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来自郑家的消息 四(2/2)
熊文灿喉头滚动,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孩子肩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孩子,带路的人是你阿爹,送信的也是你。李将军——”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立刻把人带下去吃点东西,再派最好的向导,咱们马上拔锚!”
李强一把招来一名海军战士,低声吩咐:“把孩子带去后舱,热汤、干饼,不许问名字,先护住。”战士点头,抱起孩子快步离开。孩子回头,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冲三人露出一个咬牙的笑,那笑容像废墟里突然蹿起的一点火星。
三人重新聚拢,目光在信纸上交汇。熊文灿一字一顿,像把每个字都钉进海风:“管他是谁给的消息——这一次,倭贼一个也别想跑!”
李强已转身奔向艉楼,吼声震碎暮色:“全舰起锚!目标——外海沙洲,全速!”
外海沙洲,潮水刚刚退到最远的一线,露出灰白的滩脊。十余艘倭船一字排开,桅杆上的赤日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大板屋船高耸的船楼像移动的堡垒,侧舷的炮窗黑洞洞敞开;小板屋船则贴着浅滩,吃水极浅,船底刮过沙粒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船头跳板“砰砰”落下,倭贼们赤足踩着湿沙,把一箱箱战利品抬上滩头。
最前头的大板屋船舱口大开,两名头目站在舱顶,手里挥着长刀,刀尖在阳光下闪出白森森的寒光。
“快!把绸缎先搬下来!一匹也别漏!”
“火油罐小心点!摔破了一个,老子砍你手!”
船腹里传出沉闷的“咚——咚——”声,是沉重的木箱被撬开又合上的动静。每搬出一箱,便有人用粗绳捆扎,再用撬棍撬上肩。箱子里是成卷的湖丝、锦缎,间或露出半只鎏金香炉,香灰洒落,被海风瞬间吹散。
另一艘船的甲板上,倭贼正把一袋袋盐巴摞成小山。盐袋用粗麻缝制,缝口处渗出雪白的晶粒,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有人嫌慢,干脆把整袋盐往肩上一甩,盐粉簌簌地落在他们汗湿的脊背,像落了一层霜。
滩脊上,早有人铺好油布,把货物按类别码放。
最显眼的是一排锡皮箱,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锭在夕阳下刺眼。倭贼头目用短刀挑起一枚,在齿间咬出浅浅的牙印,咧嘴大笑:“成色足!这批货出手,够咱们半年逍遥!”
更远处的沙窝里,几个倭贼正把抢来的铜佛、铜钟堆成一座小山,准备等会儿用沙袋垫高,再装车。铜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当啷”声,惊起滩边几只海鸟,扑棱棱掠过火光。
海风卷着咸腥与焦油味,吹得人头昏脑胀,却吹不散倭贼的亢奋。
“再加把劲!天黑前搬完,明日商船就到!”
头目一声吼,滩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号子。木板在沙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疤。潮水声、号子声、铁器撞击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沙洲上回荡,像一首贪婪而狂躁的劫掠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