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操场下的阴邪(2/2)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小心地搬开那几本沉重的日志。灰尘簌簌落下。藏在后面的,是一个长方形、扁平的硬纸板盒子,盒面已经严重褪色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布满虫蛀的小孔。
他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捏住盒子边缘,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柜子深处抽了出来。盒子很轻,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他吹掉上面的浮灰,掀开了那同样脆弱不堪的盒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纸张,只有一张对折的、颜色近乎深褐色的厚实纸张。纸张的质地非常特殊,坚韧中带着粗粝感,像是某种特制的、非常古老的纸。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下盒子,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轻轻展开了那张对折的纸。
纸张完全展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腐纸张、墨汁和……某种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类似陈旧血腥气的味道,幽幽地散发出来。电筒的光清晰地照亮了纸上的内容。
最上方是三个竖排的、墨色浓重的大字——地契文书。字迹古朴遒劲,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威严。
往下看,记录着地块信息:
立契人:周崇山
地块坐落:城西七里铺,东至官道,西至柳河,南至赵家田,北至乱葬岗(后划掉,改为“杏子林”)
面积:叁亩柒分
用途:周家义庄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周家义庄”那四个字上。操场下面,以前竟然是停尸的义庄?!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立契时间上。那里用繁体字清晰地写着:
民国三十七年 腊月 初九
将近八十年前!林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文书下方。那里盖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印章,依稀能辨认出“xx县政府”的字样。而在立契人“周崇山”名字的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用黑色墨汁画押的手印,指关节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但最让林默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文书末尾,紧挨着“周家义庄”用途说明的地方!
那两个代表停尸之所的“义庄”二字,被一道粗砺、狰狞、仿佛饱蘸怨毒之气的朱砂红笔,狠狠地、彻底地划掉了!深红的朱砂痕如同两道流血的伤口,覆盖在原本的墨字之上。
而在被划掉的“义庄”旁边,有人用同样触目惊心的朱砂,重新写了两个字。那字迹潦草、扭曲、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疯狂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味,仿佛书写者倾注了所有的恶意和诅咒:
阴庄!
猩红的“阴庄”二字,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如同两团凝固的污血,散发出阴冷、不祥的气息,死死地烙印在林默的视网膜上。那浓烈的朱砂红,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发脆的纸面上流淌下来!
“义庄”变“阴庄”?这绝非笔误!这下面埋着的,绝不仅仅是死人那么简单!
轰隆隆!
巨大的挖掘机铲斗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新铺的塑胶跑道上。猩红的塑胶层如同脆弱的皮肤,在钢铁巨兽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呻吟,瞬间破裂、翻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土层。刺鼻的塑胶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气,瞬间在操场上空弥漫开来。
王建新铁青着脸站在警戒线外,拿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驱赶着越围越多、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都回去!回去上课!有什么好看的!施工安全!都散开!”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变形,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狼狈。林默带来的那张“阴庄”地契,像一颗炸弹,彻底炸碎了他“化学材料”的谎言。教育局和施工方的压力,加上师生间无法遏制的恐慌,终于迫使他不得不面对这恐怖的现实——挖!必须挖开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林默站在警戒线内侧,离挖掘点很近。他无视了王建新投来的、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复杂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不断扩大的深坑上。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翻出的泥土和破碎的塑胶碎片,吹得他衣袂翻飞。
挖掘机轰鸣着,巨大的铲斗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大片的泥土。深度很快超过了一米、一米五……坑底的泥土颜色越来越深,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感。空气中那股塑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里,渐渐渗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深埋多年的朽木,又像潮湿的墓穴苔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腥甜。
“停!停一下!”林默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挖掘机司机闻声停下操作。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风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坑底。
林默跳下深坑边缘的土堆,走到坑边,蹲下身。坑底的泥土在挖掘机铲斗的翻动下,显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不再是均匀的黄土或黑土,而是夹杂着大量灰白色的、如同石灰般的粉末状物质,还有一些破碎的、深黑色的、像是木炭的碎块。更让林默瞳孔收缩的是,在翻开的泥土断层里,他看到了几缕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丝般的脉络!它们蜿蜒在泥土中,触目惊心。
“继续挖!小心点!”林默的声音紧绷着。他胸前的铜钱,隔着衣服,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寒意几乎要冻伤他的皮肤!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和警兆疯狂地叫嚣着。
挖掘机再次启动,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铲斗小心翼翼地刮去一层层混杂着灰白粉末和黑色炭块的泥土。深度接近三米时,坑底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泥土的颜色变得异常深黑,如同墨染,而且异常板结。空气中那股腐朽的腥甜味陡然变得浓烈起来,让人闻之欲呕。
突然!
“哐啷!”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刮擦硬物的刺耳噪音!挖掘机的铲斗猛地一顿,像是撞到了极其坚硬的东西,整个车身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停!停下!”林默和几个施工负责人几乎同时大喊。
司机慌忙停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不顾危险,滑下坑壁,冲到铲斗撞击的位置。几个拿着铁锹的工人也围了上来,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刮开坑底中心区域那层深黑板结的覆土。
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下面露出的,绝非岩石!
