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扎红妆(2/2)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写着陈薇生辰八字、血迹未干的硬纸板,覆盖在缠满布条的“躯干”上。然后,再次狠狠咬破下唇内侧的伤口,更多的血涌出。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用染血的指尖,在覆盖着血字纸板的“人偶”顶端——象征头颅的位置,用力点下两个猩红的点!

“眼睛”!用我的血点上的眼睛!

接着,指尖沾着血,在躯干中央(心口)、靠近顶端(咽喉)的位置,又分别用力按下一个血印!

简陋的“针魂偶”完成了。它躺在我的手心,冰冷,粗糙,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我衬衫的汗味。那两滴血点成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正幽幽地盯着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气。

最后一步——针!

我身上没有针。一根都没有。我的目光在杂物间里疯狂搜寻。扫把?拖把?废弃的订书钉?不行,太小,太钝……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支口红上——一支廉价的、颜色俗艳的正红色口红,是我为了在重要场合提气色而买的,几乎没用过几次。

口红……那坚硬的、蜡质的管体……

一个疯狂的想法攫住了我。我拧开口红盖,用力旋出膏体。那浓郁、粘腻的正红色,在昏暗中像凝固的血块。我握住膏体最粗的部分,狠狠一掰!

“咔吧!”

一声脆响,半截口红膏体被我掰断在手里。断裂处尖锐、粗糙,带着蜡质的硬度和一种诡异的、类似凝固血液的暗红色泽。

这就是我的“针”!一支用廉价口红做成的、带着诅咒颜色的“针”!

我捏着这支粗糙的“口红针”,目光死死锁定在手心那个简陋、邪异的人偶上。册子上关于“刺目则盲,刺心则心痛欲绝,刺喉则喑哑失声”的文字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陈薇那张冰冷刻薄的脸再次清晰浮现。

恨意如同岩浆喷发!

“让你瞎!让你再也看不见我的方案!” 我低吼着,声音嘶哑扭曲,带着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狂。捏着“口红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尖锐的断口狠狠朝着人偶“头部”那两个血点的其中一个,猛地刺了下去!

噗。

蜡质的尖端穿透了覆盖的布条和硬纸板,深深扎了进去。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快感顺着手指窜上来。

“让你心痛!让你也尝尝被逼到绝路的滋味!” 第二针,更狠,更用力,刺向“心口”那个血印!口红断茬更深地没入人偶身体。

“让你说不出话!让你那张恶毒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第三针,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扎向“咽喉”位置!那半截口红几乎完全刺穿了简陋的人偶躯干,蜡质的尖端从我手心另一侧微微顶了出来。

扎完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汗水浸透了衣服,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刚才那股疯狂的恨意,在针尖刺入的瞬间似乎得到了宣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空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我做了什么?

我真的……诅咒了陈薇?

手心里那个简陋的人偶,三根粗陋的口红针深深扎在要害位置,那两滴血点成的眼睛,仿佛透过昏暗的光线,幽幽地、怨毒地回望着我。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这个邪门的东西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它砸在杂物间角落一个废弃的铁皮水桶上,又弹落到满是灰尘的地面,滚了两下,不动了。那三根刺目的红色“针”,依旧醒目地扎在它小小的身体上。

杂物间里死寂无声。只有我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文件柜,浑身脱力,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几分钟的疯狂,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噩梦。现在梦醒了,只留下满身的冷汗和无边的恐惧。

我在杂物间冰冷的地上瘫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刺骨的寒意穿透薄薄的裤子渗入骨髓。外面走廊依旧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那永不停歇的、如同叹息般的低鸣。

刚才那疯狂的一幕,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癔症。现在,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而沉重地回流,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加倍的恐惧和荒谬感。

我居然……我居然真的照着那本邪门的册子做了?用一块破纸板、一根塑料棍、自己的破布条和血……还有一个掰断的口红,做了一个所谓的“针魂偶”,然后狠狠扎了三下?

这算什么?过家家吗?还是精神崩溃后的行为艺术?

太可笑了!简直荒谬绝伦!

