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福建新军想法(1/2)

暮色沉沉,总督府最后一盏灯笼在檐角摇晃。

熊文灿独坐正堂,案上只留一盏青釉油灯,灯芯细若豆粒,却将他的影子投在楠木屏风上,拉得老长,像一柄折而未断的剑。屏风上织的是海上日出,金线绣的浪头已褪了光,只剩暗金在灯影里浮动。堂柱粗可合抱,朱漆斑驳,露出底下陈年的木纹,像久经风浪的船舷。

他摊开的手边是一叠刚写满的公文,墨迹未干,纸角微卷。笔尖搁在端砚里,墨汁映着灯火,黑得发亮。熊文灿的目光却穿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株老榕上——树冠如盖,根须盘虬,像一张困住整个福建的网。风吹过,叶声沙沙,仿佛远处又传来饥民的呼号。

“练新军……”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被空旷的厅堂吞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梁间回旋。

“旧军已烂,骨里生蛆。”

他说得极轻,却咬牙切齿。案旁铜炉里残香未尽,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又在他眉前折成两段,像被无形的刀斩断。

他起身,官靴踏在青砖上,声音沉闷。墙上悬着一柄旧剑,鲨鱼皮鞘裂了口,露出暗红的锈。熊文灿伸手抚过剑脊,指尖沾了薄灰。

“昔日持此者,守土卫民;今持此者,却向饥民挥刀。”

他自嘲一笑,笑意未到眼角便已消散。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屋脊。檐下的铁马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像催征的鼓点。熊文灿回到案前,重新提起笔,却在半空停住。灯火摇曳,墨汁在笔尖颤出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云。

“新军若成,或可止乱;若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便是我与这闽地同葬之时。”

话音落下,灯芯噼啪一声爆响,火光骤亮,映出他眸中一点决绝。案上的公文被夜风吹得翻动,纸页沙沙,像无数细小的脚步,正踏向未知的将来。

总督府后院,夜色像一坛陈年的墨汁,缓缓洇开。檐角的风铃被海风撞得叮叮当当,声音细碎却执拗,仿佛替谁敲着更鼓。熊文灿独坐在回廊尽头,一盏青釉茶灯摆在石案上,灯芯短得可怜,只映出他半张疲惫的脸。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指尖仍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一圈又一圈,像要把心事也磨得锋利。

他抬头望天,星子稀薄,月光被乌云撕得支离破碎,像一面被炮火轰过的战旗。那面旗此刻就悬在福建上空:饥民如潮,盗匪丛生,而旧军早已烂到骨子里——吃空饷、卖军械、纵兵为祸,一桩桩、一件件,像蛀虫啃空了梁柱。熊文灿知道,若再依循旧制,闽地迟早会崩成齑粉。

“新军……”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被夜风吹得四散,却像钉子一样钉进自己的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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