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左眼见到鬼稿(1/2)

>我做了左眼移植手术。

>拆纱布时医生恭喜我重见光明。

>可他们不知道,这只新眼睛的主人是被连环杀手“裁缝”虐杀的。

>现在我左眼看到的世界,全是横死的亡魂。

>镜子里总有个女人站在我身后,冰箱里摆着血淋淋的眼球。

>最恐怖的是我的左手,它会不受控制地画出“裁缝”的下一个目标。

>当画纸上浮现我妻子的脸时,我拿起刀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把眼睛还给我...”镜中女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找到我的右眼,否则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口冰冷的铁锈。

“放轻松,陈先生,马上就好。”护士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纱布传来,有点失真,带着职业性的安抚。

我的右眼被厚实的纱布覆盖着,视野里只有一片朦胧的、带着微红的光晕,那是手术灯透过纱布的残余。左眼的位置……那里是彻底的虚无,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车祸后,我的左眼连同一个碎片化的世界,一同被碾碎了,一同被夺走的,还有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妻子。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尖啸、妻子最后那声短促的惊叫……这些碎片总在深夜里反复切割我的神经。

今天,是结束虚无的日子。新的左眼,一个陌生人的馈赠。

我能感觉到医生靠近了,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细微的剪刀剪断纱布纤维的“咔嚓”声,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一层,又一层……压迫感在减轻,但那片虚无的黑暗依旧顽固地笼罩着。

终于,最后一缕束缚被剥离。

“试着慢慢睁开,陈先生,别急。”医生的声音带着鼓励。

我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灰尘的怪异气味。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了右眼。光线刺入,视野模糊地晃动了几下才勉强聚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带微笑的护士,雪白的墙壁,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下午。一切正常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车祸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我听从指令,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试图睁开那只新生的左眼。

眼皮很沉,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感觉从眼球深处弥漫开来,不是疼痛,更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盘踞在眼眶里。我努力着,对抗着那股莫名的阻力。

左眼,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强酸里,瞬间扭曲、沸腾!

右眼看到的景象还在:医生、护士、病房……清晰稳定。但左眼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幅地狱图景!

刺眼的、惨白的光线瞬间吞噬了一切正常的色彩。墙壁不再是雪白,而是爬满了大片大片污秽、粘稠的暗红色霉斑,像凝固的、腐败的血迹。天花板角落,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扭曲着拉长,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四肢细长得不似人类,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正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缓缓地、缓缓地朝着病床的方向——朝着我——爬行!

“呃!”一声短促的、被扼在喉咙里的惊喘冲了出来,我猛地闭上左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撞在冰凉的床头上。

“怎么了,陈先生?”医生立刻俯身,关切地询问,手电筒的光束扫向我右眼,“是光线太强了吗?别紧张,新移植的角膜初期敏感是正常的,慢慢适应。”

右眼能看到医生关切的脸,护士也一脸担忧。正常的世界。但左眼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那绝不是光线敏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的背部,黏腻冰冷。我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个爬行的阴影带来的恐惧,是一种源自骨髓的、对非人之物的本能颤栗。

“没……没事……”我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是有点……刺眼。”我甚至不敢再尝试睁开左眼,只能紧紧闭着,右眼慌乱地扫视着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用这唯一的“正常”视野,确认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活人。

护士松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压压惊。恭喜您,手术非常成功!您重见光明了!”她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温暖。

重见光明?

我接过水杯,手指冰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杯里的水漾起细碎的波纹。医生又仔细检查了我的右眼,叮嘱了一些用药和复诊的事项,两人便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世界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包围。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白色的被单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那只冰冷的、属于陌生人的左眼,像一颗嵌入我血肉里的异物,一个窥视着深渊的窗口。它在无声地提醒我:重获的光明,代价可能远超我的想象。那个在墙角爬行的东西……它还在吗?它是什么?

