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身后尸替我压床(2/2)

我也跟着跑,腿像是灌了铅。

河滩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拨开人群,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正是铁头。他眼睛圆睁着,瞳孔散大,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嘴角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那笑容僵在死人脸上,看得人毛骨悚然。

铁头娘扑在他身上,哭得晕死过去。

村里老辈人围在旁边,窃窃私语,脸上是种深重的、心照不宣的恐惧。我听见有人低声说:“……又是……水鬼找替身……”

“这笑……跟上回淹死的王老四一样……”

我浑身冰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铁头那诡异的笑脸死死烙在我视网膜上。

他不是失足。那一下拉扯……是真的有水鬼?

那我摸到的……

一个激灵,我猛地想起潜入水底时指尖触碰到的那些刻痕。那些平整的、坚硬的、刻满了字的石板……

那是什么?

一个疯狂的、难以置信的念头钻进脑子。我必须再去看看!

趁乱没人注意,我悄悄退出了人群。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河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片黑水洼显得更加幽深阴冷。

我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再次扎了进去。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我克服着恐惧,径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下潜。冰冷刺骨,黑暗窒闷。凭着记忆摸索。

碰到了!

还是那片区域。触手所及,全是那种平整坚硬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河床,仿佛没有尽头。

我强忍着肺部的灼痛和快要炸裂的心跳,屏住呼吸,凑近其中一块,用手仔细地擦拭着表面的淤泥和水藻。

触感越来越清晰。是刻出来的字。

我摸索着笔画。

第一个字……横、竖、横折……是个“王”?

第二个字……点、点、横……是“玉”?

王玉?村里是有个叫王玉的婶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骨髓,虽然身在冰水里。我不信邪,又 franticly 地摸向旁边另一块石板。

手指颤抖着拂开滑腻的附着物。

笔画更深。张……大……海!

是村东头那个去年夏天淹死的张大海!他老婆哭丧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恐惧像水草一样缠紧了我的心脏。我发疯似的在黑暗的水底爬行,一块接一块地摸索着那些冰冷的石碑。

李建国!前年没的!

赵小娥!大前年捞上来的!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在这条河里淹死的熟人!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像是划过他们泡得肿胀腐烂的身体。

这河底……这河底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坟场!一个藏着所有溺死者的墓碑的恐怖坟场!

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必须走了!就在我准备上浮的瞬间,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块似乎格外新的石碑。表面的淤泥很少,刻痕崭新而清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笔画,那名字……分明是——铁头!是昨天还活蹦乱跳、嘲笑我胆小的发小铁头!

而生辰……竟然刻着他淹死的准确时辰!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我,让我几乎当场窒息。就在这晕眩的边缘,我感觉到那块属于铁头的石碑上,有什么异样。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名字下方。

那里的石质似乎格外细腻……不,不是石质。那触感……像是人的皮肤?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僵冷的弹性?

更可怕的是,那块“区域”,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隆起一个弧度。

像一个……僵硬的微笑。

我怪叫一声,呛进一大口腥臭的河水,肺叶火烧般疼痛,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手脚并用,拼命地向上挣扎浮起。

头露出水面,我咳得天翻地覆,连滚带爬扑上岸,瘫在泥地里,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夕阳半挂在山头,把河面染得一片血红。

那河底是坟场!铁头的碑……还有那诡异的笑……

奶奶的话……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更深的、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必须知道!这底下到底有多少碑?最旧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草一样攫住了我。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好奇扭曲在一起,驱使着我。

我第三次深吸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再一次重重砸进那片已然变得无比恐怖的黑水之中!

这一次,目标明确。我避开那些新的石碑,拼命向着记忆中人迹罕至、淤泥沉积更厚的区域摸索而去。那里,应该是更早的……年代更久远的……

水底能见度几乎为零,全靠双手触摸。一块又一块冰冷坚硬的碑石掠过指尖,每一个陌生的名字都像一根冰针刺入脑海。

越往深处,碑石似乎越古老,覆盖的淤泥越厚,刻痕也越显古朴深峻。

憋气快到极限,胸口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一块异常厚重的石碑。它半埋在淤泥里,显得格外沉固。我疯狂地用手刮擦着表面的厚厚覆盖物。

一层又一层的淤泥和藻类被拂去,指尖传来极度古老的刻痕触感。

终于,碑顶大致清理出来。

借着最后一丝从水面透下的、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光线,还有指尖的触感,我勉强辨认出了那个名字。

只看清的一刹那,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停止了跳动,无边的冰冷和骇异将我彻底淹没。

那碑上刻着的,赫然是——我奶奶的名字!

赵秀兰!

生辰刻着她告诉我们的那个日子。

而卒年……空空如也!

巨大的惊骇如同巨石砸碎了我的理智。奶奶的碑?在这里?卒年空着?那家里埋的是谁?!

就在我神魂俱裂、濒临崩溃的边缘,手指僵硬的移动中,猛地触摸到碑石最底部,那里似乎还刻着一行比名字小得多的字!

是什么?!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和气力,指尖死死抵住那些细微的凹槽,疯狂地感知着。

笔画艰难地汇成模糊的含义——

“……替……身……已……满……”

“……轮……回……重……启……”

什么意思?!替身已满?轮回重启?!

奶奶是……替身?谁的替身?这满河底的墓碑……难道都是……

“轮回重启”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试图理解这八个字带来的、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恐怖含义时,头顶上方,那片一直死寂的漆黑水域,毫无征兆地,突然有了动静。

一种细微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汩汩声。

像是有无数个泉眼同时开始冒泡。

我僵滞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目光穿透昏暗浑浊的河水,向上望去——

就在我头顶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幽暗水域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张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视野。

每一张脸,都浸泡得惨白浮肿,五官模糊,湿漉漉的黑发像水草般飘散。

而每一张脸……

眉毛的角度,眼睛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厚度……

全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成千上万个“我”,悬浮在黑暗的水中,面无表情,一双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正直勾勾地,从上而下,聚焦在我身上。

它们的嘴角,开始极其缓慢地,同步地,向上咧开。

露出和铁头尸体脸上,一模一样的——

那种诡异到极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