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葡萄牙?(2/2)

卓云峤绕过桌角,站到他身后,目光掠过那张被潮气熏得微卷的纸面:“不必锁得毫厘不差,先圈出最近的一片背风波影。我要的是浪高不过半臂、水深足够锚泊的湾口,不是天文台。”

“明白!”

几名参谋几乎同时应声。一人用铅笔在海图上画出一个淡弧,指尖沿着岸线滑动:“这儿有一处凹口,外侧有暗礁挡浪,里头水色发暗,多半能避风。”

另一人立刻接话:“暗礁外缘测深记录显示坡度缓,煤船吃水够,但得避开东北涌。”

第三人把两脚规啪地合拢,抬头汇报:“若现在转舵东南,借余浪滑行,日落前可到。”

卓云峤点点头,目光仍钉在图上,像要把那片凹口刻进脑子里。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传声铜管:“通知引航员,一刻钟内把最终航线报上来。再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风浪若再起,哪怕只是白帽浪,我们也宁可多绕十里,绝不在外海抛锚。煤可以慢慢烧,船不能慢慢沉。”

铜管那头传来短促的回应声。参谋们重新俯身,笔尖在纸上沙沙疾走,两脚规与平行尺交错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音。灯光下,他们的侧脸被海图映出一层幽蓝,像一群在暗礁间寻找缝隙的夜航者。

卓云峤直起身,深吸一口仍带煤烟味的空气,目光透过舷窗,投向远处刚刚放晴的天际。那里,一抹淡金色的水天线正在缓缓升起,仿佛回应他心底那句无声的催促:

“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船带到安静的水面,让火重新旺起来。”

指挥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把最后一缕潮湿的海风关在门外。烛光在铜罩里微微抖动,投下一片温暖的橙黄。卓云峤刚把报表合上,指尖还残留着煤屑粗粝的触感,一名参谋便快步走近,压低嗓音:

“司令,方才比对星象与沿岸山形,我们此刻已靠近葡萄牙海域。”

“葡萄牙?”卓云峤眉峰一挑,呢大衣的下摆随他转身而扬起,像一面骤起的旗。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既有警惕,也有一丝久别重逢般的玩味,“那些戴宽檐帽、操火绳枪的葡萄牙人?呵,在亚洲可没少跟咱们擦肩。”

参谋点头,语气谨慎:“关系谈不上铁,可也没撕破脸。只要旗子挂得明白,岸炮多半不会先开口。”

卓云峤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像敲定鼓点,随即抬头,目光灼灼:“好,就在这里靠岸。传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仿佛每个字都落在铁板上:“第一,吃水线以下半步都不能含糊,找一处湾口暗沙少、回浪缓的地方下锚。第二,煤船靠里,战列舰围成半月,留出一条随时能冲出去的水道。第三,”他嘴角微勾,带着一点冷峭的笑意,“升旗、鸣号、礼炮三声,先把礼数做足,再让他们看咱们的烟囱是干什么用的。”

参谋立刻提笔,在便笺上飞快地勾画草图,嘴里复述:“暗沙少、回浪缓、半月阵、礼炮三声——明白!”

“还有,”卓云峤伸手按住参谋的肩,力道沉稳,“告诉补给官,煤要装满,淡水要满桶,伙房今晚加菜。休整一天——就一天。让弟兄们把筋骨晒热,把锅炉喂饱,明晨太阳一出,咱们拔锚继续往北。”

参谋收拢便笺,啪地并靴敬礼:“属下这就去传令。”

卓云峤目送他推门而出,门缝透进一线金光,正落在他的靴尖。那光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接下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汽笛的短促回应、以及远处甲板上逐渐响起的忙碌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