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剥皮山魈(2/2)
---
林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零号生物隔离观察室”的。小陈那见了鬼般的惨白脸色和无声的颤抖,还有笼子里那双在昏暗中无声燃起、带着死寂嘲弄的绿眼,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医院顶楼的特殊无菌病房区。
沉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消毒水混合着药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却无法压下他喉咙口那股浓烈的血腥幻觉。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一把推开女儿林晚病房的门。
温暖的灯光下,林晚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白色病床里,显得愈发单薄。主治医生王博正弯腰站在床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的微笑,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什么。旁边的小护士端着记录板,也一脸轻松。
看到林默冲进来,王博直起身,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林主任!你来得正好!奇迹!真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林晚的各项指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你看她的脸色……”
林默的目光却像鹰隼般,越过王博的肩膀,死死钉在女儿脸上。
林晚醒了。她靠坐在升起的床头,小脸确实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灰一片,透出了一点微弱的血色。但这血色在林默此刻的眼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健康的潮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有些失焦,带着一种刚刚从深度麻醉中醒来的迷茫和空洞。然而,当林默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那双曾经纤细柔软的小手,此刻正无意识地、紧紧地揪着盖在腿上的白色薄被。而她的指甲……那十片小小的、原本圆润粉嫩的指甲,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半透明的青灰色!更让林默心脏骤停的是,指甲的尖端,明显地、异乎寻常地变得锐利起来!像刚刚打磨过的、细小的爪子!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那锐利的尖端甚至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寒光!
“晚晚?”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极力想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却收效甚微。他快步走到床边。
林晚似乎被父亲的声音惊动,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林默脸上。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模糊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嗬…嗬…”声。她的眼神里,那层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林默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赤裸裸的、带着原始冲动的饥饿感!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默脸上停留半秒,就猛地转向了小护士手中托盘里放着的那碗温度适中的营养米糊!
那不是看食物的眼神!那是一种野兽看到血肉时,瞬间被点燃的、贪婪而凶残的渴望!
“饿…”一个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字眼,艰难地从林晚的喉咙里挤出来。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那只指甲变得尖利的小手,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急切,猛地抓向护士手中的托盘!目标直指那碗米糊!
“哎!”小护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托盘一歪,那碗米糊差点打翻。
“晚晚!”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女儿那只伸出的手腕!入手的感觉冰凉得吓人,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奇迹康复”的孩子该有的体温!那手腕上传来的力量,也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蛮横的挣扎,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虚弱病童!
“爸爸…饿…好饿…”林晚被父亲抓住手腕,似乎更加焦躁,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让林默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非人的疯狂渴求。她用力挣扎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尖利的指甲甚至划破了林默手背的皮肤,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刺痛传来,林默却恍若未觉。他看着女儿眼中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绿芒一闪而逝(是幻觉吗?还是灯光反射?),看着她因极度饥饿而微微扭曲的小脸,看着她那变得尖利、泛着青灰色的指甲……笼子里那怪物嘶哑的控诉——“剥皮…好疼…骨头…都露出来了…”——再次如同魔音灌耳般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王医生!镇静剂!”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撕裂变调,他死死抱住疯狂挣扎的女儿,用身体压制着她,“快!给她注射镇静剂!”
王博和小护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王博看着林晚那双异变的指甲和眼中疯狂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反应慢了半拍,才手忙脚乱地去取药。
“饿!给我!给我!”林晚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力气大得让林默几乎抱不住她。她张开嘴,露出细小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威胁性的低吼,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被子上。她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钉在护士托盘里那碗被打翻了一些、溅出几滴白色浆液的米糊上,仿佛那是世间最诱人的珍馐美味。
就在王博拿着注射器冲过来的瞬间,陷入狂暴饥饿的林晚猛地挣脱了林默一只手的钳制!那只指甲尖利的小手带着破风声,闪电般抓向小护士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沾了一点米糊浆液的手背!
“啊——!”小护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手掌狠狠挡在了女儿的手和小护士的手背之间!
尖利如刀的指甲,瞬间刺穿了林默掌心的皮肉!鲜血,殷红的、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掌,也滴落了几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疯狂挣扎的林晚,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目光,从米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到了林默那只流血的手掌上。那双被饥饿和疯狂占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改变了。
泪水瞬间消失。挣扎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贪婪。
她小小的鼻翼剧烈地翕动着,贪婪地嗅吸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新鲜血液的腥甜气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默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盛!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满足的、如同猫咪呼噜般,却低沉粘腻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她甚至伸出小小的、猩红的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变得尖利的牙齿,眼神迷离而陶醉。
“血…香…”一个模糊的、带着诡异满足感的音节,从她沾着口水的嘴唇间逸出。
林默僵在原地,如同被最寒冷的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看着女儿脸上那沉醉于血腥的表情,看着她眼中那两点越来越清晰的幽绿光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剧痛和温热血流的滑腻感……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明白了。
他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药。那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那诅咒,正通过他流血的掌心,疯狂地、不可逆转地,渗透进他女儿的身体里!
