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起福兴街(1/2)

赵子轩和他背后那帮人被立案、盛达集团资产冻了、老街项目停了——这些消息没半天就窜遍了福兴街的每个角落。

起初街坊们先是愣,接着是忍不住的狂喜,手都要拍红了,可劲儿掐自己大腿,生怕是做梦。可这股热乎劲儿没撑多久,新的愁绪就像潮水上涌,慢慢漫过了心口。项目停了,然后呢?这条住了大半辈子的街,往后到底该怎么走?

刚从 “要被赶走” 的慌劲儿里喘口气,又掉进了“不知道明天在哪儿”的迷茫里,人心就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风一吹就晃,没个准头。

就是这节骨眼上,林深把大伙叫到了深古斋。一进屋子,那股子沉郁劲儿能攥出水来,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头顶的老灯绳晃了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把木架上那些老物件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那影子软塌塌的,像福兴街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叹气,也像一道道没好利索的疤。

鼻子里钻着老木头混着尘土的酸味儿,伸手摸八仙桌,指尖能沾着点潮乎乎的黏意,是南方梅雨季留下的印记。

林深站在人群中间,个头不算高,肩膀却挺得笔直,像老街石板缝里钻出来的青松,根扎得稳。他说话声音清亮,还透着股沉劲儿,在满屋子的焦虑里撞开一条缝,像块温吞却有劲儿的玉,把闷在屋里的雾气划开了。

“……所以我想,咱们自己成立个‘福兴街历史文化保护协会’。”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就炸开一声冷笑,尖得像铁片子刮过铁板,听得人耳朵尖发麻。

“保护协会?”开口的是李婶,在街口开了三十年杂货铺,手往胸前一抱,指甲都快掐进布衫里,上下打量林深的眼神带着刺,“说得比唱得好听!林深,你小子是不是看我们这些老骨头快没地儿去了,想趁这时候捞一笔?什么文化不文化的,我看就是想圈钱!”

这话一出来,刚有点火苗的屋子瞬间凉了半截。

商户们本就心不定,被李婶这么一挑,脸上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立马被更深的疑云盖了过去。

底下开始窸窸窣窣地说话,有人翻手里的纸片,哗啦啦响;有人端着茶杯没拿稳,杯沿碰着桌角,脆生生一声;还有人紧张得搓手,掌心磨出细碎的响——那是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怕。

一直站在林深旁边的王德发忍不住了。这汉子开了三代茶馆,身板壮得像块门板,这会儿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他 “啪” 地一拍八仙桌,桌上的粗瓷茶杯都蹦了起来,茶水洒在木头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子。

“李大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德发的嗓门像洪钟,连窗棂子都跟着嗡嗡震,“林深是什么人,咱们街坊邻居还不清楚?大学毕业放着大城市不待,非要回来守着他爷爷那间快撑不下去的古董铺,图啥?不就是图咱们这条街的根还在吗!”

李婶撇着嘴还想辩,林深却抬手拦了王德发。他平静地看向李婶,眼神亮堂堂的,没半点被冤枉的火气,倒有种不像他这年纪的稳当。你能瞧见他指节有点变形——那是常年捏镊子修古董磨出来的;他往跟前挪了挪脚,老地板 “吱呀” 响了一声,是岁月磨出来的实在劲儿。

“李婶,您说得对,空口说白话,谁都会。大伙心里犯嘀咕,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一圈,把每个人的模样都收进眼里——有人低着头咬嘴唇,有人眼神飘来飘去没个落点,还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角。

旁边的苏晚正埋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响,像春雨打在瓦上,把这屋里的动静都记了下来。苏晚旁边的沈昭举着手机,镜头慢慢扫过每个人的脸,安安静静地抓着细节——这些都是他往后写报道要用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像层薄霜。

林深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多了点劲儿:“我再跟大伙说一遍,咱们成立协会,不是要拦着城市发展。城市要往前走,咱们拦不住,也不想拦。但咱们不答应盛达集团那样的搞法 —— 推土机一推,啥都没了,就剩冷冰冰的大楼。咱们想为这条活了上百年的街,为咱们每个人的家,争个有尊严、有价值的将来!”

话虽说得掷地有声,可大伙心里的疑疙瘩还没解开。毕竟将来太远,盛达集团之前的狠劲儿,可是实打实落在眼前的。

就在这时候,深古斋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夜露的潮气灌进来,灯焰猛地晃了晃,墙上的影子扭来扭去,像人心里的挣扎。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风风火火闯进来,怀里小心抱着个用红绒布裹着的圆东西,脸上带着点急,又有点傲,发梢还沾着几滴没干的雨水。是林深的师妹,林浅。

“抱歉,我来晚了!” 林浅几步走到林深身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王德发刚拍过的八仙桌上,一把掀开红绒布。

满屋子的光好像都被吸到那东西上了——是面古铜镜,镜面虽有不少岁月的印子,却依旧亮得能照见人,把一屋子人错愕的脸都映了出来。你盯着镜面看,能瞧见自己的影子轻轻晃,像老日子在眼前闪。

镜背上刻着缠枝莲纹,繁复又精致,伸手摸上去,能清楚感觉到纹路的凹凸——那是老手艺留下的温度,连时间都磨不掉。

“这是…… 明代的八宝缠枝莲纹铜镜啊!”人群里一位懂行的老先生忍不住喊出声,“我记得半个月前这镜子送过来的时候,碎成七八片,锈得连纹路都看不清了!”

林浅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没错!这镜子,是林师兄花了半个月,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片一片亲手修好的!他要是真像有些人说的,想在这儿圈钱,凭他这手艺,去给那些有钱人修宝贝,哪样不比在咱们这儿费劲赚得多?他守在这儿,就是为了咱们老街的魂!”

你能听见她说这话时,铜镜边缘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铜镜上,又慢慢挪到林深脸上——他眼里带着点红血丝,那是熬出来的,可里面没有累,只有烧得旺的信念。

李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轻轻颤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线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的事:阿强用钢管敲她铺子的卷帘门,那 “哐哐” 声还在耳边响,还有那句恶狠狠的 “走个火什么的”。胸口一闷,眼眶就热了。她不是不信林深,是太怕了,怕自己先松口,就成了被撕开的第一个口子。

气氛眼看着要转过来,就差最后一把火。

“大伙再看看这个。”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是陈霜,平时不爱说话,在街角开了家小书店。

没人注意到她啥时候在墙边架了台便携投影仪,机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心跳刚要起来的劲儿。她按了下手机,一道光打在深古斋雪白的墙上,一段有点晃的视频开始播。

画面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一家铺子,领头的黄毛——不少人都认得,是盛达集团拆迁队里的混混阿强——正咧着嘴笑,手里的钢管敲着卷帘门,“哐哐”的钝响,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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