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进入伦顿港 二(1/2)
白金汉宫的长廊像一条金色的河,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泻下,照得拼花地板晃出琥珀色的光斑。穹顶藻井描着天青色藤蔓与金叶,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回声在拱顶间旋绕。廊柱间陈列着半身古像与珐琅花瓶,空气里混着蜂蜡、玫瑰露和刚烤好的白面包香。远处的大厅更盛:水晶吊灯像凝固的瀑布,从鎏金链上垂落;波斯织毯一路铺到王座之下,图案繁复得让目光几乎拔不出来;银烛台与孔雀石酒樽错落其间,映得壁炉里的火焰都黯然失色。
此刻,大厅里裙裾旋转。贵妇们撑着象牙扇,在乐师的大键琴声里嬉笑,裙边的威尼斯花边像浪一样起伏;年轻的骑士们捧着缀满宝石的高脚杯,玫瑰色的葡萄酒映得他们的笑更加张扬。然而这一切都仿佛只是背景——四道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这份奢靡。为首的高个贵族披风未系,绣着金线的貂皮翻飞;他的同伴们同样面色紧绷,额角沁着汗,一路穿过敞开的鎏金门扇。他们甚至没顾得上向擦肩而过的女宾欠身,只低声喝令侍童让路。
“陛下在哪?”
高个贵族一把扣住值守侍卫的肩甲,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掩不住的焦躁。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微微躬身,连忙朝大厅深处一指:“在王座——”
顺着那条由金线与深红锦缎铺就的走道望去,查理一世正慵懒地半倚在王座里。宝座以黑檀为骨,扶手雕成张口的雄狮,狮眼嵌着祖母绿;座背铺着紫色天鹅绒,金线绣出王徽与蓟花。国王本人却显得格外闲适:他身着雪白缎面衬衣,袖口与领口缀着细密的威尼斯蕾丝;一条绯红天鹅绒马裤裹住长腿,膝弯处的金质马刺闪着冷光。
名侍女半跪在他身侧,用银叉叉起一片浸了蜂蜜的蜜桃,轻轻递到他唇边;另一名侍女则捧着鎏金高脚杯,杯中勃艮第酒映得国王修长的指骨泛出微红。他微微仰头,下颌的弧线在烛光下显得过分优雅,唇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整个王国的喧嚣都止于他指尖那一点酒光。
高个贵族的脚步更快了,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面急于冲破静水的帆。镶金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次第洞开,悠扬的小提琴声与女子的轻笑被甩在身后,只剩地板的金色回声一路向前——他们必须在国王放下那只酒杯之前,把消息带到。
白金汉宫最深处的觐见厅,穹顶高得几乎要吞掉回声。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拼花地板上,碎成一块块宝石般的亮斑。壁炉里橡木烧得噼啪作响,热气把雪松与玫瑰水的香调烘得更浓。查理一世斜倚在宝座里——那是一张用整棵橡木雕成、覆着紫天鹅绒的御座,扶手尽头镶着咆哮的金狮——左手托腮,右手由一名侍女用银叉喂着浸了蜂蜜的蜜桃。另一名侍女半跪在他脚边,把盛着勃艮第的高脚杯举到恰到好处的高度,让国王只需微微低头便能啜饮。
四名贵族被侍卫引了进来,披风上还沾着泰晤士河的湿雾。他们踏过波斯地毯时,脚步压得绒毛一沉一浮,像掠过水面的影子。
“陛下。”为首的高个贵族单膝点地,声音却比膝盖更早落地,“船税、磅税、吨税——今年的征额,恐怕……”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分也未能入库。”
查理一世的手在半空停住,银叉尖端的蜜汁滴落,在紫绒上晕出暗色圆斑。厅角乐师的大键琴恰在此刻滑出一个错音,随即戛然而止。
“一分也没有?”国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面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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