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活人祭(2/2)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设备维修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铁门,旁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轮胎和清洁工具。就在维修间左侧的承重柱后面,墙壁上嵌着一扇几乎与灰色水泥墙融为一体的厚重金属门!门非常低矮,不到一人高,颜色灰暗,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上方装着一个老式的、需要插钥匙的机械锁孔。
就是这里!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快速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顶端带钩的金属探针——这是他学生时代跟一个开锁师傅学来的小伎俩,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屏住呼吸,将探针小心地插入锁孔,指尖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凹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寂静中,只有锁芯内部金属簧片被拨动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比之前的都要清晰!
锁开了!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用力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触手一片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向里一推——
门纹丝不动!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寒意瞬间笼罩了他。难道还有别的机关?或者需要钥匙?他焦急地再次用力推门,甚至用肩膀去顶撞,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目光扫过门框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金属面板,上面没有任何按键,只有一个小小的、黯淡的绿色指示灯。旁边,一个更小的凹槽,形状…非常眼熟。
陈默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员工卡。市立医院的员工卡,正面是照片和姓名,背面是磁条和…一个方形的、带有复杂电路纹路的芯片!
他心脏狂跳,手指颤抖着将员工卡芯片朝下,小心翼翼地按进那个凹槽里。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凹槽旁边的绿色指示灯骤然亮起,稳定地散发着幽光。
紧接着,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齿轮咬合,锁栓回缩。
陈默再次用力一推!
“嘎吱——哐!”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开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积压了千百年的腐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内脏腐烂又混合了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如同实质的恶浪,猛地扑面而来!陈默被这股恶臭呛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门后,是一条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狭窄、幽深,仿佛直通地狱。阶梯两侧墙壁粗糙冰冷,只有几盏间隔很远的、功率极低的幽绿色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那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陈默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打开了小手电。惨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几米。他咬紧牙关,扶着冰冷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身后亦步亦趋。
阶梯仿佛永无止境。越往下,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刺鼻,几乎凝结成粘稠的液体,堵塞着他的呼吸。空气冰冷潮湿,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寒,穿透夹克,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脚下的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但光线依旧极其昏暗。
手电光扫过,陈默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站在一个巨大、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的边缘。这里,就是图纸上那个圆心大厅!
大厅呈完美的圆形,半径巨大,目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极高,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支撑穹顶的是八根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方形石柱,石柱表面粗糙,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号和图案,在手电光下显得阴森可怖。这些石柱并非随意排列,而是精确地矗立在大厅圆周的八个等分点上,如同八个沉默而巨大的守卫。
地面同样是巨大的石板铺就,冰冷坚硬。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就在图纸标注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不知名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凝固的、浸透了血液的石头或金属)镶嵌而成的八芒星图案,赫然在目!每一个芒尖都锐利地指向一根石柱的方向。此刻,那八芒星似乎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极其不祥的暗红色幽光,如同沉睡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
更让陈默头皮炸裂的是,围绕在这个巨大八芒星祭坛的周围,靠近八根石柱的根部区域,竟然或坐或躺、或蜷缩着数十个人影!
他们被粗粝的、浸透着暗红污迹的麻绳以极其痛苦和屈辱的姿态捆绑着!有的被绑在冰冷的石柱上,身体扭曲;有的瘫倒在地,手脚被反捆在背后;还有的被绳索勒住脖子,跪伏在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破旧玩偶。
陈默的手电光颤抖着扫过其中一张离他最近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苍白得像纸,双眼空洞地圆睁着,瞳孔里只剩下死寂的黑暗。她的嘴巴微张,舌头无力地耷拉出来一点,嘴角凝固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痕。她的腹部…病号服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一个巨大、恐怖、边缘极其不规则的窟窿!腹腔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凝固的、发黑的、粘稠的血污!所有脏器,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一只无形而贪婪的巨口,硬生生地掏空、吞噬!
“呃…”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再次猛烈袭来。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手电光剧烈地晃动着,扫过更多被捆绑的躯体。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捆绑,同样的…空荡荡的腹腔!像被遗弃的、破败的容器。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内脏腐败的恶臭,正是从这些空洞的腹腔里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大厅,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死亡之海。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陈默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冻僵。他强忍着巨大的生理和心理不适,目光越过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投向大厅更深处。在手电光柱的尽头,靠近那巨大八芒星祭坛的边上,似乎有几个人影的姿势略有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粘腻的地面,绕过那些恐怖的尸体,向祭坛中心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污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叽”声。
终于看清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被绑在一根矮石桩上,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旁边,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同样被捆绑着,蜷缩在地,身体微微起伏,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揪!还有人活着?!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那女孩的颈动脉。指尖传来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搏动!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坚持住!我来了!我救你出去!” 陈默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去解女孩手腕上那浸透了血污、异常坚韧的粗麻绳。绳结打得异常复杂牢固,冰冷湿滑,沾满了粘稠的污物,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别…别管我…” 女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微弱如蚊蚋般的声音,气若游丝,“快…快跑…它…它要醒了…院长…山田…他…”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软软地歪向一边。
“不!别睡!醒醒!” 陈默目眦欲裂,更加用力地去撕扯那该死的绳索。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沉稳、带着某种冰冷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死寂、如同巨大墓穴般的大厅里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陈默紧绷欲裂的神经上。声音的来源,正是他刚刚下来的那个狭窄阶梯通道的方向!
陈默解绳子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循着脚步声望去。
阶梯通道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一个穿着笔挺、一尘不染的白色医师长袍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出阴影,走入这地狱般的大厅幽绿昏暗的光线下。
山田宏一。
他的面容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与学者般的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般的微笑。然而,在这尸骸遍地、血腥弥漫、如同修罗场般的祭坛大厅里,这份温和与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非人的诡异!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浸满血污的冰冷石地上,而是漫步在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园。那双锃亮的皮鞋,踩过粘稠的血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啪嗒”声,如同死亡的鼓点。
陈默瞳孔骤缩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猛地松开女孩手腕上的绳索,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脊背重重地撞在一根冰冷刻满符文的巨大石柱上,退无可退!
山田宏一在距离陈默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地上那气息奄奄的护士,又落到陈默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那抹悲悯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陈默医生,” 山田宏一的声音响起,语调平和舒缓,如同在门诊室温和地询问病人的病情,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冰冷的回响,“值夜班很辛苦吧?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指向周围那些被捆绑的、腹腔空空的尸体,以及地上濒死的护士,还有那个被绑在石桩上、低垂着头不知死活的中年男人。
“看来,你终于发现了,” 山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冰冷,“发现了我祖父山田正雄的遗志,发现了我父亲山田健次郎的执着,也发现了…我们山田家三代人,耗费近百年心血,才最终完成的伟大杰作。”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非人的执着和…贪婪。
“这个,” 他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血腥的祭坛大厅,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咏叹调,“汲取了无数生命精华,以最纯粹的恐惧和绝望为燃料,沟通幽冥、逆转生死的…永恒之釜!”
“而现在,陈默医生,” 山田宏一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清晰的“啪嗒”声。他脸上那种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毒蛇盯着猎物般的阴冷和期待,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祭品已经备齐,只差最后一个关键的位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判般的残酷: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