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暗夜追光,真相不灭(1/2)

茶盏里的铁观音色泽金黄,油润如蜜,热气被冷风一吹,还没散开就贴回了杯沿,凝成细小水珠,沿着紫砂粗粝的釉面缓缓滑落,带着微苦的焙火香。

林深捏着紫砂杯的手指有点紧,指节泛白,杯壁烫得发灼,而指尖却沁出一层薄薄的凉汗——【这汗意来得蹊跷,上一秒还干燥,下一秒就刺痒,像有细沙在皮肤下爬行。

他猛地记起:每次「溯时残响」发动前3秒,左手小指都会先麻一下。

可现在,整只手都在发潮。】

窗外雨点子砸在“淮古斋”的木质门槛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那声音闷而沉,像钝器敲在陈年松木上,混着青石板缝隙里汩汩渗出的浑水声,窸窣、黏滞,带着铁锈与腐叶的土腥气。

老街的排水系统是民国时候修的,虽然结实,但也架不住这连着下了两天的暴雨,青石板缝隙里开始往外渗着浑水,水面上浮着灰白泡沫,裹着枯枝与碎纸屑,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这个时候,街尾的王大爷早该收了馄饨摊,只有巷口的流浪猫还在屋檐下躲雨,缩成一团湿漉漉的灰影,尾巴尖微微抖着,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噜声。

林深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红木柜台发出“嗒”一声轻响,余震顺着桌面传到他手肘,微麻。

眼神落在柜台上那张刚刚修复好的清代黄花梨笔筒上——木纹行云流水,包浆温润,泛着幽暗的琥珀光泽,指尖拂过时有丝绒般的微涩感;但他此刻看不进去。

心跳得有点快,频率不对,咚、咚、咚……像鼓槌敲在空心陶罐里,震得耳膜嗡嗡发紧。

赵子轩不是个能沉住气的人。

前天盛达集团的财务造假证据链刚露了个头,今天福兴街外围就多了几辆没挂牌的金杯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停在巷口阴影里,引擎盖上雨水蜿蜒流下,反着冷光。

那小子属疯狗的,被逼急了什么墙都敢跳。

【可疯狗咬人前,会先闻你袖口的汗味——林深忽然想起上周修表时,赵子轩借故蹭过他工作台,顺走了那块沾着松香油的旧怀表。

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测时准,不如测人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震动嗡嗡地摩擦着桌面,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甲虫在扑翅。

屏幕上跳动着“沈昭”两个字,蓝光映亮林深下颌绷紧的线条。

林深接起电话,没出声,只听见自己呼吸声粗重,混着听筒里传来的、雨点密集砸在金属车顶的“噼啪”声,又沉又密,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霜失联了。”听筒里沈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背景音嘈杂,像是大雨砸在车顶的声音,“最后一次定位是在西郊废弃纺织厂附近的基站,大概半小时前。小王刚给我发了个‘救’字,之后电话就关机了。”

西郊纺织厂。

林深脑子里的神经猛地崩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尖锐的耳鸣掠过。

【耳鸣不是纯白噪音——是2015年那场车祸前,采访车收音机里最后传出的电流杂音,滋啦…滋啦…像烧红的铁丝在刮黑胶唱片。】

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上一世,也就是2015年的这个时候,西郊确实出过一场恶性车祸。

一辆采访车因为“刹车失灵”冲进了人工湖,车里的一男一女当场死亡,后来被定性为意外。

那时候林深还在为生计奔波,只当是个普通的社会新闻扫了一眼。

那个女记者,难道就是陈霜?

“你在哪?”林深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木纹刮擦声拖得又长又涩。

“我正在往西郊赶,还有五公里。”

“别走主路。”林深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抓起柜台上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棱角硌进掌心,钥匙串上还挂着一枚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西郊那条迎宾大道这周在修路,只有半幅通行,一旦被堵住就是瓮中捉鳖。赵子轩既然敢动手,肯定在必经之路上留了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赵子轩上周跟踪他修车时,拍到了他手机里存的机耕道卫星图。

那张图右下角,有他用红圈标出的三个塌方点——而此刻,他正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铜钱边缘,仿佛在确认某个坐标。】

“那我走哪?”

