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鬼嫁衣(2/2)

老妖——柳玄知?——那巨大的阴影猛地一震!覆盖着树皮般皱纹的青白色手掌骤然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骤降,连漂浮的惨绿烛火都猛地一缩,光线瞬间黯淡。

“闭嘴!”柳玄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浪几乎化为实质的冲击,“区区残魂,也敢直呼本尊名讳!找死!”

他猛地抬起那只鬼爪般的手,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瞬间在他掌心凝聚,翻腾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作势就要朝着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轰去!

就在这杀机一触即发的瞬间——

“妹妹!”

那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如同滑腻的毒蛇,再次钻入我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快!去后院!书房!命牌……烧了命牌!”

命牌?!烧了它?!

这没头没尾、如同梦呓般的急切话语,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一股莫名的力量,一种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推着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我的身体!

跑!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占据了我的全部意识!不是漫无目的的逃窜,而是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后院!书房!命牌!

就在柳玄知那裹挟着毁灭黑气的一掌即将挥出的刹那,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蹬脚下的湿滑青砖!

“啊——!”

又是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不再去看那恐怖的老妖,不再去管那些僵硬的骷髅,更不敢回头去看那些黑暗中的声音来源。我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大厅!

身体像离弦的箭,朝着与柳玄知相反的方向——那巨大厅堂侧后方,一扇半掩着的、通向更深黑暗的雕花木门——亡命奔去!

身后,传来柳玄知那惊怒交加、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吼!

“拦住她!!!”

吼声如同炸雷,带着撕裂空间的怒意和一丝……气急败坏的恐慌?

紧接着,是无数骨骼摩擦、碰撞发出的密集“咔嚓”声!那些僵硬的骷髅宾客,眼窝中的鬼火猛地爆燃,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纷纷挣脱了先前的僵直,以一种极其诡异、关节反向扭曲的姿态,从各自的座位上猛地站起!它们张合着下颌骨,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只剩下白骨的臂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我这个渺小的、狂奔的身影扑来!

腐朽的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无数道冰冷、贪婪、带着死亡气息的意念锁定了我的后背!尖锐的骨爪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几乎要触及我飞扬的嫁衣后摆!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紧追不舍!

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在昏暗摇曳的惨绿烛光下,像一张通往更深地狱的巨口,就在前方不到十步之遥!可这十步,此刻却如同天堑!

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白骨利爪,带着刺鼻的腐臭和尖锐的破空声!它们没有声带,无法嘶吼,但那无数骨骼摩擦、碰撞发出的“咔嚓咔嚓”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死亡协奏曲,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我的背上。

跑!跑!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腿上,每一次脚掌蹬在冰冷湿滑的青砖地面,都感觉腿骨在呻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五步!

一只枯白的骨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我后心!尖锐的指尖几乎要刺破单薄的嫁衣!

我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鱼跃扑出!冰冷的青砖地面狠狠撞击在胸口和膝盖,剧痛传来,但同时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骨爪擦着我的后颈掠过,带起的阴风让我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三步!

更多的骨爪从左右两侧抓来!像一张森白的死亡之网,眼看就要将我彻底笼罩!

“滚开!”

一声尖锐、饱含怨毒的女声厉啸,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在我身侧炸响!声音的来源,正是左侧那根巨大廊柱投下的浓重阴影!

随着这声厉啸,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阴风骤然卷起!不是吹向我的,而是狠狠地撞向左侧扑来的那几个骷髅!

“咔嚓!哗啦——!”

如同朽木被重锤砸中!那几个首当其冲的骷髅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它们惨白的骨架竟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哗啦啦散架开来!碎裂的头骨、臂骨、腿骨砸在远处的宴席桌椅上,发出一连串混乱的爆响!

是她们!是那些声音!她们在帮我?!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我濒临崩溃的身体!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一步!

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触手可及!

身后,柳玄知那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再次炸响,带着被彻底触犯的狂怒:“贱婢!安敢阻我!”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森的妖气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上爆发,目标直指那根廊柱的阴影!显然,他锁定了刚才出手的存在!

但就是这短暂的、针对他处的分神和攻击,给了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机!

在右侧几只骷髅的骨爪即将抓到我肩膀的瞬间,我整个人狠狠撞在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上!

“砰!”

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被撞得向内猛地洞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陈腐、混杂着尘埃和故纸堆气息的冰冷气流扑面而来!

借着前冲的惯性,我像一颗失控的石子,重重地跌进门内的黑暗中,身体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哐当!”

几乎就在我扑进门内的同一刹那,那扇被我撞开的雕花木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拉住,发出一声巨响,在我身后狠狠关上!隔绝了厅堂里惨绿的烛光、柳玄知那狂暴的咆哮、骷髅们疯狂的“咔嚓”声……以及那无数道冰冷怨恨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来自黑暗角落的注视。

门板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柳玄知那隔着门板依旧令人心悸的怒吼,仿佛有无数重物在疯狂地砸门!但不知为何,这看似普通的木门,此刻竟异常坚固,死死地挡住了外面的风暴。

死里逃生!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黏腻冰冷。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瞬间淹没了我,几乎让我直接晕厥过去。

不能晕!不能停!

