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槐树底下的亡灵(1/2)

>村里守护三百年的老槐树突然枯死一半。

>返乡当夜,我发现枯枝竟出现在百里外的车道上。

>次日,第一个触碰枯枝的村民暴毙,耳孔塞满槐树籽。

>发小阿杰死前嘶吼:“树吃人...它醒了!”

>族长严禁挖掘树根,我偷查族谱发现:每逢大旱,必有一名陈姓族人“献祭”给槐树。

>暴雨夜,我掘开盘根错节的树底——

>累累白骨间,二十年前失踪的母亲项链泛着幽光。

>尸骸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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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帘,沉闷地拍打在路边的荒草上。车前两道惨白的光柱,如同两柄迟钝的匕首,费力地剖开沉甸甸的、裹挟着浓重水汽的黑暗。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摇摆,发出尖锐又徒劳的嘶鸣,刚擦净的挡风玻璃瞬间又被滂沱的雨水糊满,视野里只剩下扭曲流动的光斑和窗外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陈默紧攥着方向盘,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粗糙的皮革里。掌心全是汗,黏腻腻的,方向盘都有些打滑。手机屏幕在副驾驶座上幽幽亮着,像一块漂浮在黑暗里的墓碑,上面那条短信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反复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默伢子,速归!神树…半枯了!凶兆!大凶兆啊!”

发信人:陈德全。老族长。

神树。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透不过气。那株矗立在陈家坳村口,虬枝盘结、冠盖如云,据说护佑了陈氏一族三百年的老槐树?它…枯了一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蛇一样蜿蜒爬升。这感觉,比车窗外冰冷的暴雨还要刺骨。他下意识地抬脚,油门又深踩了一寸,破旧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咆哮,车身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猛地向前一蹿。

就在车头灯光即将被前方一个急弯彻底吞没的刹那——光柱的边缘,猛地扫到了路中央一个极其突兀、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轮廓。

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条件反射般狠狠踩下刹车!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雨夜。轮胎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疯狂打滑,车身剧烈地左右甩动,失控地旋转了半圈才带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惊险万分地斜停在路中央,车头距离路边的深沟不过咫尺。巨大的惯性让陈默的身体狠狠撞在方向盘上,胸口一阵闷痛。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混着雨水,从鬓角滑落。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甩头,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车灯的光柱顽强地刺破雨幕,牢牢钉在方才那个几乎要了他命的东西上。

看清的瞬间,陈默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拦路的石块或倒下的树干。

那是一段枝桠。

一段巨大、扭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近乎炭黑色的枯枝。它嶙峋的形态,那特有的、如同鬼爪般虬结的纹路,陈默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只有陈家坳村口那株老槐树,才有如此狰狞的枝干!

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离家还有一百多里地的盘山公路上?像一具被遗弃的骸骨,横陈在道路中央?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恐惧,猛地攫住了他,比这雨夜更深沉,更粘稠。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泥水灌进了鞋里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截在惨白灯光下显得越发诡异不祥的枯枝。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一截通向幽冥的钥匙孔,正散发着无声的诅咒。

恐惧催促他立刻逃离。陈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驾驶座,锁死车门,发动机的咆哮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吉普车猛地窜出,将那截横陈的枯枝远远抛在身后翻滚的泥浆里。

然而,那枯槁、狰狞的剪影,却如同烙铁,深深印在了他惊魂未定的瞳孔深处。

***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陈默终于看到了陈家坳那熟悉的、如同蹲伏巨兽般的轮廓,在连绵的雨幕和青灰色山峦的怀抱里显得格外沉寂。村口那株老槐树,像一把撑开的巨大黑伞,突兀地撞入视野。

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帘,直直打在它身上。

陈默猛地一脚踩住刹车,身体因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他死死盯着前方,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槐树还在。

但眼前的景象,比路上那截孤零零的枯枝,恐怖百倍。

巨大的树冠,曾经遮天蔽日、象征着三百年绵延生机的浓绿,此刻竟被一道无形的、残酷的界限从中劈开!一半,枝叶依旧浓密,在风雨中翻涌着沉闷的墨绿;而另一半,却已彻底死去——枝桠光秃秃地刺向灰暗的天空,焦黑、扭曲,如同被天火舔舐过,又像是无数伸向苍穹、控诉不公的枯骨手臂。死去的半边与苟活的半边,界限分明,在昏暗的天光下构成一幅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阳图。

一股腐朽的、带着泥土深处腥气的味道,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气息,顽强地钻进车窗缝隙,直冲鼻腔。

陈默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再次浇透全身。他一步步走向那株巨大的、半生半死的古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某种巨大生物冰冷僵硬的皮肤上。树下围着稀稀拉拉几个被雨淋透的村民,没人说话,只有雨水打在树叶、枯枝和蓑衣上的单调声响,混合着压抑的啜泣。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默伢子?”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陈默扭头,看见老族长陈德全佝偻着背,站在不远处一栋老屋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檐在他身前织成一道水帘。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疲惫和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深重的惊惶。浑浊的眼睛隔着雨幕,死死盯着那株半枯的巨树。

“德全叔。”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德全朝他招招手,动作迟缓而沉重。陈默快步走过去,屋檐下的阴影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灰尘的霉味。

“到底…怎么回事?”陈默问,目光忍不住又飘向那株诡异的槐树。

陈德全布满老人斑的手用力抓住陈默湿透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祖宗传下的神树…护佑我们陈家坳三百年的根…怎么…怎么就…”他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更甚,“凶兆啊!默伢子!天大的凶兆!要出大祸事!要死人!要死很多人!”

