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高层暗涌(2/2)

“所以我们要在批文下来前,让‘特事’变成‘大事’。”林深的指节抵着眉心,前世那些血泪突然涌上来:苏晚被埋在断墙下时,救护车鸣笛被欢呼声淹没;王德发跪在废墟里捡他爷爷留下的老算盘,珠子滚了一地……他捏紧桌沿,指节发白,木头的粗糙感刺进掌心,“制造足够大的舆论压力,大到市里不敢硬扛。”

沈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翻动,朋友圈里已经有市民拍的听证会现场照片:“我联系了省台民生栏目的王主编,他们愿意做深度报道。但光靠媒体不够——”她突然抬头,眼里有光在跳,“我们可以发起‘我与福兴街的故事’征集活动。让市民上传老照片、旧票据,甚至奶奶在裁缝铺做的小褂子。”她转向苏晚,“晚晚,你铺子里不是有本顾客留言簿?从1983年到现在的都留着吧?”

苏晚眼睛亮起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裙上的蓝布花,布面粗糙却柔软,像童年奶奶的手:“对!李婶的女儿周岁时在我家做的虎头鞋,张爷爷结婚时的红盖头……”她突然攥住林深的手腕,体温透过布料传来,“这些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是大家的日子。”

阿梅快速在笔记本上记着,钢笔尖戳破了纸:“我这就联系省文物保护协会的老朋友们,联合发声明。陈教授,您牵头写‘福兴街不可拆’的专家意见?”

“我写!”陈教授一拍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在他青布衫上,湿痕迅速扩散,“我要把12栋明清民居的砖雕纹样、38家老店铺的历史沿革,全写进声明里!他们要拆的不是街,是座活的博物馆!”话音落下,窗外风掠过老梧桐枝叶,发出沙沙声,如同回应。

林深望着眼前三张带着热气的脸——沈昭的风衣还没脱,肩线绷得笔直,衣料上还残留着街口冷风的潮湿;阿梅的西装袖口沾着咖啡渍,是刚才赶路时洒的,苦香混着纸墨味;陈教授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蒙着层水雾,映出灯火摇曳。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发颤的热:“明早,我要在《都市晚报》头版发篇文章。标题我想好了,《一条街的记忆,一座城的温度》。”

凌晨两点,淮古斋的灯还亮着。

林深伏在案前写稿,笔尖在宣纸上走得飞快:“福兴街的青石板上,有1958年第一家国营照相馆的玻璃橱窗,有19读量破百万了!有人晒出1985年在淮古斋买的瓷碗,有人发了2000年在晚晴裁缝铺拍的全家福——”她突然顿住,指尖颤抖着点开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个坐轮椅的老人,举着张泛黄的结婚照:“1963年,我在福兴街的裁缝铺给媳妇做的红棉袄,今天,我想带她回老街看看。”视频背景音里,缝纫机“哒哒哒”的节奏清晰可闻,像心跳。

林深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老周的声音从市文化局办公室传来,背景里隐约有讨论声:“小林,你们搞的这个活动,市委会议室的投影仪都在放市民留言。张副市长刚才问我,‘福兴街真有这么多人记挂?’”

深夜,晚晴裁缝铺的台灯下,苏晚把打印出来的留言一张张理齐。

纸页窸窣声里,她突然轻声笑了:“你看这个,王阿姨说她小时候偷拿妈妈的钱来买头绳,被我爸抓住,结果我爸不仅没骂她,还送了她根红绸子。”她抬头,眼睛在暖光里亮得像星子,“原来我们的老街,藏着这么多星星。”

林深把最后一叠留言放进木箱,手指擦过箱盖上的铜锁——这是苏晚她爸留下的,锁芯里还卡着半根红绳,是苏晚小时候系的,触手微凉却带着岁月的温润。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轻而稳:“这些星星,足够照亮他们拆不掉的未来。”

同一时刻,盛达集团顶楼办公室。

赵子轩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听筒里周建国的声音像淬了冰:“暂缓行动,市里态度变了。”他猛地把手机砸在真皮沙发上,水晶烟灰缸“当啷”落地,碎成几片,玻璃碎片扎进地毯的闷响令人牙酸。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脸上,照出半张扭曲的冷笑:“林深,你真以为靠几条微博就能赢?”他弯腰捡起碎片,指腹被玻璃划出血珠,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伪造的安全评估报告上,像一颗暗红的句号。

他突然住了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牛皮纸袋上——里面装着淮古斋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图,还有那份伪造的“福兴街建筑安全评估报告”。

夜色更深了。

福兴街的老梧桐在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某个即将掀起的浪潮。