我死死闭着左眼,一动不敢动。右眼能看到窗外的阳光,但我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彻骨的寒。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极其缓慢地、带着赴死般的决心,再次尝试睁开左眼。这一次,我睁得很小,只留一条细微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窥探。

左眼的视野依旧惨白诡异。

我屏住呼吸,目光颤抖着移向天花板那个角落。

那里……空了。

只有一片同样污秽的暗红色霉斑,像一块干涸的巨大血痂,粘附在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那团蠕动爬行的浓稠黑影,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我几乎瘫软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病号服完全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是幻觉?是术后大脑的混乱?是止痛药或者麻醉剂的副作用?一定是这样。车祸的创伤,失去妻子的巨大悲痛,加上手术的冲击……我的神经系统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我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双眼(这次两只都闭上了),试图说服自己。右眼看到的才是真实,左眼看到的只是幻影。我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恢复。

在药物的强制作用和身心俱疲的双重压迫下,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

出院回家的路,像一个漫长的、通往未知的仪式。出租车窗外的世界,在右眼里是熟悉的街道、匆忙的行人、灰蒙蒙的天空。然而,每当我不小心让左眼的视线溜出去,哪怕只是极短的一瞥,那个惨白、污秽、充满不祥气息的“另一层”景象就会瞬间覆盖过来。

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破烂校服的小男孩,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半个头颅凹陷下去,粘稠的暗色液体不断从破口涌出,滴落在人行道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茫然地站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车流的方向。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脖子上套着一圈模糊的、勒紧的绳索阴影,每走一步,身体就痛苦地抽搐一下,发出无声的哀嚎。他甚至试图伸手去拉一个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手指却像烟雾一样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再抬头。手指用力抠着冰冷的车门把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每一次左眼被迫接收到的景象,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大脑。我用力闭上左眼,只用右眼观察世界,直到确认目的地就在前方。

“师傅,就停这里。”声音干涩得厉害。

推开家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混合着灰尘和颜料松节油气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曾是我和妻子的家,如今只剩下空旷的回响和无处不在的、关于她的记忆碎片。客厅里,她最喜欢的那张米色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蒙了一层薄灰。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客厅,只想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隔绝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放下简单的行李,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我拖着脚步走向厨房,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妻子娟秀字迹的便签纸,提醒我别忘了买牛奶。心口猛地一抽,痛得我几乎弯下腰。我甩甩头,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拉开冰箱门,想找点喝的。

冰箱冷藏室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里面整齐摆放的食物。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

然后,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水果旁边,在牛奶盒和鸡蛋的后面……赫然摆着一个白色的、餐馆常见的装酱料的小碟子。

碟子中央,是一颗眼球!

一颗完整的、带着断裂视神经的人的眼球!

它浸泡在暗红、粘稠、半凝固的液体里,瞳孔正对着冰箱门的方向,空洞地“凝视”着我。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喉咙,我猛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橱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我死死捂住嘴,眼睛却像被钉住一样无法从冰箱里移开。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断。我的心脏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眩晕。

眼球!冰箱里有一颗眼球!

我猛地闭上双眼,全身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睁开眼,鼓起所有的勇气,重新看向冰箱内部。

灯光依旧柔和。

白色的酱料碟子静静地放在那里。

碟子里,是半凝固的、深红色的……辣椒酱。

一颗干瘪的、腌渍过的红色小辣椒,形状恰好有些扭曲,埋在酱汁里,乍一看,那轮廓……

是辣椒酱!只是一碟普通的、放久了的辣椒酱!那颗辣椒的形状……只是巧合!

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我顺着橱柜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刚才那惊悚的一幕,那清晰的、带着神经的眼球……又是左眼的幻觉?如此逼真,如此……恶意。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橱柜,像一条搁浅的鱼,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冷汗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幻觉。一定是幻觉。车祸、手术、失去妻子的痛苦……我的大脑承受了太多,它在反抗,在用最扭曲的方式警告我。

我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远离光线,远离……那只看不见的鬼眼带来的噩梦。

我挣扎着爬起来,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和家具,一步一步挪向浴室。我需要用热水冲刷掉这一身的冷汗和恐惧,也许还能冲走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怖影像。

推开浴室的门,熟悉的瓷砖和盥洗台映入右眼。我拧开热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我低下头,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试图让滚烫的温度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我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面被水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地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右眼因为疲惫和恐惧布满血丝。左眼……我不敢细看。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抹掉镜面上的水雾,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镜面的刹那——

镜子里,我的影像身后,那片被水汽扭曲的、模糊的背景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轮廓!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样式很旧、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颜色暗淡得几乎融入水汽的灰白。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惨白的下巴。她就那样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站在“我”的身后,距离近得仿佛随时会把那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伸出去抹镜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冰凉的镜面只有毫厘之差!