陈薇会怎么样?会因为这三下可笑的“扎针”而倒霉?会突然瞎掉、心痛、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

我一定是疯了。被陈薇逼疯了。被这该死的加班逼疯了。才会产生这么离谱的幻觉和举动。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后怕感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冰冷而麻木僵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凄厉、划破死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栋大楼里疯狂炸响!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无数把电钻同时钻透了耳膜,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恐怖穿透力!

是消防警报!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的麻木瞬间被惊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报声还在持续地、疯狂地嘶鸣,红光透过杂物间的门缝一闪一闪地照进来,将堆积的杂物映照得如同鬼影幢幢。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猛地缠住了我。我几乎是撞开杂物间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应急灯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将原本惨白的通道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实质的音浪,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冲撞,震得人头晕眼花。其他楼层加班的、或者干脆睡在公司的人,此刻都惊惶地涌了出来,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奔跑,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怎么回事?!”

“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啊!警报突然就响了!”

“快跑!快跑啊!”

嘈杂混乱的喊叫声、脚步声混杂在刺耳的警报声里,形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我也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消防通道楼梯。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出事了!真的出事了!难道……难道……

不!不可能!那只是个可笑的玩具!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楼梯间里挤满了向下逃命的人,推搡、拥挤、惊恐的叫喊此起彼伏。我被人推着,机械地向下跑,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不断下沉。

终于,随着人流冲出了大楼,聚集在楼前空旷的广场上。深夜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一点。抬头望去,整栋写字楼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在警报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慌的气息,并没有烟味。

不是火灾?

那是什么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就在人群惊魂未定,议论纷纷时,一阵更加刺耳、更加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呜啦——呜啦——呜啦——

红色的消防车、白色的救护车、还有闪烁着蓝红灯的警车,几乎同时呼啸着冲到了大厦入口,尖锐的刹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动作迅捷地跳下车,神情凝重地冲进了大厦。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警察!救护车都来了!”

“天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死人了?”

“听说…听说好像是电梯那边出事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我听跑出来的人说…电梯…电梯把人夹住了…夹…夹断了……”

“夹断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夹断了什么?手?脚?”

“不…不像是…”那个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听…听说是…头…”

头?!

这两个字像一道冰锥,狠狠刺穿了我的耳膜,直直捅进我的大脑!

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离我远去。刺耳的警报声,人群的喧哗声,警笛的嘶鸣声……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广场上闪烁的红蓝警灯,像无数只诡异的眼睛,在我眼前旋转、放大。

电梯……夹住了……头……

陈薇……

她刚才离开的时候……是朝着电梯的方向……

那个简陋的、扎着三根口红针的“针魂偶”……它“头”部的位置……

“噗通…噗通…”

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麻痹感。

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我一定是听错了!是谣言!一定是有人在胡说八道!

我拼命地自我否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那个声音,那句“夹断了头”,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广场上的混乱还在持续,穿着制服的警察开始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询问目击者。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神色凝重地冲进大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大厦入口处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几个医护人员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推着一副覆盖着厚厚白布的担架走了出来。白布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异常低矮扁平,白布被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在闪烁的警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那暗红的印记,像极了……我写在硬纸板上的血字,像极了……扎进人偶里的口红颜色。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我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担架被迅速抬上了救护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警笛再次凄厉地响起,救护车闪烁着顶灯,像一道白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

“……真的是陈总监……”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打破了死寂,是隔壁部门的一个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我…我看到她的鞋了…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一只掉在电梯外面……上面…上面全是血……”

红色的高跟鞋……

陈薇今晚穿的,就是一双尖头的红色漆皮高跟鞋。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冰冷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我,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僵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广场灯柱上。

那本民国册子……针魂偶……口红针……

“轻则灾厄缠身……重则魂飞魄散……”

“咒力所及……”

“怨主若亡,其怨灵必循咒力之丝,反噬施术者,十倍偿之!万劫不复!”

册子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如同冰冷的毒蛇,一条条从记忆深处钻出,缠绕上我的脖颈,越收越紧,几乎让我窒息。

我猛地弯下腰,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是我……真的是我……

那三根可笑的口红针……扎下去的瞬间……诅咒……真的应验了?

陈薇死了……被我……用那本邪门的册子……诅咒死了?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凿进了我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