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煞(2/2)

它不再是投射在地板上的平面阴影,而是……开始凝聚!开始凸起!仿佛有无形的、粘稠的物质正从虚空中渗出,艰难地塑造着一个形体!一个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波动溃散、却又能勉强辨认出人形轮廓的……存在!

那“东西”的头部位置,依旧维持着那令人胆寒的巨大残缺。而在那团不断扭曲溃散的“物质”中心,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红光,如同深渊中即将熄灭的余烬,幽幽地亮了起来。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被冻结!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我,喉咙像是被冰封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凝聚的、带着非人恶意的冰冷存在,在混乱的光影和歇斯底里的人声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嗬……”

那破风箱般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如同贴着我的头皮!

就在这万籁俱寂、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灵堂里,那几盏在混乱中唯一提供着惨淡光源、摇曳着橘黄色火苗的白蜡烛,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彻底消失。

浓稠得化不开的、绝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吞噬了所有轮廓、所有声音。门外那些疯狂的哭喊、撞击、嘶吼,在这一刻,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骤然消失!

死寂。

比深渊更深沉的死寂降临了。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不再流动,冰冷粘稠得像胶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黑暗中,只剩下我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震得我头晕目眩。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我的四肢百骸,将我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我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条湿滑的毒蛇,猛地缠上了我的脚踝!那寒意带着一种非生命的、深入骨髓的阴森,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袜子,直刺肌肤!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卡在喉咙里,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但比这更恐怖的是——

就在那冰冷缠绕上来的同时,一个更轻、更近、带着无法言喻的湿冷气息的声音,如同贴着我的耳廓吹入的寒风,清晰地钻入了我的耳朵:

“小妹……”

那声音……破碎,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摩擦着碎裂的骨茬,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是姐姐的声音!却又完全不是她生前那清亮温柔的语调!这是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充满怨毒和冰冷的呼唤!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真的停止了流动,身体僵硬得如同冰雕。

那冰冷的气息更近了,几乎贴着我的耳垂。那个来自幽冥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诡异的平静,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再次响起:

“别怕……”

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轮到……他们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钉入我的意识深处。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凄厉的控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血腥味的平静宣告。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胆寒。

黑暗中,缠在我脚踝上的冰冷触感,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非人的阴寒存在感,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灵堂的方向,那扇刚刚被撞得摇摇欲坠的薄木门后,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呃……嗬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喉咙被堵住的、短促的吸气声,打破了死寂。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紧接着——

“嗬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喉咙,猛地炸裂开来!那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的恐惧!

“鬼!鬼啊!!!”

“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

如同连锁反应,更多的、此起彼伏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哭嚎声、以及慌不择路疯狂撞击桌椅、墙壁的混乱声响,如同火山爆发般,再次从灵堂方向猛烈地喷发出来!这一次的混乱和恐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仿佛那些留在灵堂里的人,亲眼目睹了真正的地狱景象!

混乱中,我清晰地听到了张涛那彻底崩溃、带着哭腔的嘶吼:“眼睛!她的眼睛在流血!!别看我!别看我啊!!!” 那声音尖利扭曲,充满了精神彻底崩断的疯狂。

还有苏晴那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带着巨大惊骇的尖叫:“手…手从墙里…伸出来了…抓住我了…放开!放开我!!药…我的药掉了…” 伴随着一阵物品被踢翻的稀里哗啦声和她徒劳的挣扎声。

而姐夫陈锋的怒吼彻底变了调,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碾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滚开!滚开!贱人!死了还要缠着我?!钱!都给你!都给你!!放过我!放过我——!!!” 他的声音像是破锣,伴随着重物倒地和他自己狼狈翻滚、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

他们看到了什么?姐姐的残影?流血的眼睛?从墙壁里伸出的鬼手?我无法想象。但门后传来的每一声尖叫、每一次碰撞,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那冰冷宣告的“轮到他们了”,正在以一种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成为现实。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沙发,在绝对的黑暗中瑟瑟发抖。牙齿无法控制地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悲伤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姐姐…她真的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充满怨毒和毁灭的方式…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冰冷、在门外那片炼狱般的混乱背景音中却显得异常清晰的短信提示音,如同冰珠落玉盘,骤然响起。

不是来自门外混乱的灵堂。

那声音……近在咫尺!