---
通往鄂西北边陲重山村的盘山公路,像一条被随意丢弃在崇山峻岭间的、濒死的灰蛇。林默那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就是这条濒死之蛇身上唯一蠕动的绝望。天空阴沉得如同灌满了铅,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墨绿色的山峦顶端,几乎触手可及。车窗外,陡峭的山崖如同巨兽嶙峋的肋骨,沉默地矗立在深渊两侧。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车身剧烈颠簸,都像是在碾过林默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女儿林晚那双沉醉于血腥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还有那尖利如爪的指甲,无时无刻不在他眼前晃动。山魈那嘶哑的控诉——“放我回家…剥皮…骨头露出来了…冷…”——与女儿诡异的症状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形成一幅疯狂而恐怖的拼图。重山村,这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点的、被群山遗忘的角落,成了这幅拼图最后、也是唯一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他必须回来!必须找到那场被遗忘的祭祀的真相!
车子在崎岖狭窄、仅容一车通行的土石路上艰难爬行了不知多久,终于,前方山坳处,一片灰扑扑的低矮瓦房顶,如同匍匐在巨兽脚下的苔藓,出现在视野里。村口那棵虬枝盘曲、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像一个沉默而阴郁的哨兵,树皮黝黑皲裂,巨大的树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投下浓重不祥的阴影。
林默将车停在老槐树下布满碎石的空地上,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腐烂植被和淡淡牲口气味的、属于深山老村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粘稠而沉闷,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村子里异常安静,没有鸡鸣犬吠,也看不到人影,只有风穿过破败屋檐和枯枝的呜咽声,像无数幽灵在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和一种莫名的不安,朝着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低矮的土坯墙,茅草覆盖的屋顶早已发黑,几处塌陷下来。院门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勉强扎成的栅栏,形同虚设。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泥地里无精打采地刨食。
“有人吗?”林默扬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显得有些突兀。
院子里那扇糊着发黄旧报纸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探了出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眼神浑浊而警惕,像受惊的山羊,飞快地上下打量着林默这个衣着与山村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老乡,打听个事儿。”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但声音里的紧绷感难以完全掩饰,“咱们村…以前有没有过…嗯…用活人祭祀山神的说法?或者…有没有人失踪过?很久以前的事儿。” 他紧紧盯着老汉的眼睛。
老汉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脸上的皱纹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尖刺!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极致的恐惧,仿佛林默嘴里吐出的不是问题,而是招魂的咒语!
“没…没听说过!胡…胡咧咧啥!”老汉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浓重的、几乎无法听懂的土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木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阵慌乱的、拖动重物顶门的摩擦声。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反应…太激烈了!绝对不是不知道!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死心,又走向下一家。同样低矮破败的土屋,同样紧闭的门窗。他敲了很久,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眼神躲闪的老妇人从窗户缝隙里警惕地窥视。
“大婶,问您个老辈儿的事儿…”
“不晓得!莫问!快走快走!”老妇人没等他说完,就尖声打断,砰地关上了窗户,拉上了里面脏兮兮的布帘。
第三家,第四家……结果如出一辙。只要林默一提到“祭祀”、“活人”、“山神”这些字眼,或者仅仅是流露出打听旧事的意图,那些从门缝、窗缝里窥视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眼中都立刻爆发出同一种深切的恐惧,如同见了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他们或是粗暴地关门关窗,或是惊恐地连连摆手后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晓得”、“快走”、“莫招灾”之类的话。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排外,仿佛林默触碰到了某个绝对禁忌的脓疮。
绝望和寒意一点点侵蚀着林默。难道线索真的断了?他失魂落魄地走向村子中央那片相对开阔、铺着不规则石板的小晒谷场。晒谷场边上,有一口废弃的老井,井口用几块沉重的石板盖着,缝隙里长满了墨绿的苔藓。旁边歪斜着一座小小的、早已看不出供奉什么的土地庙,泥胎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身子埋在香灰和尘土里。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井沿石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怎么办?女儿还在医院…那诅咒…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林默猛地回头!
