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挡煞(2/2)
巨大的矛盾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撕扯着我的灵魂。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情感却在绝望地哀嚎。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冰冷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疯狂蔓延。
“晚……晚丫头……”父亲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濒死般的颤抖和……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实质般压过来的希冀。他抱着昏迷的母亲,那双被痛苦和绝望熬红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和当初舅妈跪地磕头时如出一辙!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奶奶……传下的……”父亲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是不是……还能……还能……”
轰!
父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希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我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我……试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破釜沉舟的疯狂决绝。我甚至不敢看父亲瞬间亮起的、混杂着狂喜和更深恐惧的眼神,转身冲进旁边的洗手间,反锁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我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刀割般的痛楚。颤抖的手,如同癫痫发作般,从贴身衣服最内层的暗袋里,掏出另一张画满朱砂符箓的黄纸——秘匣里最后一张。还有那串触手冰寒刺骨的黑色珠子手串。
没有犹豫!狠狠一口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食指指尖!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沾血的手指,带着我全部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按在符箓中心的朱砂符文上!口中无声地、急速地念诵着那魔鬼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啃噬自己的灵魂。
观想!集中!观想那缠绕在阳阳身上的“车祸之煞”!它像一团狂暴扭曲的金属风暴,夹杂着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气,疯狂撕扯着他年轻的生命力!
“剥离!转!”意念凝聚成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入那团毁灭性的煞气!
嗡!
指尖下的符箓再次传来剧烈的灼痛!比上次更加猛烈!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凶戾、带着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阴寒,如同决堤的冰河,顺着我的指尖、手臂,狂暴地冲入我的身体!冰冷!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穿刺!我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这一次,引导!引导这毁灭性的煞气转向哪里?!父亲?母亲?不!绝不能!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将意念转向门外——父亲放在走廊长椅上的、那个沾着泥点和汗渍的旧公文包!那是他几乎从不离身的东西!
“转!”
意念落下的瞬间,手中的符箓再次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比上次更加妖异,瞬间吞噬了黄纸和血迹,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化作几缕腥臭刺鼻的青烟。
“呃啊——!”急救室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痛苦、如同野兽濒死的嘶吼!是阳阳的声音!
“滴……滴……滴……”监护仪的声音似乎……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
巨大的脱力感袭来,我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指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股钻入体内的凶戾阴寒似乎暂时蛰伏,但一种更深的、仿佛灵魂都被冻结的冰冷,却牢牢盘踞在身体最深处。
成了吗?阳阳……能活吗?
代价!那血淋淋的代价呢?会应在谁身上?!
洗手间的门被急促地拍响,父亲嘶哑颤抖的声音传来:“小晚!小晚!你怎么样?阳阳……阳阳刚才好像……”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就在这时——
走廊外,猛然传来母亲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和一片混乱的惊呼!
“老林!老林!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心跳!快!没心跳了!”
轰隆!
仿佛九天惊雷在头顶炸开!我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冲出去!
走廊上,一片混乱。母亲跪在地上,抱着瘫倒在她怀里的父亲,疯狂地哭喊摇晃。父亲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嘴唇乌紫,一只手还死死捂在胸口的位置。
一个护士蹲在旁边,快速检查着,脸色煞白地抬头喊道:“心梗!急性大面积心梗!快!抢救床!除颤仪!”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抢救床和仪器狂奔而来。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全身的感官只剩下刺骨的冰冷。时间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的声音——母亲的哭喊、医护的指令、仪器的嗡鸣——都扭曲着、拉长着,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只有眼前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死灰色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窒息。
代驾……来了。
“煞转则命替,血亲必殒其一!”
这一次,是我的父亲。
我站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父亲抬上抢救床,看着除颤仪的电极片重重压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身体在强大的电流冲击下痛苦地弹起又落下……每一次弹起,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灵魂上。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我挪动了一下脚步,想靠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满了冰冷沉重的铅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抢救室的灯再次亮起,父亲被推了进去。母亲瘫软在地,被两个亲戚搀扶着,眼神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冰冷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冻结了血液,冻结了思维。秘术反噬带来的那股凶戾阴寒在体内蠢蠢欲动,蛰伏在脏腑之间,像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沉重的疲惫和……宣告失败的麻木。
他对着围上来的亲戚,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送来时已经……节哀。”
母亲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身体猛地一抽,再次昏死过去。
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灰白。
“爸……”一个破碎的音节终于从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是我。是我亲手把弟弟身上的煞气,转嫁给了父亲。是我……又一次……杀死了自己的至亲!