那个温柔又诡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书房!命牌!烧了它!”

这里……就是书房?

我挣扎着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冷汗和泪水,努力适应着眼前这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厅堂里那些漂浮的惨绿鬼火。这里的光线来源,似乎只有……窗外?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却又无比压抑的房间。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一排排矗立在黑暗中,直抵同样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卷轴、册页,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带着腐朽味道的气息。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材质不明的黑色书案,上面堆积着一些卷宗和散乱的器物。

微弱的光源,来自房间深处、靠墙的一扇巨大的……窗户?不,那更像是一整面墙的镂空雕花窗棂。窗外,不再是风雨交加的山林,而是笼罩着一片极其诡异的、浓得化不开的幽绿色迷雾。那迷雾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涌动,散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窗棂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正是借着这幽绿迷雾的微光,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窗棂正下方,靠墙摆放着的一张异常宽大的紫檀木供桌上!

供桌的样式古朴而阴森,上面没有香炉烛台,只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木牌!

每一块木牌都约莫半尺高,两寸宽,通体漆黑,像是被浓墨浸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血反复涂抹过,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光泽。木牌的顶端,无一例外,都雕刻着一个极其狰狞的鬼头图案,獠牙外翻,眼窝深陷。

而每一块木牌的正中,都用一种刺目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朱砂,书写着名字!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疯狂地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色命牌上扫过!每一个暗红色的名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刺入我的脑海!

“林秀娘”、“赵小娥”、“孙二丫”、“钱招娣”、“周盼儿”、“吴巧云”、“郑玉奴”……

这些名字!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轿厢衬里那些用血刻下“逃”字的姐姐!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被吞噬的青春和无尽的怨恨!

血字、白骨、老妖的暴怒、黑暗中姐姐们的嗤笑和指引……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反抗,最终都指向了这里!指向了这些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刻着姐姐们名字的鬼头木牌!

命牌!这就是她们的命牌!柳玄知控制她们、禁锢她们、吞噬她们魂魄的邪物!

那个温柔的声音所说的“烧了它”!烧了它们!

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决绝,如同火山熔岩般从我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极致的疲惫!烧了它们!烧了这些囚禁姐姐们魂魄的牢笼!烧了柳玄知这邪术的根基!

我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此刻却感觉不到!眼中只剩下那一排排、一列列,在幽绿迷雾微光下如同墓碑般矗立的黑色命牌!

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巨大的紫檀供桌!

近了!更近了!

供桌上,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命牌,在靠近中央的位置,还摆放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灯座是某种惨白的兽骨雕成,灯盏里没有灯油,却诡异地燃烧着一小簇……幽绿色的火苗!那火苗无声地跳动着,散发出与窗外迷雾同源的、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灯盏旁边,随意地放着一盒打开的火折子。

天助我也!

我扑到供桌前,颤抖的手一把抓向那个火折子盒!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的火折子盒时——

“轰——!!!”

身后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撞击声!是如同被万吨火药从内部引爆般的恐怖爆炸!

厚实的、雕琢着繁复花纹的坚硬木门,在这一瞬间,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混合着狂暴妖力与滔天怒火的毁灭性能量,从外面彻底轰成了漫天激射的碎片!

无数尖锐的木屑、断裂的木块,如同暴雨般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向着书房内疯狂攒射!强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我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片血红,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妖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书架剧烈摇晃,无数古籍卷轴哗啦啦地倾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粉尘和浓烈的焦糊味。

一个高大、扭曲、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身影,踏着满地的木门碎片和狼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柳玄知!

他身上的“人形”几乎维持不住了!皮肤下如同有无数条巨大的黑色蚯蚓在疯狂蠕动、拱起!那张原本还能看出几分儒雅轮廓的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是流淌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两团疯狂燃烧、不断滴落着绿色火星的深洞!狂暴的妖气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升腾、扭曲,将他映衬得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的灭世魔神!

“贱婢!”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扭曲,不再是咆哮,而是无数个重叠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非人嘶鸣,“竟敢觊觎命牌?!本尊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枯爪般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团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黑暗能量瞬间凝聚成形!那黑暗不断旋转、压缩,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和毁灭气息!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团黑暗扭曲、撕裂!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卷着,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卷入那团黑暗之中!

那团黑暗能量锁定了瘫倒在墙角的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那团毁灭性的黑暗能量在我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触感已经扼住了我的喉咙,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妹妹——!”

“动手——!”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浸透了血泪、刻骨怨恨、却又带着最后疯狂与决绝的女声,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柳玄知那狂暴妖气形成的屏障,尖锐无比地在我脑海中、在整个书房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那不是来自黑暗角落的低语,那是……来自我身上!

那件被撕裂了喜帕、沾染了泥土和我的鲜血的——血红嫁衣!

嫁衣上,那些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原本以为是普通吉祥纹饰的金银丝线刺绣,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不!不是丝线在发光!是那些被精心绣入嫁衣纹理之中的……头发!