就在我的脚边!

是我自己的手机!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屏幕在绝对黑暗中倏地亮起,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惨白的光线,像舞台追光灯,清晰地照亮了屏幕。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看。

内容只有一个字。

看?看什么?看灵堂里的惨状?还是……看这无尽的黑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目光却像被那冰冷的屏幕光牢牢吸住,无法移开。

叮咚。

又是一声。间隔不到一秒。

屏幕刷新。还是那个号码。内容变了: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好好看。

“好好看”?这三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口吻。

叮咚。叮咚。叮咚。

短信提示音开始疯狂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密集得如同冰雹砸在玻璃上!每一声都带来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看清楚。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他们怎么推我的。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一个都跑不掉。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小妹别怕。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姐姐在。

……

屏幕在疯狂的刷新中明灭不定,惨白的光线在我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跳跃。那一条条来自“死亡”的短信,像冰冷的墓碑,一字排开,带着无法抗拒的诅咒力量,狠狠地刻印进我的脑海深处。最后那条“姐姐在”,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像一把淬毒的冰刃,将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彻底斩断。

门外灵堂里的混乱和惨嚎,在这一刻,似乎成了这冰冷短信的背景音效,共同构筑起一个绝望的闭环。

短信的疯狂刷新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条信息定格在屏幕上:

发件人:姐姐(林晓)

内容: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最终的审判,悬停在幽冷的屏幕中央。屏幕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映照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在黑暗中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门外,灵堂方向的惨叫声和混乱撞击声,在达到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高潮后,如同被猛然掐断的琴弦,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如同沉重的铅块,轰然砸落,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那是一种……真空般的寂静。没有哭喊,没有嘶吼,没有咒骂,没有碰撞声,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喘息或呻吟都没有。仿佛就在上一秒还充斥着人间地狱般喧嚣的空间,下一秒就被某种无形的、恐怖的力量彻底清场、抹平。

只剩下……死寂。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铁锈般血腥味的死寂。

我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埋藏千年的寒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濒临碎裂的钝痛。耳朵因为极度的寂静而嗡嗡作响,仿佛被塞进了厚厚的棉絮。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屏幕上那四个字——“等我回来”——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视网膜上,烫在灵魂深处。

她……结束了?那些人……都怎么样了?张涛那崩溃的哭喊,苏晴绝望的挣扎,陈锋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们……都安静了?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慢地向上爬升,冻结了每一寸神经。我不敢去想那死寂背后意味着什么。也许……这就是“轮到他们了”的最终结局?姐姐的复仇……完成了?

时间在死寂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我死死地盯着那扇通往灵堂的、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轮廓的木门。门缝底下,看不到一丝光线。只有纯粹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流淌过来。

就在这时——

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像是指甲,或者某种极其坚硬、细小的东西,轻轻刮过光滑的地板表面。

声音……来自门后!来自那片刚刚陷入绝对死寂的灵堂!

哒…哒哒…

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缓慢的、有节奏的敲击。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的耐心。

那声音在移动!

它从门后的某个位置响起,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着这扇隔绝了生死的薄木门靠近!

哒…哒…哒…

生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那发出声音的东西,正贴着冰冷的地板,不疾不徐地爬行着,目标明确地……向着我所在的这个角落而来!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那声音每响一下,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狠狠敲在我的心脏上!

它来了!

姐姐……她处理完了“他们”……现在,轮到我了吗?“等我回来”……她回来了?!

哒……

声音停在了门外。

停在了那扇薄薄的、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木门之外。

近在咫尺!

死寂重新笼罩。空气凝固得如同水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冻结的声音。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到极致的寒气,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缠绕上我的脚踝。那冰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死亡气息。

门板,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轻轻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冰冷怨毒,搭在了门板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