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铜镜里的真相(1/2)

修复室的窗棂漏进几缕晨光,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像被唤醒的微小魂灵。

林深蹲在工作台前,鼻尖几乎贴上那面残破的铜镜,指尖轻抚过镜背缠枝莲纹的裂痕,仿佛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脉搏。

昨夜那句问话仍悬在耳畔——“你真不是京城或沪上哪位隐世大师的关门弟子?”

他未曾作答。

他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镜背那道蛛网状裂纹,指腹能清晰触到焊料的粗糙颗粒——上一世他从未注意过,这面本该在拆迁废墟里蒙尘的古镜,竟藏着明代官造工艺的秘辛。

指尖传来的粗粝感,像在触摸一段被遗忘的年轮。

“黄铜熔点九百多度,锡的熔点二百三十三。”他低低念着,声音几乎被木匣开启的轻响吞没。

微型焊枪取出的瞬间,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蓝色火焰“嗤”地跃起,在指尖跳跃如星,映得他瞳孔泛出幽蓝的光。

火焰燃烧的细微“嘶嘶”声,与远处巷口早市的叫卖声遥遥相和。

黄师傅搬了把竹椅坐在三步外,老花镜滑到鼻尖,浑浊的眼睛里燃着审视的光。

竹椅因他不自觉的前倾而发出轻微“吱呀”声,像在应和他喉结的每一次滚动。

这个在福兴街修了四十年古物的老匠人,此刻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他倒要看看,这个总说“我记得”的年轻人,能翻出什么花样。

焊枪凑近裂纹的瞬间,林深闭了闭眼。

记忆里那幅画面又涌上来:万历十八年的冬夜,铜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焦木与金属的混合气息。

老匠头李守拙捏着锡条的手在抖,锡条尖端滴落的银珠砸在铜胎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学徒小顺子举着风箱,火星子溅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袖上,烫出焦黑的小点,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烧焦的苦味。

“就是这儿。”林深的睫毛颤动两下,焊枪精准点在裂纹末端。

高温让黄铜微微泛红,像暗夜中悄然燃起的余烬。

他另一只手捏着的锡丝刚触到焊点,便像春雪般融进缝隙,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缕极淡的金属腥气在空气中弥散。

黄师傅的竹椅“吱呀”响了声,他往前挪了半寸——这手法,分明是“活焊”,要让新旧金属在液态时自然融合,没有十年功底根本不敢试。

他的掌心已沁出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扶手的毛刺。

“小林,把湿度计拿过来。”林深头也不抬。

帮工小林正盯着他的手发愣,被喊得一激灵,赶紧从墙角木架上取了仪器。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湿度计指针轻轻晃动。

湿度38%,温度22c,正好是明代官造作坊的标准——这些数字像刻在他骨头上似的,根本不用查资料。

空气里弥漫着草酸、铜锈与焊料的混合气味,沉静而古老。

三个时辰后,镜钮终于复原。

林深直起腰,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脊背滑下,衣衫贴在皮肤上,微凉黏腻。

他拿起鬃毛刷,沾着稀释的草酸轻轻扫过镜背。

刷毛刮过铜锈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黄师傅突然站了起来,竹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镜面,“这纹路……”

被酸液洗去浮锈的镜背,隐约浮出两道鱼形轮廓,铜锈剥落处,冷光与暖色交织,仿佛沉睡的鳞片正缓缓苏醒。

林深又换了软毛刷,蘸着核桃油打圈擦拭。

油香淡淡升起,温润如脂。

当最后一层油光渗进铜纹时,两条首尾相衔的鲤鱼彻底显形,鱼鳍上的鳞纹细若发丝,连鱼眼处那点凸起的铜粒都分毫不差——指尖轻触,能感受到那微小的凸起,像时间凝固的泪珠。

“万历十八年,工部造办处给慈宁宫铸的‘双鱼承露镜’。”林深用软布裹住铜镜,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当年李守拙为了赶工,镜钮焊错了位置,导致应力不均。后来宫里嫌晦气,就赏给了司礼监的陈公公。陈公公怕担责,让人用杂铜补了裂痕,这才把原本的双鱼纹盖住了。”

黄师傅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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