巨大的负罪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绞索,瞬间勒紧了我的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姐……”一个极其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旁边打开的急救室门内传来。
我猛地抬头,透过混乱的人群缝隙,看到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出来。病床上,林阳浑身缠满绷带,插着管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正艰难地、极其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那涣散的目光,极其艰难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活下来了。父亲用命,换回了他的命。
对上他那双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眼神,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
父亲的葬礼之后,家里彻底垮了。
母亲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流泪,眼神空洞得吓人。偶尔清醒时,她会用一种极其复杂、掺杂着巨大悲伤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害怕。她害怕靠近我,害怕我这个披着女儿外衣的“煞星”。
林阳在医院住了很久。那场车祸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双腿粉碎性骨折,即使经过多次手术,医生也遗憾地宣告,他下半辈子很可能离不开轮椅了。更严重的是颅脑损伤带来的认知和语言障碍,他说话变得极其缓慢、费力,常常词不达意,反应也迟钝了很多。曾经那个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大男孩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伤痛和药物折磨得眼神黯淡、沉默寡言的躯壳。
他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把他接回老宅。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只是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回到他熟悉的房间,我把他安顿好,蹲下身,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阳阳,回家了。姐在呢,以后姐照顾你。”
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气流声,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看着他这个样子,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我的心肺。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用了那邪术,父亲不会死!阳阳……或许也不会变成这样!他本可以拥有完整的人生!
我猛地站起身,冲回自己的房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我扑到床边,发疯一样把手伸进床底最深的角落,摸索着,拖出那个裹着暗红绒布的秘匣!就是这个东西!这个带来无尽诅咒的魔鬼之匣!
“滚!滚开!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秘匣狠狠摔在地上!
沉重的木匣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盖子被震开,那本焦黄的册子和那串冰冷的黑色珠子滚落出来。
我扑过去,抓起那本册子,看着封皮上空白处仿佛渗透出来的血色诅咒,巨大的恐惧和憎恨瞬间冲垮了理智。我发疯般撕扯着那脆弱的纸张!
“嘶啦——!”
“不要!姐……别……”门口传来林阳惊恐嘶哑、断断续续的叫喊。他不知何时推着轮椅挪到了门口,看到我的举动,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但已经晚了。
脆弱的纸张在我手中碎裂。就在撕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阴寒污秽的气息,如同封印了千年的毒瘴,猛地从撕裂的书页中喷涌而出!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怨毒,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呃!”我被这股气息正面冲击,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同时,滚落在地上的那串黑色珠子,其中几颗,竟诡异地、无声地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裂纹!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黯淡的暗红光芒一闪而逝。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明明没有风,桌上的纸张却无风自动,簌簌作响。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林阳坐在轮椅上,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死死地盯着那本被我撕破的册子和地上出现裂纹的珠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关……关起来……快……”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地上的秘匣,声音破碎不堪。
我猛地打了个寒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册子碎片和珠子,不顾那刺骨的冰寒和掌心传来的诡异刺痛感,将它们胡乱塞回秘匣,用力扣上盖子,再用那块褪色的红布紧紧裹住,死死打了个结,仿佛在封印一个随时会破笼而出的恶鬼。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那股阴寒的气息似乎被暂时压制了回去,但房间里的冰冷和粘稠的窥视感并未完全消散。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看着被红布紧紧包裹的秘匣,又看看门口轮椅上脸色惨白、眼神充满惊惧的林阳,一股灭顶的绝望感将我彻底淹没。
这诅咒……真的无法摆脱吗?它已经吞噬了舅妈,吞噬了父亲,把弟弟变成了这样……还要怎么样?!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阳,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誓言:“阳阳……对不起……是姐害了你……害了爸……姐发誓!姐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我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再用那个邪术一次!绝不!”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的力量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决绝。
林阳看着我,眼神剧烈地波动着,恐惧、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深重的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艰难气流声。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
时间在压抑和绝望中缓慢爬行,如同蜗牛拖着沉重的粘液。老宅彻底变成了一座活人的坟墓,死气沉沉。母亲终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与父亲的遗像为伴,饭菜送到门口,常常原封不动地又端回来。她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偶尔与我对视,那里面翻涌的悲伤和恐惧浓得化不开,却又迅速被她逃避般地垂下眼帘隔绝。
我成了林阳的保姆、护士、唯一的依靠。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洗漱、喂饭、按摩失去知觉的双腿,陪他做枯燥痛苦的复健。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木偶。只有在我靠近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才会掠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那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依赖、愧疚、痛苦,还有……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深沉的恐惧。每当我帮他擦拭身体,触碰到他腿上那些狰狞扭曲的伤疤时,他都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
那本被撕破后重新封印的秘匣,被我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上面还压了几件厚重的冬衣。我不敢再碰它,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那个方向一眼。然而,那邪术的阴影却并未因此消散。夜里,我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反复出现舅妈栽倒在厨房冰冷瓷砖上的身影,父亲捂着胸口痛苦倒下的青灰面孔,还有林阳浑身是血躺在急救台上的模样……每一次惊醒,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那冰冷的煞气依旧蛰伏在血脉深处,伺机而动。
更让我恐惧的是林阳的异常。他常常在深夜毫无征兆地惊醒,然后死死盯着房间某个黑暗的角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却只是惊恐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时,他会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断断续续地、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走……姐……快走……它……它在……”
“它”是谁?是什么?是哪本邪书里逃逸出来的东西?还是……一直缠着我们的“煞”?每次他这样,我都感觉房间的温度骤降,一种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我一遍遍安抚他:“没事了阳阳,姐在呢,什么都没有,别怕……”可内心的恐惧却与日俱增。这诅咒,似乎并未因我的停手而结束,反而如同附骨之蛆,更加阴险地渗透进了我们的生活,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煎熬中,滑向了深秋。窗外的梧桐树叶枯黄凋零,更添萧瑟。
然后,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傍晚,那个如同丧钟般的电话铃声,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老宅里疯狂炸响!
