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夜走廊里的脚步声(2/2)
很快,401的门开了,传来张伯紧张而含糊的应答声。警察似乎又询问了其他几户。短暂的嘈杂后,那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我的门口。
“402的住户?林小姐?你在里面吗?请开门!我们是警察!”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
如同听到了天籁,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拧动反锁旋钮,拉开保险链。门被猛地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眼神锐利。楼道里还站着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张伯和张婶,以及另一个被惊动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惊恐又好奇地望向这边。所有人的目光,在下一秒,都齐刷刷地、凝固般定在了402的门底。
那片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经顺着门缝流淌出来一小摊,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刺目的、令人作呕的污渍。浓重的血腥味,此刻在敞开的门口再也无法遮掩,扑面而来。
为首的警察,一个国字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眉头瞬间拧紧,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抬手阻止了试图上前查看的年轻搭档,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402紧闭的房门。
“后退!林小姐,退后!远离这扇门!”他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立刻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几乎退到了客厅中央。
中年警察转向脸色惨白的张伯:“钥匙!402的钥匙!业主留的备份钥匙在谁手里?快!”
张伯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瞟着那滩暗红,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警察,结结巴巴:“没…没有备份钥匙…老王…中介老王可能有…但他…他今天好像不在店里…”
“撞开!”中年警察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示意搭档和自己一起,两人侧身,深吸一口气,用强壮的肩背猛地撞向那扇厚重的暗红色门板!
“砰!!!”
沉重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嗡嗡作响!门框剧烈地颤抖!门板上那些陈旧的划痕和昨晚撞击留下的新痕仿佛都在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砰!!!”
第二下!锁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门板向内猛地凹陷!
“砰!!!”
第三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门锁彻底崩开!沉重的门板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从洞开的房门里狂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张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死死捂住嘴。张伯和另一个邻居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
我站在客厅中央,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眼睛死死盯着洞开的门内,被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几乎窒息。
两个警察如临大敌,手按着警械,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踏入那片浓重的血腥味来源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警察谨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年轻警察带着极度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透过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头儿…这…这不可能…”
中年警察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带着强烈的惊疑:“仔细搜!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底!卫生间!不可能没有!”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拉动家具的声音。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个警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脸色都极其难看,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凝重。
“报告,头儿,没人!”年轻警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个人影都没有!窗户…窗户是从里面反锁的!插销插得死死的!”
没人?!
这个结论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开!不可能!那门缝下渗出的血呢?那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呢?!
“血迹呢?”我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调,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口,想要亲眼看看。
中年警察抬手拦住了我,但他的目光也凝重地投向402房间的地面。顺着他的视线,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那敞开的门内——
心脏骤然停跳!
客厅的地板上,没有想象中血泊里的尸体。
但是,在靠近门口的地面,就在门板下方,有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粘稠液体!那正是从门缝渗出的来源!刺目的暗红在灰扑扑的地板上肆意流淌,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浓烈的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而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正对着房门的墙壁!
那面原本有些发黄的墙壁上,此刻布满了淋漓的、用某种粘稠暗红色液体疯狂涂抹、书写的大字!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笔画粗重狂乱,仿佛书写者处于极度的痛苦或疯狂之中,透着一股令人头皮炸裂的邪异!
“找 到 你 了”
四个巨大的、淋漓的暗红色字迹,如同四道淌血的伤口,狰狞地占据了大半面墙壁!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就是从这些字迹里蒸腾出来的!
我的视线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死死攫住,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彻底冻结。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房间最深处,靠近窗户的位置。
窗户紧闭着,插销确实从里面插着。窗台下,散落着几缕长长的、黑色的东西。
头发。
是女人的长发。乌黑,柔顺,几缕散乱地搭在冰冷的窗台上,几缕落在沾着暗红污迹的地板上。在窗外灰白晨光的映照下,那黑色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熟悉。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地狱伸出,攥紧了我的喉咙!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头发……那长度……那发质……
那……是我的头发!
“呃……”一声极度惊恐的、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从我喉咙深处挤出。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脑后。
浓密,顺滑。头发……还在。我的头发明明还在头上!
那窗台下的……是谁的?!