镜中的女人,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空洞地敲打着死寂。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瞬间灌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是她!就是她!那个在病房镜子里出现的影子!那个在冰箱“幻觉”里一闪而过的苍白!

她不是幻觉!

“谁?!”一声嘶哑、变调的厉喝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猛地转过身,动作迅猛得带起一阵风!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磨砂的玻璃淋浴房,洁白的马桶,挂着毛巾的架子……浴室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除了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水声,没有任何活物。

冷汗再次疯狂地冒了出来。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镜子!

水汽似乎更重了一些,镜面更加模糊。我自己的影像扭曲着,脸色惨白如鬼。而在“我”的身后……那片朦胧的背景里,那个穿着碎花裙、长发遮面的女人轮廓,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位置没有丝毫改变!

她就在那里!在镜子里!在我的身后!可当我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出来!你出来!”我对着空荡荡的浴室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碎不堪,带着哭腔,“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镜中的女人,对我的嘶吼毫无反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具被遗弃在镜子深处的木偶。湿漉漉的长发遮脸,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和冰冷。

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我再也无法忍受!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猛地抓起洗手台上沉重的玻璃漱口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映照着恐怖景象的镜子狠狠砸去!

“砰——哗啦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浴室里轰然炸响!无数锋利的镜面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像无数破碎的、狞笑的鬼脸,瞬间布满了墙壁、地板、盥洗台……

飞溅的碎片划过了我的手臂和脸颊,留下几道细微的、火辣辣的刺痛。但我感觉不到。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破洞的镜子。

镜子破了。那个女人的影像……消失了。

破碎的镜面后面,只有光秃秃的、灰白色的墙壁。

我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半截漱口杯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手臂和脸颊上被碎片划破的地方,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浴室的灯光照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折射出无数跳跃的、混乱的光点,像一场迷离而诡异的噩梦。

她消失了?被我砸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那只移植的左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刺痛!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眼球深处!

“呃啊!”我痛苦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左眼。

紧接着,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空洞、带着湿漉漉的回响,像是从深水潭底直接灌入我的脑海,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眼睛……”

声音在颅腔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悲伤。

“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我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瘫倒在冰冷、布满玻璃碎屑的地砖上。左眼的剧痛还在持续,像有冰锥在里面搅动,每一次脉搏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搐。那冰冷的女声仿佛还黏附在耳膜深处,带着水底淤泥的腐朽气息,一遍遍低语:“还给我……还给我……”

破碎的镜面像无数只恶毒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窥视着我。恐惧不再是汹涌的潮水,它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沉重、冰冷、令人窒息。我蜷缩在狼藉的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不是幻觉。她是真的。她就在这只眼睛里!这只来自一个陌生死者的眼睛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窗外已经完全黑透。左眼的剧痛终于慢慢平复,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胀痛。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麻木僵硬。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对真相的疯狂渴望,驱使着我挣扎着爬起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疯在这里。我必须知道,是谁的眼睛在我脸上窥视着地狱!

我踉跄着冲出浴室,顾不上脚下的玻璃碎片,径直冲进书房。书桌的抽屉里,放着那份被刻意遗忘的、来自移植中心的文件。当时沉浸在重获光明的短暂喜悦和对未来的迷茫中,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细看捐献者的信息。现在,它成了唯一的线索,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拉开抽屉。终于,我摸到了那份薄薄的、带着医院特有消毒水味的文件袋。撕开封口,几张打印纸滑落出来。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捐献者信息”那一栏。

姓名:沈心。

性别:女。

年龄:26岁。

死亡原因:外伤性颅脑损伤(备注:涉及刑事案件)。

沈心……沈心……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砸进我的脑海。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哪里听过的模糊感。

我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小小的证件照复印件上。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五官。一张年轻、清秀的脸庞,眼神干净,带着一点学生气的温婉。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我的目光接触到那张脸的瞬间!

轰——!!!

