——是林薇!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睁大到极限,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滔天的、浑浊的、裹挟着断木碎石的山洪!

然而,让苏晴瞬间血液冻结、灵魂出窍的,不是林薇脸上的恐惧,也不是那汹涌的洪水。

而是照片的右下角!

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洪水的边缘,有几条模糊的、属于人类的手臂轮廓!

其中一条手臂,正死死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抓住林薇的手臂,似乎不是要拉她上来,而是……将她狠狠地、朝着那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推了过去!

照片的像素不高,手臂的细节很模糊,但苏晴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其中一个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表。

一块款式极其眼熟、有着独特玫瑰金表壳和深蓝色鳄鱼皮表带的……女式腕表!

苏晴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这块表……这块表……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手腕上空空如也。

但是……她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撞碎胸骨!记忆的闸门被这惊悚的画面粗暴地撞开,尘封的、刻意遗忘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登山那天!山洪暴发前!混乱的瞬间!尖叫!推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手腕上戴着这块表!她记得……在混乱中……在极度的恐惧中……她好像……好像……

不!不可能!不是她!

苏晴猛地摇头,试图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她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只推搡的手,那只戴着玫瑰金腕表的手!那表带……那颜色……那款式……分明就是她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粘腻。

就在这时——

嗡——

嗡——

嗡——

一阵沉闷的、规律的震动声,突然从公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是手机!更像是……某种小型电子设备放在木桌上的震动!

是她的手机!她冲出门时太急,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可这震动声的来源,分明在客厅里面!

苏晴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投向那片浓稠的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震动声停了。

紧接着——

“沙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令人血液凝固的拖行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客厅深处的黑暗中,清晰地、湿淋淋地传了出来!

苏晴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她来了!林薇!就在这里!就在这黑暗的客厅里!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带来的僵硬。苏晴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惊叫,猛地转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敞开的房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框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身后那扇通往黑暗客厅的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狂暴的力量,从里面狠狠地、彻底地撞开了!巨大的门板拍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重水腥味和河底淤泥腐朽气息的寒风,如同实质般从洞开的门内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玄关!

苏晴被这股阴风扫中,如同被巨浪拍击,整个人失去平衡,尖叫着向前扑倒在地!手机从口袋里甩飞出去,屏幕在冰冷的地砖上亮起刺眼的白光。

她惊恐万状地回过头,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客厅里依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一片朦胧的、光怪陆离的微弱光线。

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交界处,在洞开的客厅门口……

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它周身包裹着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如同刚从最深的水底打捞上岸。湿漉漉的、纠缠着水草和淤泥的头发黏在肿胀惨白的脸上,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那肿胀变形的脸部轮廓,苏晴死也不会认错——是林薇!

它身上穿着下葬时那件被水泡得发胀变形的白色连衣裙,布料紧贴在肿胀的躯体上,不断往下滴落着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液体。嗒。嗒。嗒。液体落在地板上,声音清晰得如同死亡的鼓点。

最让苏晴魂飞魄散的,是它的脸!

在那湿漉漉的头发缝隙间,在那肿胀得不成比例的惨白脸颊上,赫然凝固着一个表情——

嘴角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撕裂般的角度向上扬起,拉出一个巨大到非人的弧度!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弯弯的缝隙,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漆黑!

那笑容!那和陈锋死亡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和李哲电话里最后那声诡异轻笑如出一辙的、和林薇遗照上别无二致的——

极度满足的、非人的诡异微笑!

“嗬……嗬嗬……” 一阵低沉、湿冷、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气音,从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口中发出。它没有看苏晴,那空洞漆黑的眼睛弯弯的,似乎“注视”着苏晴摔倒后甩落在不远处的手机。

苏晴的脑子彻底炸开了!极致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噬!她瘫软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濒死小动物般的呜咽,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

嗡——嗡——嗡——

苏晴甩落在地上的那部手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惨绿色的光芒,在冰冷的地砖上幽幽闪烁。

屏幕上,那两个如同诅咒般的字,再一次浮现:

**林薇**

来电!午夜来电!又一次!

可……可林薇的“本体”……那个湿漉漉的、带着诡异微笑的“东西”,此刻就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客厅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手机还会响?

苏晴的思维彻底混乱、崩溃了。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瘫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部手机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震动、闪烁着惨绿的光。

那个站在客厅门口的、湿漉漉的“林薇”,咧着那巨大而诡异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似乎弯得更深了,仿佛在欣赏着苏晴此刻彻底的崩溃和绝望。

手机震动声和那“嗬嗬”的湿冷气音,在死寂的玄关里交织,构成一曲来自地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苏晴的意识在巨大的恐惧冲击下,已经开始模糊。她看到自己那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林薇”的名字在惨绿的光线下闪烁,然后……那个绿色的接听图标……似乎……自己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在虚空中按了下去。

紧接着——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客厅门口那个湿漉漉的“林薇”口中发出的。

而是……无比清晰、无比响亮地……从苏晴自己手机那小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湿漉漉的、空洞的、带着冰冷水汽和淤泥腐朽气息的声音,被手机的扬声器放大,充满了整个玄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现在……知道……为什么选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