“林小姐?林小姐!”中年警察严厉的喝声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了,血液彻底凝固。视线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粘在那几缕散落在窗下的、属于“我”的长发上。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有冰冷的虫子在发根间爬行。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那…那是……”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破碎不成调,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台的方向。
两个警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和凝重。中年警察对搭档使了个眼色,年轻警察立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靠近窗边。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取证用的透明物证袋和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几缕散落的长发一一夹起,封入袋中。窗台上和地板上的几缕头发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点点沾染的暗红色污迹。
年轻警察拿着封好的物证袋走回来,眉头紧锁:“头儿,只有头发。没发现其他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又补充道,“窗户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插销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窗框和玻璃也没有破损。”
中年警察接过物证袋,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里面那几缕乌黑的长发,又抬眼,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我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我同样乌黑浓密的长发上。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皮肉。
“林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到今天清晨,除了你报警时提到的脚步声和撞门声,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有没有人进入过你的房间?或者…你有没有…梦游之类的病史?”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瞟向那袋头发。
梦游?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我的神经!
“没有!绝对没有!”我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冤屈而变得尖利刺耳,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我昨晚一直醒着!缩在角落里!一步都没有靠近过那扇门!更不可能进去!那…那头发不是我的!不是!”我慌乱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着,试图证明它们都还牢牢地长在头上,“你们看!都在!都在啊!那里面的是谁?!是谁?!”
恐慌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我指着那敞开的、如同地狱入口的402房门,指着那面用血写着“找到你了”的墙壁,指着物证袋里那几缕“属于我”的头发,语无伦次地嘶喊:“是它!是那个东西!它进来了!它在我房间里写了字!它…它剪了我的头发放过去!它…它就在那里!它要找到我!它…”
“林小姐!冷静!”中年警察厉声喝道,上前一步,试图控制住我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控的身体,“控制你的情绪!”
“我怎么冷静?!”我猛地甩开他试图搀扶的手,崩溃地哭喊出来,眼泪决堤般涌出,“血是从402流出来的!字是写在402墙上的!头发是我的样子!可402没人!窗户锁着!那昨晚撞门的是谁?!写字的又是谁?!你们告诉我啊!它就在那里!它就在那里看着我!”我的手指胡乱地指向四周,指向每一个阴影的角落,仿佛那个无形的恐怖存在正潜伏在每一个地方。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一夜的惊惧透支了我的体力。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警察严肃的脸、邻居们惊恐的表情、那洞开的血字房门——都开始旋转、扭曲、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林小姐!林小姐!”
“……快!扶住她!”
“……联系救护车!”
警察的呼喊声、邻居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袋被警察拿在手中的物证袋里,那几缕乌黑的头发,在透过楼道窗户的惨白光线映照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
意识像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里,挣扎着,一点点向上浮。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混合着一种医院特有的、冰冷的洁净感。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白光。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悬挂着输液架的金属杆。我转动干涩的眼球,视线逐渐清晰。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窗帘拉着,透进外面明亮的光线。手背上贴着胶布,连着透明的输液管。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面,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回涌。
402!血!头发!墙上狰狞的血字!
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惧感再次攥紧了我。我几乎是弹坐起来,牵动了手背的针头,一阵刺痛。
“别动!”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轻轻按住我的肩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警察……”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火烧火燎,“警察呢?402怎么样了?那些血……那些字……”我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别急,别急。”护士安抚地拍拍我,递过来一杯温水,“警察同志之前来过,看你还没醒,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他们留了话,让你醒了之后联系这位警官。”她指了指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我一把抓过纸条,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展开,上面是一个名字“陈国栋”和一个手机号码。
“还有,”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谨慎,“警察同志说,现场…已经封锁了。法医也去过了。初步的…呃…检验结果出来了。”她似乎斟酌着用词,“门缝下面渗出来的液体,确认是人血。还有…墙上的字迹,也是人血写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人血”两个字,还是让我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搅。
“那头发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死死盯着护士,“窗台下的头发!他们化验了吗?!是我的吗?!”
护士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连忙道:“这个…警察同志没说具体结果。他们只是说…说现场很…诡异。门窗完好,内部反锁,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除了…除了那些…”她顿住了,显然觉得“血字”和“头发”难以启齿,“而且…而且402房间里,除了那些…痕迹,找不到任何属于…呃…受害者的…身体组织。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就好像…好像……”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未出口的词——好像那些血和头发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被无形之物涂抹书写?
