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商户的门难进(1/2)

引擎声在福兴街口戛然而止。

苏晚刹住车,目光顺着林深紧绷的侧脸望去——那扇斑驳的雕花木门上,“珍宝阁”三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仍透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街面空寂,唯有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林深却清楚,这扇门后,藏着李教授布局多年的关键。

他推开车门,声音低而急:“周老爷子还活着,但他从不见外人。今天我们必须进去。”

沈昭皱眉:“你确定他愿意见我们?”

“不愿也得见。”林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如刀,“他知道‘墨脉’真正的秘密——而李教授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车灯熄灭,夜色吞没了来路。

三人走向珍宝阁的脚步很轻,却仿佛踏在时间的裂痕之上。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地漏进来,在浮尘中织出几道金色光柱,仿佛能看见岁月在光影中静静流淌。

周老爷子身穿一袭靛蓝色对襟马褂,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手里的紫砂壶升腾着袅袅白烟,茶香混着檀木家具的温润气味,在鼻尖萦绕不去。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壶身,那温润的触感如老友的手掌,带着岁月的温度。

林深和苏晚刚踏入店门,一个尖锐而又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声音便刺入耳膜,像指甲刮过玻璃般令人不适。

“周老,您可得擦亮眼睛!现在这世道,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招摇撞骗。一个未在民政局注册的所谓‘协会’,根据《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并不具备合法性。这样的组织若以‘保护老街’为名进行活动,不仅无法得到法律认可,还可能因非法营利而面临法律处罚。”

说话的正是李教授,他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古韵悠长的店里显得格格不入,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宛如闯入宁静寺庙的喧嚣钟声。

他身后站着几个商户,脸上都带着几分疑虑和观望:一位身着灰布衫的老者皱着眉头,双手不停地搓着,指节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格外粗粝;另一位胖婶子紧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仔细权衡着利弊。

周老爷子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浑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小李教授说得在理。我们这些开门做生意的,信的是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件,不是什么口头上的协会。”

他的目光终于从茶壶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门口的林深身上,眼神平淡如水,却暗含着审视的意味——那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店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几道不善的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地射向林深,仿佛针尖扎在皮肤上,令人不寒而栗。

苏晚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掌心,为林深捏了一把汗。

然而,林深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或退缩。

他从容地踏入店内,脚步轻稳如猫,仿佛未闻方才那番争执,只是将手中那份装订齐整的文件,轻轻搁在周老爷子手边的红木茶几上,纸张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似春蚕食叶。

“周老,晚辈知道口说无凭。”林深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不疾不徐,“这是我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福兴街文化保护白皮书》,里面详细阐述了老街每一处建筑的历史价值和商业潜力,以及我们协会未来的保护规划。强求无益,您老有时间可以翻翻看。”

李教授见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一份自己打印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林深并未理会他的挑衅,而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了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与白皮书并排放在一起。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画面触目惊心——残垣断壁,推土机巨大的履带碾过青石板路,曾经古朴的街区化为一片废墟。

照片表面还带着刚洗出来时的微湿凉意,指尖轻触,那股冰冷的真实感便顺着皮肤爬进心里。

照片的右下角,用鲜红的数字标注着一个时间点:2015年6月12日。

“这是……”周老爷子浑浊的目光在触及照片的瞬间,骤然一缩,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福兴街的每一块砖瓦都烙印在他心底,这照片上的景象,对他而言无异于锥心之痛——耳边似有砖石崩塌的闷响回荡,鼻尖甚至隐约嗅到焦土与尘埃的气息。

“这只是一个……一个可能性。”林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一个我绝不希望它发生的可能性。周老,告辞了。”

说完,他便带着苏晚转身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这份从容与自信,反倒让李教授的叫嚣显得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周老爷子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言语。

他拿起那本白皮书,随意翻开一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上面的内容吸引——字迹工整清晰,图表精准美观,翻页时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某种承诺在耳边低语。

那里面不仅有详实的历史考据,更有精妙的商业模式分析,其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紧紧地皱了起来。

次日,福兴街最大的茶馆“一品轩”内,人声鼎沸,茶香混着油炸糕点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说周老爷子的珍宝阁要和那个叫林深的年轻人当众比试一场,斗的正是眼力——鉴定字画。

茶馆中央空出一片地方,一张八仙桌上,一幅卷轴缓缓展开,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画的是明代山水,笔法苍劲如松,意境悠远似云,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微如古玉的光泽。

周老爷子和林深分坐两旁。

李教授也赫然在列,坐在离周老爷子最近的位置,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指甲如蝶翼般轻叩桌面,节奏轻佻如舞,像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周老,您先请。”林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气度沉稳,袖口拂过桌面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似古卷中逸出的清气。

周老爷子也不客气,戴上老花镜,俯身细看。

他时而捻须沉思,胡须与手指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画纸的纤维和墨色的层次,镜片反光中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足足一刻钟后,他才直起身,沉声道:“此画画工一流,用纸用墨皆是明代风格,然……画卷右下角的‘文徵明印’,其‘徵’字收笔处,力道稍显迟滞,与文衡山鼎盛时期的金石笔力略有出入。然而,据文徵明书法特点分析,晚年其书法风格趋于苍劲老辣,用笔中增加了方折与顿挫,结体更为疏朗,因此印章中的笔力变化也可能是文徵明晚年风格的体现。依老夫看,此乃清中期一位极高明的仿家所作,尽管是赝品,却因技艺精湛而价值不菲。”

周围懂行的人纷纷点头,赞叹周老爷子眼力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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