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声鹤唳,暗流涌动(2/2)

“看出这街是活的。”

林深接过她手里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福兴街飘着雪,几个穿棉袄的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过青石板,糖葫芦的糖衣在照片里泛着亮。

他喉咙发紧,上一世拆迁那天,这张照片被推土机碾碎在泥里,他后来在瓦砾堆里找了半天,只捡到半块沾着泥的照片角,上面还留着个孩子的衣角。

“老板!” 小林从二楼跑下来,眼镜片上蒙着雾气,他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留下道白印,“我按你说的查了周明远和天楚的资金往来,发现……”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林深怀里的资料袋上,喉结动了动,“您拿到证据了?”

“坐下说。” 林深把资料袋放在八仙桌上,桌面还留着白天摆老物件的压痕。

苏晚搬来藤椅,藤条有点松,林深坐下时 “吱呀” 响了声;

小林从抽屉里摸出搪瓷缸泡了茶——是苏晚今早新采的野菊,茶叶在水里舒展着,茶水泛着淡淡的金黄,香气在暖光里漫开,带着山野的清冽。

搪瓷缸沿缺了个口,是小林上次搬东西时磕的,苏晚后来用银箔补了下,此刻在光里闪着细弱的亮。

“周明远通过天楚走账,想绕过拆迁补偿的监管。”

林深翻开资料,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指尖在 “两百万” 那栏顿了顿,“但更要紧的是,他们急着在今年拆,是怕咱们申遗。”

他抬头看向苏晚,她正用指尖拨弄着茶缸里的野菊,“你联系的商户女儿们,明天能来拍短视频吗?

要拍他们奶奶的针线笸箩(得拍笸箩里那根用了二十年的顶针),要拍爷爷修了三十年的铜壶(得拍壶底那圈包浆),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怕惊醒什么,“这条街不是几堵墙,是活着的。”

苏晚的手覆在他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老照片传来,她指尖蹭过他手背上的旧疤 —— 是上一世护着她时被玻璃划的:“我联系了五个姑娘,她们说天一亮就来。

李婶的孙女会带相机,张叔的闺女学过剪辑,咱们能剪出条十分钟的片子。”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张便签,上面记着姑娘们的名字和擅长的事,字迹娟秀,“我还让她们带点家里的老物件,比如王奶奶的绣花鞋,刘叔的旧算盘。”

小林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光,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老板,我刚才想,咱们可以发起个老街众筹。

让网友捐十块二十块,给每笔捐款做个电子证书,印上福兴街的老门牌号。这样既能凑点钱,又能让更多人觉得……”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觉得这条街和他们有关系,就像自家的老院子似的。”

林深盯着茶缸里浮起的野菊花,水面映着他的脸,眼角的细纹在光里清晰可见。上一世他总觉得护街是自己的事,直到苏晚倒在他怀里,体温一点点变冷,他才明白——护街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群人的心,是李婶递来的热粥,是张叔帮着修的门,是小林熬夜做的海报。

他抬手喝了口茶,野菊的清苦在舌尖散开,混着暖意往下沉。

“好。” 他抬头时,目光扫过苏晚发亮的眼睛(眼尾还沾着点刚才擦照片的布絮),扫过小林攥紧的拳头(指节有点红,是刚才打字太用力),“小林明天联系抖音和 b 站的运营,我来写文案。

苏晚,你把老物件的故事整理出来,要具体,要带温度——比如李婶银锁上的花纹,是她奶奶当年照着福兴街的槐花刻的。

沈姐那边在查天楚的黑料,咱们分三路——舆论、法律、民心。”

窗外的雾不知何时散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银辉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银子。

苏晚起身收拾老物件,发梢扫过林深的手背,带着点雾水的凉;小林抱着电脑往二楼跑,楼梯板“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怕吵醒楼下的老物件;林深站在八仙桌前,看月光爬上那沓资料,把周明远的签名照得一清二楚,签名旁的墨迹有点晕,是当时下笔太急洇的。

等店里只剩他一个人时,他顺着木梯爬上二楼阳台。

木梯的扶手被磨得光滑,是几十年的人来人往摸出来的。风从老街的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槐花香——原来春天已经来了,墙角的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着。

上一世这时候,他还在和周明远谈补偿款,那时的槐花也开得这么香,可他没心思闻,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苏晚的裁缝铺。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离开。”

他对着月光轻声说,声音被风卷着,掠过青瓦(瓦上还沾着昨夜的雪粒),掠过老墙(墙上有孩子们画的粉笔涂鸦),掠过每一扇关着的窗(窗棂上挂着商户们晒的干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沈昭的消息跳出来:“周明远联系了民生时报的记者,明天要发通稿,说咱们阻挠城市发展,说老街是危房。

林深,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消息后面还附了张通稿的初稿照片,“危房”两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刺得人眼疼。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林深望着楼下黑黢黢的老街,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摸出兜里的玉坠——是苏晚今天塞给他的,温温的,像块捂了十年的旧时光,玉坠上的 “平安” 二字在指腹下硌着,有点痒。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苏晚回来取落在柜台的毛线团 —— 她织了一半的围巾还在藤椅上搭着,毛线是浅灰色的,是林深喜欢的颜色。

她仰起脸,月光照亮她的眼睛,像盛着两星暖火:“怎么还不睡?”

“马上。”

林深低头打字,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有点抖,

“沈姐说有点急事,我回个消息。”

苏晚没多问,抱着毛线团转身往回走,毛线团滚了滚,她赶紧用手按住,嘴角弯了弯。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扫过青石板(石板上有她白天洒的水迹),扫过老门墩(门墩上刻着 “福” 字),扫过那株活了百年的老槐树(槐树下放着张石凳,是张叔去年修的)。

林深望着她的背影,把手机屏幕按亮。沈昭的消息还在那里,像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明天,会是场硬仗。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苏晚的毛线团,有小林的电脑,有沈昭的钢笔,还有整条街的老物件在陪着他。

楼下传来苏晚的轻唤:“林深,明天早上我让李婶送豆浆来,她昨天说新磨了黄豆,还加了点花生。”

“好。” 他应了一声,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慢慢翘起来。

远处的天有点亮了,是那种淡淡的青灰色,像苏晚织围巾的毛线颜色。

老街的晨雾开始散了,第一声鸟叫从老槐树上飘下来,清亮、悠远,像是某种新生的讯号。

林深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下走——天快亮了,该准备了。楼梯口的窗台上,放着苏晚昨晚晾的手帕,是蓝布的,上面绣着朵小槐花,在晨光里泛着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