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直播守艺,暗潮窥街(2/2)
釉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如同春日里的一抹温柔。
林深拿镊子夹起一片说:“您瞧这胎质,是香灰色的,釉面有蝉翼纹呢。再看这个缩釉点啊。”他的手指尖在残片边缘轻轻滑过,“北宋清凉寺那儿烧窑的时候,窑温到了1250度,然后停了半炷香的时间。”
陈老的手一下子就抖起来了,镊子“当啷”一声就掉到了石桌上。
他凑上前去看,白胡子都扫到瓷片了:“你咋知道的呢?这个啊,这是我师父当年没写完的笔记里提到过的事儿啊。”
“我还知道呢,要修复这个汝窑洗的话,得用紫金土来调釉,还得掺进去三分玛瑙粉。”林深缓缓自背包中取出一包油纸包裹之物,轻声道:‘金缮之漆,需沐浴阳光七七四十九日,至涂第三层时,更需巧借雨前之湿润。’
“别说了!”陈老突然擦了擦眼睛,用力拍了一下石桌,石桌哐当一声响,“我修了六十年的文物了,头一回听到有人把釉料的配比说得比我师父还明白呢。”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放大镜,“小淮啊,你就说咋修吧,我这把老骨头就给你打下手啦!”
当天晚上的福兴街啊,比过年过节的时候还热闹呢。
林深在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张木桌,led灯串绕着树干缠了好几圈,就像缠出了一条星河似的。
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宛如点点繁星自天际陨落,点缀于人间。
陈老戴着老花镜,就坐在旁边呢。
他手持镊子,轻夹金漆笔,于汝窑残片之上细细勾勒金线,每一笔皆显匠心独运。
您瞧,每一笔落下去,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那种沉稳劲儿。
桌角支着个手机支架,直播镜头里,那天青釉的碎片啊,慢慢就拼成了半朵莲花的样子,金线就像脉络似的贯穿在里头。
“大伙瞅瞅啊,这金缮可不是为了遮丑的。”林深举着那残片,直播灯一照,脸都透亮透亮的。
“就好比老街的砖缝里长草,瓦当上落灰,这些个痕迹都是有生气的,那是城市在呼吸呢。”他轻轻扭头,目光落在陈老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上,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小毛刷,轻柔地拂去金漆上的每一粒浮尘,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仅是淡淡的漆香,还有那份对古老技艺的敬畏与传承。
“陈老师傅修文物都修了六十年啦,他老人家就说,文物最害怕的不是旧,而是拆啊。这一拆,根儿就断喽。”
围观的人群中,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啪啪啪”地回荡在夜空下,那热情洋溢的喝彩声,伴随着夜风,仿佛穿越了时空,传递着对这份坚守与热爱的无限敬意。
卖糖画的老张头啊,挤到前面来了。
他在铁板上用糖稀拉出了“护街”两个字,那甜香味儿就在空气里散开了。
裁缝铺的苏晚呢,踮着脚往桌子跟前凑,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蓝布,这蓝布是给汝窑洗做锦套的,布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呢。
李大山默默地缩在人群的最末端,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在裤兜里来回摩挲,仿佛那里藏着他所有的不安与挣扎。
他裤兜里装着昨天夜里从盛达大厦带回来的拆迁协议呢,边角都被汗水浸湿得发皱了。
直播的弹幕那是一片一片的:“感动得想哭!这才是城市该有的模样啊”“求官方保护福兴街”。
林深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了下头,瞅了一眼,那新短信的提示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可刺眼了。
他把直播界面退出来后,短信内容就冒出来了:“林老板啊,可别太张狂喽,有人想要见你呢。”
发这条短信的号码他瞅着很陌生,那些数字就跟一串冷冰冰的锁链似的。
林深用大拇指在手机壳上蹭了蹭,眼睛在人群里那些晃来晃去的脑袋上扫了一遍。
只见一个身着黑夹克的小伙子刚挤入人群,随即又匆匆离去;卖烤红薯的三轮车莫名熄火,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而在昏暗巷子的深处,一双眼睛一闪即逝,迅速隐没于夜色之中。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刚一抬头呢,就和苏晚的眼神对上了。
那姑娘怀抱锦套,静立于槐树下,发丝间闪烁着金漆映照的微光,宛如点点星辰点缀其上。
林深朝着她笑了笑,然后扭头对陈老说:“师父,咱接着修东西吧。”
夜风轻拂,吹起了他的衣角,兜里的手机轻轻震颤了两下。
不过这一回,他就没再去看了。
因为他心里明白,该来的事儿啊,迟早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