只见晒谷场边缘,一棵半枯的老榆树下,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老头。他身形佝偻得厉害,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树,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头上缠着一块同样污浊的头巾。他脸上沟壑纵横,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却死死地盯着林默,眼神极其复杂,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恐惧,还有一丝…深埋的怨毒?那怨毒并非针对林默,更像是针对某种无形存在永恒的诅咒。
老头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对着林默勾了勾枯树枝般的手指。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晒谷场边缘一条狭窄、被荒草半掩的小路,步履蹒跚地向村后更幽深的山坳走去。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可能就是唯一的线索!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脚跟了上去。脚下的荒草很深,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一片。
老头走得很慢,很沉默。他没有回头看林默是否跟上,只是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方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死寂的村庄,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深入村后更加荒凉、树木更加阴森的山坳。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光线也昏暗下来,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腐叶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怪味。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老头在一处背阴的山壁前停了下来。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下方是一堆乱石,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发黑的木料残骸,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建筑的废墟。
老头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语速很慢,带着浓重的、几乎无法听懂的土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坟墓深处抠出来的:
“后生…莫再问了…那事…是山里的规矩…也是…山里的诅咒…”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堆废墟:“…就在那儿…‘送山神’的祭坛…早毁了…几十年了…”
林默的心狂跳起来,他急步上前:“送山神?是活人祭祀?祭的是谁?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老头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里瞬间溢满了泪水,混合着眼角的污垢流下来。他脸上的悲怆浓得化不开,嘴唇哆嗦着,发出呜咽般的、破碎的音节:
“不祭…山神发怒…要降灾…瘟疫…山崩…死好多人…谁家抽到‘山神签’…就得…就得把家里的娃儿…‘送’出去…”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破旧的衣襟,指节捏得发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送’出去?怎么送?”林默追问,声音干涩。他脑海中闪过山魈身上那块干硬的人皮,还有旁边那焦黑的烙印。
老头浑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起手,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种麻木的绝望:
“…剥…剥掉皮…用滚烫的山神印…烙上记号…活着…活着扔进这山坳最深的老林子…给山神当‘引路童子’…山神…山神就会息怒…”
“剥皮?!活剥?!”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山魈那嘶哑的控诉——“剥皮…好疼…骨头…都露出来了…冷…”——此刻有了最残酷、最血腥的印证!那根本不是怪物!那是一个个被活生生剥去皮、烙上印记、在无尽痛苦和怨恨中异变的孩子!
“谁干的?!谁主持的?!”林默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极致的寒意而嘶哑。
老头猛地低下头,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光是回忆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吐出几个带着血泪的字:
“…村里的‘觋公’…还有…抽签选出来的…‘执刀手’…”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那里面深埋的怨毒如同淬毒的针,“…后来…遭报应了…那些动手的…还有觋公家…都死绝了…一个都没剩下…死得…可惨了…”
报应?林默的心猛地一抽!女儿林晚那张被诅咒侵蚀的小脸再次浮现!这难道就是……迟来的报应?降临在他这个试图“捕获山神”的父亲头上?!
“那个印记!山神印!长什么样?!”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必须知道!女儿身上是否也……
老头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恐惧,他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只有觋公…和动手的人…才见过…那印…烙上…就…就不是人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林默看着眼前这片被藤蔓和荒草覆盖的废墟,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踉跄着上前几步,不顾腐叶的湿滑和石块的棱角,近乎疯狂地用双手扒开废墟上厚厚的藤蔓和腐叶层。泥土、碎石、腐朽的木屑沾满了他的双手,指甲很快劈裂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扒拉了很久,除了湿冷的泥土和朽木,什么也没有。就在林默几乎要放弃,绝望地跪倒在废墟上时,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块埋在烂泥和碎石下的、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浑身一震,不顾污秽,双手并用,用力将它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是一块残片。
只有婴儿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沾满了黑绿色的污泥和暗红色的锈迹。林默颤抖着,用袖子使劲擦拭着。
污泥和锈迹被蹭掉一部分,露出了底下的材质——青铜!一种极其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暗青色。残片的边缘很不规则,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砸碎崩裂的。
他擦得更用力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当更多的污泥被抹去,残片中央,一个模糊的图案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蜷缩的人形构成的印记!线条粗犷而狰狞,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气息!虽然残缺不全,但那核心的形态——扭曲、痛苦、束缚——与他在山魈硬皮上看到的烙印,几乎一模一样!
山神印!这就是那个将活人变成怪物的烙印!
林默的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拿不稳这块冰冷的青铜残片。他下意识地将残片翻了过来,想看看另一面。
残片背面的污泥相对少一些,他用力一抹。
几个极其微小、如同蚊足般、却清晰无比的阴刻古篆字,赫然映入他充血的眼帘!
那字迹扭曲怪异,带着浓重的巫蛊气息,是早已失传的古代楚地祭祀文字!但林默曾经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拓片!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小字,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瞳孔,灼烧着他的灵魂!
那三个字是——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