左眼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比刚才在浴室里强烈十倍!百倍!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我的眼眶,疯狂地搅动!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痛得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无尽怨毒和痛苦的意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意识堤坝!它蛮横地接管了我的身体!

我的右手,那只握着文件的手,猛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开!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而我的左手——那只平时用来握画笔、调颜料、勾勒线条的左手——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像被无形的提线操纵的木偶手臂,僵硬、迅疾、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一把抓起书桌上散落的一支炭笔!

笔尖重重戳在桌上一张用来垫茶杯的空白速写纸上!

“嗤啦——”炭笔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的意识被剧痛和那股外来的冰冷意志挤压到了角落,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恐怖的默剧。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纸上移动!炭笔的线条杂乱、狂野,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流畅,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

线条迅速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纤细的脖颈,瘦削的肩膀……然后是五官……眼睛……鼻子……嘴唇……

当那张脸在粗糙的纸面上逐渐清晰成型时,我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濒死的尖叫!

炭笔下的女人,赫然就是文件上那个叫沈心的捐献者!

但纸上这张脸,与我刚刚看到的证件照截然不同!照片上的沈心温婉宁静,而此刻被我的左手疯狂画出的这张脸,扭曲变形,写满了临死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那双炭笔画出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的嘴巴无声地张开,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不……停下……停下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试图夺回左手的控制权。但那只手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反而画得更加狂暴!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就在这时,纸上那张痛苦扭曲的沈心画像,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

转向了我!

炭笔描绘出的瞳孔,明明只是静止的线条,却在这一刻,清晰地“聚焦”在我脸上!一股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怨毒视线,穿透纸面,狠狠刺入我的灵魂!

“啊——!!!”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的防线。我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渊之前,最后残留的感官,是那只失控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炭笔,在纸上疯狂地、不知疲倦地涂抹着,发出“沙沙沙”的、如同毒蛇爬行般的瘆人声响……

“……醒醒!陈默!陈默!你怎么了?!”

焦急的呼唤声像隔着厚重的棉絮传来,忽远忽近。我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好一会儿才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孔悬在上方,眉头紧锁,满是担忧。是林涛,我的发小,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车祸和手术情况的朋友。

“涛子……?”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天爷!你可算醒了!”林涛大大松了口气,试图把我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你电话关机,怕你出事翻阳台进来的!一进来就看你躺在这儿,旁边这……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还有这手……”他瞥了一眼我散落在地上的左手,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炭笔灰,几根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红肿破皮。

画?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回涌!剧痛!失控!那张扭曲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沈心的脸!还有那双……“看”向我的眼睛!

“画!”我猛地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推开林涛试图搀扶的手,目光惊恐地扫向书桌。

那张速写纸还摊在那里。

炭笔的线条狂乱、深刻,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暴力。纸上女人的轮廓和五官依稀可辨,正是沈心!但此刻再看,画像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怨毒似乎减弱了一些,至少那双眼睛没有再“活过来”盯着我。它更像是一幅被疯狂情绪支配下完成的涂鸦。

“这……这是谁?”林涛也看到了那张画,脸上露出惊愕和不解,“你画的?这表情……太吓人了。”

“不是……不是我……”我喃喃道,声音抖得厉害,下意识地用右手死死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左眼,“是她……是那个给我眼睛的女人……她……”

“眼睛?移植手术的后遗症?”林涛立刻紧张起来,蹲下身仔细查看我的脸色,“我就说你这手术太仓促!走,赶紧去医院复查!别是排异或者感染了!”

“不!不是排异!”我猛地摇头,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急于倾诉的冲动让我口不择言,“是她!沈心!那个捐献者!她的鬼魂!她就在这只眼睛里!她控制我的手画了这张画!她在镜子里!在冰箱里!到处都是她!”我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向浴室的方向,又指向厨房。

林涛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把我从地上架起来。

“陈默,你冷静点!你太累了,压力太大了!跟我去医院,先做个全面检查!”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眼神深处,那丝惊疑怎么也抹不去。

“不!我没疯!”我激动地甩开他,指着地上那份散开的文件,“你看!沈心!就是她!她的眼睛!她死于刑事案件!她不是正常死亡!她是被人害死的!她的怨魂缠上我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