那是一块巨大、平整、颜色深褐近黑的木板!木板表面粗糙,纹理扭曲,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和岁月侵蚀的孔洞,但边缘却异常整齐,显然是人工制造物的一部分!
“是木头!好大的木头!”一个工人惊呼。
“这…这颜色…是槐木!”另一个年纪大些、见多识广的老工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深埋地下这么多年还没烂透…只有阴气最重的槐木才这样!这下面…是棺材!”
槐木!棺材!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坑底炸开!工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铁锹的手开始发抖。坑上围观的师生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林默的心沉入了冰窟。槐木招阴,这是常识!用地契上的“阴庄”,用招邪的槐木棺材…这下面埋着的,到底是什么?!
“继续清!”林默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工人们强忍着恐惧,铁锹更加小心地沿着那巨大槐木板的边缘清理。很快,一个巨大、完整的、长方形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一口深埋地下三米、通体由厚重阴沉槐木打造的巨大棺材!
这棺材的尺寸远超寻常棺木,大得惊人,足以并排躺下七八个人!棺盖和棺体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漆黑的、油腻腻的、像是混合了油脂和泥土的污秽之物。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朽腥甜恶臭,正是从这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当最后一点覆土被清理掉,整个棺椁完全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时,林默的目光猛地凝固在棺盖上!那粗糙扭曲的槐木表面,并非空无一物!
靠近棺材头部的位置,刻着一行字!字迹深陷木纹,笔画扭曲诡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刻痕里似乎还填塞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如同凝固的污血。
那行字是:
**镇魂永锢 七子同心**
“镇魂永锢…七子同心…”林默喃喃念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脏。七子?七个…孩子?他猛地抬头看向坑外,王建新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开…开棺吗?”一个施工负责人声音发颤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邪异的刻字,胸前的铜钱灼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那尖锐的刺痛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棺材里散发出的腐朽腥甜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粘稠地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坑底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铁锹微微颤抖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开!”林默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沙哑得不像人声,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看!必须知道这口邪棺里到底锁着什么!否则,七中永无宁日!
几个胆大的工人,在老工头的指挥下,用撬棍和粗绳,战战兢兢地抵住沉重的槐木棺盖边缘。他们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仿佛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撬棍插入那布满黑色油泥的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二!三!用力!”老工头嘶哑地喊着号子。
“嘿——哟!”工人们一齐发力。
“嘎吱——吱呀——”
沉重无比的棺盖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被撬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刹那间!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冰冷刺骨、饱含着极致怨毒和腐朽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墨绿色浓烟,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深坑,并迅速向上扩散!
“呕——!”坑边的几个学生和老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法形容的恶臭熏得当场弯腰干呕起来,脸色发青。
“我的天……”一个正对着缝隙的工人只瞥了一眼,就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惊呼,双腿一软,手中的撬棍“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裤裆瞬间湿透,浓重的骚臭味混合着棺中恶臭弥漫开来。他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林默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和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感,猛地扑到棺盖缝隙前,举起手机电筒,将刺眼的白光狠狠射入那黑暗的棺椁内部!
光线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棺材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巨大、深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内壁的暗红色刻痕!那绝非装饰花纹,而是一个个扭曲、怪异、笔画颠倒错乱、充满亵渎意味的符文!它们如同无数扭曲的虫豸,爬满了棺木内壁的每一寸角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这就是地契上暗示的“镇魂符”?但它们的样子…完全不对!每一个符文的笔画走向都是反的!如同镜中的倒影,充满了对正统符箓最恶毒的嘲弄和亵渎!反写的镇魂符?这是镇魂,还是招魂?!
手机的光柱颤抖着向下移动。
林默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光柱照亮了棺材的底部。
那里没有柔软的垫衬,只有冰冷坚硬的槐木底板。
而底板上,整整齐齐地、头朝外脚朝内,呈放射状地摆放着七具尸体!
七具小小的、蜷缩着的尸体!看那身形骨骼,分明都是未成年的孩童!
尸体早已脱水干瘪,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枯槁的深褐色,如同风干的腊肉。他们的姿势极其诡异,并非安详平躺,而是无一例外地保持着一种向前躬身、双腿微微弯曲的姿势——那分明是正在奔跑中被瞬间凝固的姿态!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他们还在拼命地向前冲,想要逃离这口棺材!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每一具小小尸骸的脚腕上,都紧紧地系着一根颜色暗沉、几乎与枯骨融为一体的细绳。而绳子的末端,无一例外,都系着一枚小巧的、布满绿锈的……铜铃铛!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铜铃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监控里那深夜无人的奔跑脚步声……难道……?
就在这时,一股穿堂的阴风,毫无征兆地、猛烈地灌入深坑!
呜——!
风声凄厉,如同鬼哭。
就在这阵阴风袭来的瞬间!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如同幻觉般的铜铃声,骤然从那七具呈奔跑状的童尸脚腕上响起!铃声空洞、冰冷、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穿透了厚重的槐木棺盖,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深坑之中!
林默胸前的铜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啪”地一声脆响,瞬间碎裂!无数细小的铜片隔着衣服刺入他的皮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极寒,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