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养了三只小鬼(2/2)

被一层刚刚凝结的、薄薄的、却无比刺眼的冰霜覆盖了。

而在那层新生的冰霜之上,三对新的、更小、更清晰的脚印,正无声无息地印在那里。

离我的脚尖,只剩一尺。

它们向前移动了。在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的情况下。

嬉……

一声极细微、极空灵的笑声,或者更像是一段被扭曲的气流声,贴着我的左耳耳廓滑过。那声音尖细得非人,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稚嫩,却又浸透了某种古老的、冰冷的恶意。

嘻嘻……

右耳也响起了。气流拂过,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嘻嘻嘻……

第三声笑,仿佛直接在我后脑勺响起,紧贴着我的头发。

三个。

它们围上来了。

我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纯粹的、无法抑制的恐惧。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疯狂地、徒劳地转动,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影像,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处不在、越来越重的阴寒和淤泥腥气。

空调早已停止运转,此刻却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生锈齿轮被强行扭动的呻吟!

嗡——

出风口猛地爆出大团大团浓郁得如同牛奶般的白色寒雾,劈头盖脸地朝我喷涌而来!

那寒雾冰冷刺骨,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针扎般的痛感,更可怕的是,雾气之中,似乎有无数极小的、冰冷却柔软的东西在我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飞快地抓挠、触摸而过!

像无数只婴儿的手。

“啊——!!!”

我积压的恐惧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弹去!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我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那团恐怖的寒雾,远离那看不见的魔爪。

慌乱中,我的手似乎扫落了什么东西,“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或者瓷器碎裂了。

但我根本顾不上。

我缩在墙角,双臂死死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濒死动物般的哀鸣。

寒雾缓缓弥漫,笼罩了大半个房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那冰冷的、带着腐臭的嬉笑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不再是单一的方向,而是从前后左右,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层层叠叠地涌来,钻进我的耳朵,搅动我的脑髓。

它们就在这雾里。

围着我。

嬉闹着。

追逐着。

我完了。爷爷……他留下的债……我来还……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恐惧吞噬的边缘,我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我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角的东西。

是那本……爷爷的血书秘册!

刚才惊慌躲闪,我竟下意识地把它紧紧抓在了手里,甚至带到了墙角。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切勿如我。”

那八个暗红狰狞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一下我的脑海。

勿如他?

勿如他什么?

他是怎么做的?他当年……是怎么“饲”的?又是怎么最终落到“偿命”的下场?

这书里……这书里会不会还有……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刹那的崩溃,我猛地低下头,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疯狂地翻动着那本脆黄的簿子!

前面的行刑记录一目十行地掠过,指尖被粗糙的纸边划破也毫无所觉。快!快!后面!还有什么!

寒雾越来越浓,那冰冷的触摸感再次贴上了我的小腿,像是有东西在往上爬!

嬉笑声几乎贴住了我的耳朵!

有了!

在最后那页血书的前一页,纸张的最下端,有一行极不起眼的、用更细的毛笔写下的小字。墨色很淡,笔迹也与前面不同,显得更加仓促和隐秘,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怨凝不散,如影随形。刽者之血,可暂安其戾。然饮鸩止渴,终遭反噬。”

刽者之血?

刽子手的血?

我的血?!

爷爷的血……暂时安抚过它们?!

所以他才写了“以血饲之”?

寒雾中,一只完全由冰冷水汽凝结成的、半透明的小手,缓缓地、清晰地伸到了我的面前,离我的鼻尖不到一寸。那手的轮廓模糊,指尖却异常清晰,带着致命的阴寒,作势要抚摸我的脸。

嬉……

那空灵扭曲的笑声,就在这只手的后方响起。

没有时间了!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刚才被纸划破、仍在渗血的食指,朝着那只雾气小手伸了过去!

指尖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极致的冰冷触感!仿佛戳进了一块万载寒冰!

紧接着是剧痛!像是血液在瞬间被冻僵、凝固!

我惨叫一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那团雾气缠绕上了我的手指,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

但与此同时,那几乎要贴到我脸上的雾气小手,顿住了。

弥漫房间的嬉笑声,也突兀地低了一个调子,变得有些……迟疑?

它们……真的对血有反应?!

爷爷的法子……有用?!

可那是饮鸩止渴!最终会被反噬!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我忍着那钻心的奇寒和剧痛,看着鲜红的血珠从指尖伤口不断渗出,然后迅速被那团贪婪的冰冷雾气吞噬、吸收。

血珠滴落在地板的冰霜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丝丝极细微的红黑色烟雾。

浓雾翻滚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

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恶意注视,也仿佛短暂地聚焦在了我流血的手指上。

它们在……“吮吸”。

短暂的僵持。

仅仅几秒钟后,那缠绕着我手指的冰冷雾气猛地增强!像是尝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贪婪和急切!

更多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我的手臂,向上蔓延,直冲我的口鼻!

不够!

这一点血,根本不够!

它们要更多!

剧烈的寒冷让我几乎失去知觉,绝望再次攫紧了我。

就在我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刚才被我不小心扫落、打碎的东西上——

那是爷爷以前常用的一个粗陶茶杯,已经摔成了几瓣。而在那瓷片之中,一枚边缘锋利、闪着冷光的金属物件,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那把……爷爷珍藏了一辈子、砍下过上百头颅的……

鬼头刀的刀鐏!不知何时从箱子里滚落出来!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几乎冻结的脑海!

“以血饲之”……

“怨气蚀刀”……

刀!

那柄刀!那柄当年斩了它们、浸透了它们怨气的刀!

它们的“根”,或许有一部分,就在那柄刀上!

爷爷用血饲喂的是它们,或许……也包括那柄刀?!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启示还是自寻死路,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向前一扑,不顾一切地甩开那些缠绕的冰冷雾气,手指死死攥住了那枚冰冷刺骨的刀鐏!

入手沉重,冰寒彻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无法洗刷的暗沉色泽。

几乎是握住它的同时——

“咿呀——!!!”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凄厉啼哭,猛地从浓雾深处炸响!

不再是嬉笑,而是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怨毒的尖叫!

整个房间的寒雾瞬间沸腾、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