这个念头比任何有形的凶手都更让人毛骨悚然。我靠在病床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联系警察的纸条,便离开了病房。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也无法驱散那萦绕在鼻端的血腥幻觉。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丝毫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冷的黑暗。我拿起手机,盯着那张写着陈国栋警官号码的纸条,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警察又能做什么?面对一扇反锁的门,满墙的血字,来历不明的血和“属于我”的头发,以及……那个只闻其声、从未现形的午夜脚步?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根神经。我闭上眼,黑暗中,那沉重的“嗒、嗒”声,那狂暴的撞门声,那粘稠血液渗出的画面,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物证袋里,那几缕散落在窗台下、乌黑冰冷的发丝上。
它们……真的不是我的吗?
一个更可怕、更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如果……如果那头发真的是我的呢?如果那个在402房间里流血、写字、留下头发的东西……就是“我”呢?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医院也不安全!那个东西…它能穿过反锁的门…它能在密闭的空间里留下我的头发…它在找我!它要“找到”我!
一股强烈的逃离冲动攫住了我。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我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掀开被子跳下床,顾不得手背上渗出的血珠和眩晕感。胡乱地穿上鞋子,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门口。
走廊里明亮而安静,偶尔有医护人员走过。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我像个惊弓之鸟,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我,总觉得那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就会在医院的走廊里响起。
嗒…嗒…嗒…
幻听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我冲出住院部大楼,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外面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属于正常世界的喧嚣扑面而来,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我站在医院门口,茫然四顾,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感如同巨浪般将我淹没。
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
家?那间充斥着血腥味和恐怖记忆的402?不!死也不能回去!
朋友家?不…不能连累别人!那个东西…它似乎只盯着我!张伯他们只是被惊扰就吓得要死……
旅馆?酒店?任何一扇门……能挡住那个午夜如约而至的脚步声吗?
我像个游魂般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口袋里那张写着陈警官号码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报警?说什么?说一个无形的鬼魂在追杀我?警察会信吗?他们只会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阴影开始拉长。我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老旧的街心公园附近。疲惫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压垮了我。公园入口处有一排破旧的公用电话亭,其中一个玻璃破碎,歪斜地立着,像个被遗弃的哨兵。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也许……也许该给陈警官打个电话?至少…告诉他我醒了?告诉他我的恐惧?虽然可能没用……
我掏出那张纸条,又摸出一枚硬币。指尖冰冷颤抖。硬币塞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我拿起沉重的、沾满污渍的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
嗒。
声音很轻。就在我身后。很近。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嗒。
又是一声。清晰,沉重,带着那种熟悉的、鞋底粘着黏腻之物的滞涩感。
嗒。
它来了。
就在我身后的公园小径上。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踱着步。声音在黄昏寂静的公园入口处,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嘟…嘟…”电话里依旧是等待接通的忙音。
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了,连转动脖子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那个东西…它追来了!它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它无处不在!
脚步声停住了。
就停在我身后。距离如此之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侵蚀着我的后背皮肤。浓重的血腥味……不,是幻觉吗?还是真的弥漫开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电话听筒里单调的忙音是这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公园里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鸣叫,此刻听起来也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它会做什么?像撞402的门一样撞向我?还是像抓挠邻居的门一样……
极度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我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张伯的话如同诅咒般在耳边回响:“谁沾上谁倒霉!”回头…是不是就真的被“找到”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我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眼睛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电话亭那面布满灰尘和污渍的玻璃外壁瞥去。
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黄昏昏暗的光线下,玻璃像一面劣质的、布满裂纹的镜子。倒映出我惊恐惨白的脸,倒映出身后公园小径模糊的轮廓,倒映出几棵萧索的树木……
然后,在那片模糊扭曲的影像边缘,在我肩膀后方不远处的昏暗里……
一个轮廓。
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融入昏暗背景的、穿着暗红色……或者根本就是被血染透了的……裙子的轮廓。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垂在身侧的手,在倒影里显得异常清晰——惨白,毫无血色,指甲却异常的长,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还沾着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污迹。
它就那样,静静地、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
“嘟…嘟…嘟…”电话听筒里,忙音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
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将我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