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风声鹤唳(2/2)

对门寄卖行的王眼镜推推镜框:“不……不能吧?那后生瞧着不像那路货……”

“知人知面不知心!”修藤椅的麻五甩着指头上的胶,“几十万的款子躺那儿!够勾出几条白眼狼!”

“可不是!协会是他立的,钱箱他掌着,还不是嘴皮一碰说什么是什么?”

流言跟耗子似的,蹭着湿漉漉的街砖缝窜。

昨天还开会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今儿脖子刚露芽就赶紧缩了壳。

热乎气的铁块子,眨眼就蒙层冰渣子。

“操他祖宗!”王德发那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砸上淮古斋八仙桌,“哐”一声!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一跳!

“姓赵的口水没一句干净!除了那下三滥,谁使这阴沟里的脏招!”

“王叔!气伤肝!”小刘连忙拦着,脸也绷紧了,“林哥!让我去!那几个后巷嚼蛆的,保证给掘出来!”

风浪卷到脸上,林深却像往哪块石头后一站,袖子都懒得抖。

挨家去辩?照面吵?都不顶用。 信任这根柱子往下塌,吱嘎作响,抓也抓不回来。

他不慌,冲小刘,冲阿梅点个头,一转身抽出来一张a3纸,黑头大字劈了半幅纸:《古玩街商户协会筹备期响当当的铁账本》。

下头小额大额,名头去处,条条清晰,码得像鱼刺。 接着又是另一张:《我们一个大子儿的去向》。钱罐子在哪个银行压着,怎么管,存根都发出来一个角。

他捏着两张纸走到门口,“刺啦——”,胶水刷子厚重的味道混进门框老漆味里,莫名压得人脖子一沉。 他扭头,迎着深浅各异的眼光,声音跟码头石似的砸在地上:“账本钉这儿了。

谁心里有疙瘩,想看几眼看几眼,想问哪笔问哪笔!我林深站得直——栽赃泼粪的脏水,别往这条街上泼!” 一片死静。 还没完。

他走回店中间,又扬起一张纸片:“《商户联名契约》!凡是真心拿这条街当家、认下这协会自己主儿事的,把名字烧上!”他把纸往前猛地一送,“咱齐了心!守得稳一片亮堂!不准外人来这儿捅窟窿木!” 话音砸地,梆梆响!

大厅顶上金雕都晃晃。 阳关大道撒眼前,走不走?叫你自己挑! 王德发嗷地扑过去,老毛笔抓得死紧,名字画出来签子“噌噌”响,跟豁了口锈刀刮铁一样刺耳。

李婶紧跟,油手印也按上去。

迟疑的眼神流着水似的,在那张跟石板似的账簿跟这样烧着光的人脸上过。偷偷挤过去的影子也多起来。

天边擦黑,小刘三步并两步奔回来,攥着手机,声音高了八度:“林哥!逮着了!收买的那个快递崽子!招了!赵子轩塞钱叫他往里塞匿名信!”

“漂亮!”阿梅两眼冒光夺过录音,“这就捅本地那几个笔头子去!今夜就扒他官扒灰!” 林深的视线从契约书上那越密越厚的名字林子上拔出来,没说话。

城市夜晚高速传送清晰画面:赵子轩那定制手机屏上亮出本地弹窗——《古玩街丑闻反转!匿名信竟出自“大开发商”手笔》。

清清楚楚的账目截图。

黑压压的人名手印。

甚至拖着他爪牙讲话的录音。

赵子轩喉咙口的筋抽动了一下。冰一样的笑花,从他嘴角漫到牙齿缝里。

他拎起手机:“下来步。告诉他们——规矩,从来不是糊在纸上的。”

话筒那边沉默一霎:“收到。”

电话一断,他站到巨大玻璃前头,看着那边小小灯火连成一片、像煮在一锅汤里吊命的街。寒气从他嗓子眼冒出来: “林深?真以为你那几张糊窗户的纸能当城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