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来自倭国消息 二(1/2)

夕阳从省府拱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张志远站在空荡的大厅中央,手还保持着方才向下压的姿势,仿佛要把那些商人最后的焦虑一并按进地缝里。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他却像被人抽了脊梁,肩膀慢慢塌下来,深吸一口气,却吸进满肺的潮热与血腥——那是港口方向飘来的海风,带着几天前送来信件“囚笼三百余人”的沉重味道。

他转身,脚步拖沓,像拖着无形的锁链。厅侧的小议事间里,案上摊着三份急报:第一份是商会连夜统计的损失清单,墨迹未干;第二份是昨夜快船带走的呈文副本,上面盖着他“夷州省长”的朱红大印;第三份,是西洋代办方才送来的密信,信笺边缘还带着被汗水浸软的皱褶,却冷得像铁——“倭国大将军已下令,驱逐汉国,无可转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触到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军权?他连一艘巡逻艇都调不动。外交?从夷州到大阪,再到江户,最快的快船也要二十日,往返便是四十日——四十日里,囚笼里的三百条人命能等吗?四十日后,倭兵会不会把长崎港的栈桥拆成柴火,把商馆夷为平地?他不敢往下想。

西洋代办那句“铁了心”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张志远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溅在清单上,墨迹立刻晕开,像一滩新的血。他盯着那片污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咒骂,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我治下的港口,每日吞吐万石货物,却护不住一艘商船;我手里的印章,能盖出通关文牒,却盖不住囚笼的铁锁。”他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夷州省长?呵,不过是个坐在火山口上数钱的账房罢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被乌云吞没。张志远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港口林立的桅杆——那些本该扬起汉旗的桅杆,此刻却空空荡荡,像一排排被拔掉牙齿的豁口。他咬紧后槽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倭国大将军的刀锋,隔着海峡,隔空在他胸口划了一道口子,血不流,疼却钻心。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长崎外栅的木桩、能看见囚笼里一张张惊恐的脸,能看见倭兵刀尖上滴下的血。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成一句几乎咬碎牙根的誓言:“等着,等洛阳的回音……这笔血债,总要有人用血来偿。”

暮色透进省府小厅,一盏鲸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志远负手立在窗前,眉心仍留着被商人围堵时的褶痕。李强推门而入,军靴踏地轻响,他把佩刀往桌角一靠,先抬手算是平礼:“张省长,倭人扣人扣船,你我皆知绝非小事。”

张志远苦笑,回身替他斟了半盏温茶:“李司令,我无兵可调,你有兵却缺令。跨洋远征,粮、水、医药、修船,桩桩件件都得省府统筹,可如今信使快船才出港,往返少说二十日——这二十日里,囚笼里的三百条命悬在刀口。”

李强点头,声音低而稳:“我已让舰队今夜起取消休假,炮手擦炮、木匠补帆、医官盘点药材。港口还有七条武装商船,船主们自愿听调,只要总领手令一到,七十二小时内可集齐一支风帆远征队。无蒸汽,无煤仓,靠风走,靠桨补,慢是慢,却也不是不能到。”

张志远望向灯芯上跳动的火苗,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已命仓库盘点干肉、淡水和帆布,修船坞也留出了泊位。至于外交,只能等信使带回洛阳的批复。你我此刻能做的,唯有把‘准备’二字做到极致。”

李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下,眸子里映着灯火:“风帆虽慢,风向却可借。倭人若真铁了心,那就让他们尝一尝二十四磅实心弹的味道。你我各司其职,只待那面令旗。”

灯影晃动,两人对视,沉默里藏着同样的锋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