无数根!长长短短!粗粗细细!颜色或乌黑、或枯黄、或带着生前些许光泽的头发!它们如同沉睡万年的毒蛇骤然苏醒,从嫁衣的经纬中疯狂地钻出、扭动、生长!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浓郁到实质的怨气,闪烁着暗红色的血光!

“嗤啦——嗤啦——!”

嫁衣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那些疯狂生长的、缠绕着血光的发丝,并没有攻击我,反而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们如同亿万条灵蛇,一部分猛地向上窜起,交织缠绕,瞬间在我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层不断翻涌、由无数怨发构成的暗红色屏障!

而另一部分更加粗壮、怨气更加浓烈的发丝,则如同离弦的血箭,带着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正在凝聚毁灭黑球的柳玄知——以及他身后那扇被轰开的、通往白骨大厅的破洞——狂飙而去!

“不——!!!”

柳玄知那扭曲重叠的嘶鸣中,第一次爆发出了清晰到极致的、纯粹的、如同被剜心刺骨般的惊骇与恐惧!他掌中那团即将成型的毁灭黑暗能量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剧烈地波动、不稳起来!

他认得这力量!他怕这嫁衣!他怕这嫁衣里藏着的、属于所有被他吞噬的女子的——滔天怨念!

“百鬼嫁衣!!”他惊骇欲绝地嘶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柳玄知口中爆发!

那些缠绕着浓郁血光、饱含无尽怨毒的头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部分如同坚韧无比的钢索,瞬间缠上了他那只正凝聚着毁灭黑球的枯爪手臂!发丝深深勒入他那布满黑色裂纹、流淌着粘稠黑暗的皮肤!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仿佛滚烫的烙铁烫在了朽木之上!柳玄知手臂上被发丝缠绕的地方,瞬间冒出大量腥臭刺鼻的黑烟!他那非人的皮肤竟被怨发灼烧得焦黑、碳化!掌中那团不稳定的毁灭黑球,因为这剧痛和力量的剧烈反噬,猛地向内塌缩、爆开!

“轰——!”

一股失控的黑暗能量风暴在柳玄知身前炸开!虽然大部分威力被他自身承受,但逸散的冲击波依旧将他高大扭曲的身影炸得向后踉跄数步,身上的黑色裂纹疯狂蔓延,流淌出的粘稠黑暗更多了!他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嘶嚎!

而另一部分激射向门口破洞的怨发,则如同最精准的毒蛇,瞬间刺穿了几个刚刚从破洞探进身形的、张牙舞爪的骷髅宾客!

“噗嗤!咔嚓!”

发丝轻易洞穿了它们脆弱的头骨和胸腔骨架!被击中的骷髅眼窝中鬼火瞬间熄灭,骨架哗啦啦散落一地!后续涌上的骷髅被这狂暴的怨发攻击和柳玄知失控的能量冲击吓得动作一滞,挤在破洞口,一时间竟不敢再冲进来!

嫁衣!是这件嫁衣!

我瘫在墙角,浑身剧痛,口鼻溢血,意识在剧痛和震荡的边缘模糊又清醒。但眼前这电光火石般的剧变,那件在我身上“活”过来的血红嫁衣,那无数怨发翻腾形成的屏障,那将不可一世的柳玄知瞬间创伤、逼退的恐怖力量……这一切,如同惊涛骇浪,狠狠冲击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那无数个姐姐的声音,并非虚幻!她们的怨恨,她们的残魂,她们被吞噬的力量……就藏在这件用她们血肉编织的嫁衣里!

“妹妹!就是现在!”那个温柔中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如同惊雷,再次在我脑海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命牌!烧了命牌!烧了它我们才能解脱!才能……撕碎他!”

烧了命牌!

这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瞬间点燃了我残存的所有意志!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压下了脏腑移位的剧痛!我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紫檀供桌中央,那盏燃烧着幽绿火苗的兽骨灯!还有旁边那个……火折子盒!

柳玄知被怨发缠绕灼烧,正陷入短暂的痛苦和力量失控之中!门外的骷髅被怨发和能量余波震慑!这是唯一的机会!稍纵即逝!

我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供桌!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火折子!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糙的木盒!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如同希望的曙光!我一把抓起它,用尽全身力气,将盒子里的火折子狠狠抽出,在盒子边缘粗糙的磷皮上奋力一擦!

“嚓——!”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的、温暖的火苗,在这充斥着幽绿鬼火、黑暗妖气和血色怨发的恐怖书房里,骤然亮起!

这簇凡间的、微弱的火焰,此刻却像一颗坠入无边黑暗的太阳!

“不——!!!”

柳玄知的嘶吼瞬间拔高到极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惊惶和绝望!他身上的黑色粘稠物质疯狂涌动,试图扑灭缠绕手臂的怨发,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我!

晚了!

我握着那簇跳动着的、温暖而脆弱的火苗,如同握着斩断这无尽黑暗轮回的利剑,带着决绝的、一往无前的疯狂,狠狠地、不顾一切地——

捅向了紫檀供桌上,那密密麻麻、刻满了姐姐们名字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鬼头命牌!

目标,正是最前方、最显眼处,一块同样漆黑、顶端鬼头尤其狰狞、上面用暗红得发黑的朱砂写着——

“阿烛”!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