老人剧烈的喘息着,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他猛地凑近陈默耳边,一股浓重的旱烟和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枯枝…邪性得很!千万别碰!千万别碰!谁碰…谁就得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路上那截鬼魅般出现的枯枝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地看向老槐树那焦黑死寂的半边。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嘶喊,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破雨幕的沉闷,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死人啦!死人啦!快来人啊——!”

声音是从村西头传来的,带着撕裂般的惊恐。

屋檐下死水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陈德全身子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围在老槐树下的几个村民像受惊的鸟雀,轰然炸开,惊恐地对视一眼,随即拔腿就朝着嘶喊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冲去,溅起一片泥水。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陈默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手脚一片冰凉。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陈德全,咬了咬牙,转身一头扎进冰冷的雨幕,跟着人群狂奔而去。

出事的是村西头的陈老憨家。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雨水冲刷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脸。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房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默拨开簌簌发抖、牙齿打颤的人群挤到前面。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天光,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陈老憨,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此刻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堂屋中央的泥地上。他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凝固着无法言喻的、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景象。他的嘴巴也张得极大,扭曲成一个无声呐喊的黑洞。脸色是死透了的青灰色,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像是全身的血液和水分在瞬间被抽干了。

而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他的耳朵!

两只耳朵的耳孔里,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地溢出来——全是那种老槐树结出的、扁圆形的、深褐色的槐树籽!密密麻麻,如同某种恶心的虫卵,死死堵塞了他最后的听觉孔道!

“呕——”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死寂。只有雨水哗哗冲刷屋顶和地面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牙齿剧烈磕碰的咯咯声。

“他…他晌午…晌午在神树底下…捡了根枯枝…”人群中,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妇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尖细得不成调,“他说…神树的木头…辟邪…能…能当柴火烧旺灶…旺家…”她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陈老憨碰了枯枝!

陈德全那嘶哑的、带着无尽恐惧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陈默脑中炸响:“千万别碰!谁碰…谁就得死!”

一股寒意,比这秋雨冰冷百倍,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陈老憨耳孔里溢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槐树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意外。

这绝不是意外!

***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陈家坳彻底陷入了死寂,连狗吠声都消失了,只有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单调得令人心慌。陈默躺在自家老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冰冷的草席和硬邦邦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但这远不及他心头的冰冷和惊悸。

陈老憨那青灰扭曲的脸,暴突的眼球,尤其是耳孔里塞满的、密密麻麻的槐树籽…像一组组血腥而诡异的幻灯片,在他紧闭的眼前反复闪回、放大。

“别碰枯枝…”

“树吃人…”

“它醒了…”

这些破碎的词语,混杂着陈德全惊恐的嘶哑警告,还有村民们压低嗓音、带着无尽恐惧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数只冰冷湿滑的虫子,钻进他的耳朵,啃噬着他的神经。

窗外,风雨似乎更急了。呜呜的风声穿过老屋的缝隙,像极了女人压抑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沉重而贪婪的呼吸。陈默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糊着旧报纸、被雨水洇湿出大片深色水痕的房梁。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带着死气沉沉的恶意。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暗中的臆想。陈默翻身下床,趿拉着冰冷的布鞋,悄无声息地走到堂屋。没有点灯,他摸索着在供着祖宗牌位的神龛下方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旧木箱。箱盖掀开,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混合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本用蓝布包裹着的厚册子——陈氏族谱。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抱着族谱,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坐到冰凉的八仙桌旁。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脆弱的、承载着数百年家族血脉记忆的纸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一页,一页…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简略的生卒记录上快速扫过。陈氏族人生息繁衍的记录如同一条平静流淌的河,记录着婚丧嫁娶、生老病死,枯燥而寻常。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几处被特意用朱砂笔圈出、旁边还缀着细小批注的记录上。这些批注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那股异样的郑重和阴郁感,却透过纸背清晰地传递出来。

“清乾隆三十八年,大旱。六月初七,献祭神树,保一境安宁。”旁边一行小字,墨色极淡:“族中子侄陈水生,入夜后往神树祈福,未归。次日,树周泥土新动,隐有异香。”

“清道光二十五年,大旱。七月廿一,祷于神树。族中壮丁陈有田,奉香烛祭品入夜往拜,杳无音信。神树得佑,三日雨降。”

“民国十七年,大旱。八月十五,祭神树。族老陈广福,年六旬,自请侍奉神树,入夜后失其踪。树根处泥土翻涌如沸,翌日甘霖普降。”

“献祭”、“未归”、“失其踪”、“泥土新动”、“异香”、“泥土翻涌如沸”……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陈默的眼里,刺进他的脑海!

每一次大旱之年,都必然伴随着一个陈姓族人的“献祭”和离奇失踪!每一次“献祭”之后,雨水便如期而至!而每一次“献祭”的记录旁边,都隐晦地指向同一个地点——村口那株老槐树!

陈默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腻地粘在族谱粗糙的纸页上。他感到一阵眩晕,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像吸入了无数细小的冰碴。那些失踪的族人…陈水生、陈有田、陈广福…他们的名字在昏暗中仿佛扭曲起来,带着血淋淋的质问。

他猛地想起陈德全白天那绝望而恐惧的神情,想起村民们面对槐树枯死时那深入骨髓的惊惶…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这肮脏血腥的秘密!这株被奉为“神树”的老槐树,它的“护佑”,它的“灵验”,根本就是用陈氏子孙的血肉浇灌出来的!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胃里翻搅着,他冲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对着外面冰冷的雨幕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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