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我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抓起话筒,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是林晚吗?这里是市二院!林阳的家属吗?请立刻来医院!林阳情况突然恶化!非常危急!脑部出现大面积水肿,压迫脑干,随时可能……可能……”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我的耳膜上,“……请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但……除非有奇迹,否则……恐怕活不过今晚!”
啪嗒!
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活不过今晚……
这几个字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如同地狱的丧钟。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被抽干,身体冰冷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窗外,冰冷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绝望的声响。
阳阳……他……不行了?
那个我用父亲生命换回来的弟弟,那个我发誓要守护的弟弟……也要被夺走了吗?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吞噬。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深处,那股蛰伏已久的、属于邪术反噬的阴寒气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躁动起来,在脏腑间疯狂流窜,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和一种嗜血的渴望。
代驾……已经付过了!舅妈的命!父亲的命!还有阳阳的半条命和整个人生!还不够吗?!为什么?!
“不……不……”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
救他!那个声音又在灵魂深处疯狂尖叫,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用秘术!最后一次!再试一次!也许……也许这次……
“煞转则命替,血亲必殒其一!”血红的诅咒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脑海。
至亲……殒命……母亲?她已经是风中残烛了!不!不行!绝对不行!那会是谁?难道……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混乱的脑海。
如果我用了……代价是我自己……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换回阳阳的命?就能让母亲……解脱?
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猛地攫住了我。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同归于尽的微光。
我猛地转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踉踉跄跄地冲向自己的房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燃烧:救他!哪怕代价是我自己!
砰!
房门被我反手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我冲到衣柜前,粗暴地扯开柜门,将上面压着的厚重冬衣胡乱扒开,掀开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盖子!
暗红绒布包裹的秘匣,如同沉睡的恶魔心脏,静静地躺在箱底。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即使隔着层层包裹,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一把将秘匣抓了出来!沉重的匣子入手冰凉刺骨,那股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粗暴地扯开紧紧系着的红布结,掀开沉重的匣盖!
焦黄的册子碎片和那串浮现着诡异血丝裂纹的黑色珠子,再次暴露在空气中。那股被强行压制回去的、极其污秽阴寒的气息,如同脱困的毒蛇,猛地喷涌而出!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骤降!桌上杯子里的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直接忽略了那本破碎的册子,颤抖的手,一把抓向那串冰冷刺骨的黑珠手串!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狂暴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凶戾阴寒,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我的指骨!剧痛传来,但我死死攥住,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后,我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
剧痛!鲜血瞬间涌出,带着我的体温和生命力。
沾满鲜血的指尖,带着我全部的绝望和献祭般的疯狂,狠狠地、用力地按在那串冰冷诡异的黑色珠子上!
口中,无声地、急速地念诵起那早已刻入骨髓的、魔鬼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灵魂在燃烧!
观想!集中所有残存的意念!观想那缠绕在阳阳身上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死煞”!它像一团粘稠蠕动的、散发着无尽绝望和腐朽气息的黑暗,死死扼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剥离!转!”意念凝聚成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尖啸!
这一次,不是转向任何物品!是转向我自己!将这致命的死煞,彻底引入我的身体!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转——给——我——!”
就在我的意念发出这同归于尽的嘶吼,沾血的指尖死死按住黑珠,咒语即将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枯瘦、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攥住了我正按在黑珠上的手腕!
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硬生生打断了我的动作和意念!
我骇然转头!
是林阳!
他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轮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他就站在我身侧,脸色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强行站立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他那只抓住我的手,却稳如磐石,带着一种濒死爆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更让我心神俱裂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黯淡无神、总是蒙着一层阴翳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焰!那光芒里,是巨大的恐惧,是无边的痛苦,是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一种……终于冲破桎梏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混合着血沫硬生生挤出来,嘶哑、破碎、却又清晰无比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姐……别……别用!”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但那只抓住我的手却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当年……奶奶……的煞……”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绝望和控诉:
“……其实是……转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