“走北边的老机耕道,那是以前拖拉机厂运货的路,地图上不显示,但路基还在,能通车。”林深大步往外走,推开店门,冷风裹着雨水瞬间打湿了半边衬衫,布料紧贴皮肤,寒意像针一样扎进肩胛骨缝里,“我现在过去,保持手机畅通,但别再打电话。”

挂断电话,林深冲进雨幕。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带着泥土与铁皮屋檐被泡胀后的微酸气味;脚下青石板滑腻,鞋底踩过积水时发出“噗嗤”的闷响。

刚拉开那辆二手捷达的车门,一把黑伞撑在了头顶。

苏晚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毛线纹理清晰可见,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茶渍;手里提着那盏仿古的煤油灯,玻璃罩内火苗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雨里显得格外脆弱,灯油微微晃荡,散发出淡淡的、微呛的烃类气息。

她没问去哪,也没问去干什么,只是把手里还温热的保温杯塞进林深手里——杯壁烫手,拧开盖子,姜茶的辛辣暖香猛地蒸腾出来,直冲鼻腔。

“姜茶,刚煮好的。”苏晚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一大半,但林深听清了,也听清了她说话时呼出的那缕白气,在灯晕里一闪即逝。

她替林深理了理被雨淋湿的衣领,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力度稍微重了一点点——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按下去时能感觉到衬衫下肌肉的紧绷与体温的起伏。

【就在她指尖压下的刹那,林深左耳后那块旧疤突然一跳——那是前世车祸留下的,此刻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着,牵动着太阳穴深处某处从未激活过的神经。

他猛地屏住呼吸,把刚才电话里沈昭说的“西郊基站”在脑中倒放三秒:滋啦…滋啦…基站信号衰减的杂音,竟和当年车祸前收音机电流声的波形,严丝合缝。】

“早点回来,门我不锁。”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瞳孔深处映着煤油灯跳动的光点,像两粒不肯熄灭的星子。

这种信任像根钉子,把他有些飘忽的情绪钉回了地面。

“好。”

林深钻进车里,点火,离合器松得恰到好处,车子像条黑鱼滑进了雨夜。

捷达车的雨刮器胶条老化了,刮在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节奏紊乱,像垂死昆虫的振翅; 挡风玻璃上水痕被反复撕扯、堆积,视野边缘始终糊着一道晃动的灰影。

林深把档位推到了四档,车速飙到了八十。

这条路他太熟了。

前世为了给苏晚治病,他开过两年的黑车,福兴街到西郊这一带的大路小路、甚至哪个路口有几个坑,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赵子轩想制造“意外”,必然会选在那个急转弯的大坡处。

那里没有监控,路灯坏了半年也没人修,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人工湖——湖面在雨夜里黑得发沉,偶尔被闪电劈开一道惨白裂口,照见水面翻涌的浊浪。

前面出现了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机耕道堵得死死的,车顶积着一洼雨水,倒映着林深车头的远光,晃得人眼晕。

林深没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轰鸣着发出老牛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灼热白气,混进冷雨里嘶嘶作响。

越野车旁站着两个穿雨衣的人,手里拎着东西,看着像钢管——雨衣反光条在强光下骤然一闪,像毒蛇竖起的鳞片。

见到这辆破捷达不要命地冲过来,两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两边跳开,泥水溅起半人高,带着浓重的淤泥腥气。

就在距离撞击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林深猛打方向盘,手刹提起又放下。

【他的右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旧疤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不是痛,是某种高频振动,像老式电视机开机时屏幕的嗡鸣。

他知道,这是「溯时残响」在强行加载:三秒前,他眼角余光扫到越野车右后视镜里,有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抬手按耳麦。

而此刻,那人耳麦线缆的走向,正指向他车顶行李架下方——那里,本不该有任何线路。】

车尾带着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车身几乎是擦着越野车的保险杠滑进了一侧的荒草地。

泥水四溅,带着草茎与腐叶的腥气扑上挡风玻璃;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金属与碎石激烈摩擦,迸出几点幽蓝火花。

车身剧烈颠簸,林深死死扣住方向盘,皮革包裹的握把被汗水浸得发滑,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道缝线的凸起;利用这股惯性冲上了旁边的一处土坡。

那是以前纺织厂的废料堆场,比路面高出两米,坡面覆着湿滑的煤渣与碎砖,踩上去簌簌下陷。

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开阔。

两百米外的废弃厂房门口,一辆白色的采访车歪在路边,车头还在冒烟,青灰色烟雾混着雨丝袅袅升腾,散发出橡胶烧焦的刺鼻焦糊味。

三四个黑影正围着车窗砸东西,钢管撞在玻璃上的“哐!哐!”声在空旷厂区里撞出空洞回响,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颤。

“找死。”

林深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关掉了车大灯。

黑暗中,捷达车像只潜伏的兽,顺着土坡的斜面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轮胎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沙…”声,像蛇腹擦过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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